|
倒是白景,也无甚情绪,只给了那侍卫一眼,侍卫连忙如获赦免,将白狐挪出了殿内,然后又冒着夜里欺下来的风雪,去辛夷那里了。
第5章 低头
妖与妖的不同,大概从待遇上能一窥一二,如同辛夷一样,从入了白景眼后,就不断被投以特殊照顾,哪怕他夜半在白景那处翻脸,送进后宫另处的小白狐,也未如同狐族所想,成为下个取代了辛夷的“宠妾”,似也只能如同以前一样,那些轮换很快的后宫一样,该轮换轮换,该退出退出。
总归,后来还是某长老与狐族商谈,这才把小白狐又让他回了狐族去的。
有些事情,从人的态度能窥之一二,如白景所透露出的,对辛夷的“不同”,那夜风雪,辛夷回去也难睡着,边是觉得他回来得过于平和,至少要卸了白景的寝门,使他只能与风雪相伴,而另一边,却是无比清晰意识到,他确实是个“后宫”,且是,“之一”,之一的意思,就是他是其中之一,白景睡了他,他也能睡别的妖——要在白景腻他、且他为自己另寻出路的情况下。
不然此刻,他就是处在那个弱势的,哪怕白景才是真造成此番场景的罪魁。
辛夷万事不爱自我责怪,他宁可找他人万种错处,也不乐意于自我消耗,许很多妖认为,强大的妖自然可以有多重的选择,弱小的,自然也无甚更多的抉择,只能择一而选,但辛夷却觉得,他之所以乐意,也只是这一刻乐意而已,若将来变了心,他也能顺着自己的意,去抉择别的妖,可是在他与白景之间的横亘的,却是个、许也是一方默许,一方刻意忽略而共同无视的问题,尽管辛夷愿意,白景也顺势推就,可他们终归不对等,在旁人眼中,白景依然是炙手可热的大妖,他的后宫是个不容争辩的事实,会随时有人塞些夹艮在他们之间的、破坏那抹很淡的、也好不容易你装傻、我装瞎,才维持下来的默契。
小来小去的未灵智开化的无所谓,当成小宠物,逗弄就逗了,鹿妖,那个棋痴,哪怕是个棋谱孤本、和春风一度的选择里让他选,他可能边抠着要秃的头顶,边义无反顾冲着棋谱去看了,——说真的,没人拿他当后宫一员,纯当成技术型养着逗趣的妖了,别的妖连在白景面前露面都不敢,所以来来去去,辛夷倒是成了白景唯一入寝之宾,可还是过于薄弱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薄弱,这种默契也薄弱,而不知谁会塞进来,会同样如同下个“辛夷”一样,入了白景之寝殿的,也不知道是何时。
有些事情刻意忽视,不代表真的不在了,辛夷少有不果决时,也少有此般犹豫两难、进退维谷的局面,他不想拒绝、但又不想任着这场后果不知为何的“默契”发展下去,哪怕冬季夜冷,连同烧了碳的屋子里也生出了一丝丝寒气——那种寒非来自于外界的冬雪,也仅仅是辛夷自梦醒、或者是终于戳碎了不愿面对的泡沫时的,一丝破败的,无甚生意的余烬而已。
白景是后半夜来的,从他离开与长老商议的殿中,再算他回了寝殿,又赶来辛夷住处的时间,几乎没在他寝殿中停留一刻,在得知此事后就立刻赶来,夜雪搭在俊朗的大妖衣发、鬓角,他掸着雪,看着里间完全背着他,还冲着他生气的辛夷,从小厮换成了的侍卫——或者说侍卫长,他已然了解了前后,也是缩着如鹌鹑,得了白景应允,才连忙走出去,呼吸不再那么压抑,但也不敢真想辛夷该有何种后果。
不过他倒没听见白景呵斥,亦或是辛夷求告说“做的过分,恳谅解”的话,倒是里面白景低而小声,悉悉索索,不知道说了什么。
第二天辛夷再出来,二人与以往相处的状态无异,只是辛夷还冷着呛了白景几声,白景也似知道很尴尬,软声说了几句,也算是不尴不尬地凑合过去了。
再之后,这场答案可能从七长老无意中喝高了酒,才重新吐出那么三两句,他说道,哪有辛夷低头,那家伙芯子里多硬——看着温和,也只是不犯到他罢了,真犯到了,翻脸是绝对能做出来,哪怕是白景,也真难从他那得到好。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和好了?
那还用说,自然是……
后来在众妖的嘘声中,妖们不信,七长老也红着张脸,辩驳了也没人听,只能无奈叹说,要不我怎么说真相没人信,不就是那大妖低头了吗,有什么难信的?
他嘀嘀咕咕,也不提后续被白景丢到了北边戈壁挖矿的事,回到二人闹别扭的当晚上,从侍卫出去,带着些冷意的白景也不顾着辛夷反对,将他搂进了怀里,有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后,就这点最不好,比如,容易情动。
尤其他们很契合,许多事情,尽管确实难以沟通,但作为缓和的催化,情动之下,至少气氛难有那么剑拔弩张了,辛夷还念着要同他闹别扭的事,脸上不肯理,但身体却有在回应,而白景也非那种后宫闹翻了天,他都装聋作哑看不见的,说实话,真若有谁为了他而争风吃醋,才上一个时辰发生,下一刻就会呈到了白景的案上,毕竟都能拿下偌大的地盘,一些极小的工于心计的小把戏,他还不至于看不透,只分想不想看,以及装没装做没看见罢了。
有些人不太在意,那么当成没看见即可,有的人却是在意的,自然不可能一概而视,他也朝着辛夷解释了前后,多年来商讨议事,他口才、逻辑,人证,以及后续可供辛夷验证的,都一概说得面面俱到,连同辛夷想要再怀疑这人真看上了别的妖,也不成,毕竟理智上是对不上的(譬如他有时间腻在辛夷这,非说他趁着辛夷睡了,去会别的妖、顺带又趁辛夷醒之前再回来,或者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大长老能帮他一起说谎,只为了给他与另一个小妖偷情而打掩护,这实在是过于逆天),也导致了辛夷不得不信。
信归信,生气归生气,信这层过了,辛夷不会真与白景不生气,尤其他们这层之下隐埋的偌大隐患,不过,随着白景这幅蛮缠,确实也就胡闹着过去了,二人恢复了往日状态——
可辛夷确实也能察觉到,白景待他,确实与常人不同。
若说常人,白景不屑于解释,可能连话也不说,也就转身离开,但对着辛夷,他总是容纳多于了纵容,先听,再问,然后与他沟通交谈,即使辛夷深知这种举动,真的太过于让本就对其倾心的“自己”,对其再度增加好感,可是如同理智难解情绪的事,理性自然也无法说服感情的增加,反过来帮着“感情”助纣为虐还差不多,在辛夷真的很想试着自我说服,二人若真没有他人来插入,也许真的能这么装聋作哑地,一直过下去时,倒是另一件事先发生了。
蛇族,连同其它三分之一的北方部族,归入了南方旗下,反了。
第6章 离开
带领蛇族反的,就是四、五两位长老,这两位从白景开始打下北方部族天下的伊始、便撺掇归降于南方、或者是东方,总归比自己成为强者要更舒适些,但白景历来只与大、二两位长老交好,哪怕是近四五十年来,北方日渐强大,可四五两位长老,许也是多年失势、或者是无法再满足他们前呼后拥的野望,也只能另辟蹊径,寻找点引人注意的法子。
而这之一便是连同南方,以归降于北的蛇族为跳板,反了北方与南方之间、那些战事频起的地带。
随着蛇族一反,在大都、又被白景奉为掌心中的宠侍的辛夷立刻地位尴尬起来,有说他的部族是反了的,所以他也有反心,也有说,他说不定就是个奸细,用北方回馈给蛇族的馈赠,用以攻打北地,所以一时间居然说什么的都有,但无一例外,是想要“白景”给个交代。
白景不是容易为声势所裹挟的,纵使有臣子说必然要给个说法,连同大长老都劝,说不过一个蛇妖,大不了禁足一下,也不影响你去找他欢好,又有什么打紧。
谁料白景也与这位抚养他长大的大长老有了异议,说你老婆娘家出了事,为了表示你公正,让你老婆吞下这委屈,忍一时海阔天空,长老可忍?
大长老吹胡子瞪眼,说谁敢,毕竟虎乃猛兽,多脾气暴躁,真敢忍,第二天就要觉得忍不下去,提着刀就去砍了让他敢忍气的那家。
长老也反应过来,白景这是诓他,可也说明……
他视线落于白景身上,而后道,那不过是条蛇妖。
蛇妖过于常见,白化纵使少些,可也不至于稀有到如作珍珠地捧在掌心。
白景做出了“你老婆”的口型,大长老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又要上了,随后一怔,却也不再阻拦,但是当天确实是把白景给砸出他的议事殿的,连同老头子一向爱好的一口极难捕捉的小河鲜都难哄好了。
辛夷不知道这中间的纠葛,他也疑虑于白景如何看待他,纵使二人之间氛围不错,许多事情上,白景也爱惯着、纵容他,可涉及到自身安危,辛夷又不敢真赌,比如白景真当他是朝着蛇族发泄的一个“出气口”,因为一切都要依托于白景的“宠爱”,所以他的态度又变得极是重要,而且,这种认知又是辛夷生出来了莫须有的焦虑。
焦虑同他突然意识到彼此之间横亘了一个小白狐时一样,当白景看重他,他可以为所欲为,当他有一天失去了对方看重,那么他又变得如同那只会随时被白景吩咐侍卫、退回到族中的白狐一样了。
他们几乎不可能摆脱这种身份,而对话。
这认知使他失落,但又如同很早前打算好的,他觉得还是任由事态变化吧,当有一日白景真不愿了,他也会直接离开,如同做过一个还不错的梦境。
……
就是这梦,来得也愈发快而醒来了,倒也不是白景真对辛夷有何不好,他待辛夷如往常,哪怕随着南北交战,战事愈发焦灼,连同大都之内的侍从、都有开始对蛇族的辛夷报以审视、敌视的态度,白景直接把辛夷纳到了寝殿内,不愿他再出去应对他人眼光,辛夷一直好哄,也随遇而安,只要睡着时,身侧有了白景,他又对物质没那么多要求,这种事情直到后来,连同大都落陷,连同大、二两位长老、以及核心精锐不得不退后到后方大本营——
以避免原本一直处于中立的三长老的穷追猛攻,内部而反,哪怕是白景也无法如此精准预测到,始终明面上不偏不倚的三长老,居然与四五二位、沆瀣一气,以从外而乱、从内而反,两面夹击,出其不意地打了个白景措手不及。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会尽管托那阵子一直睡眠不好的辛夷所赐,他如同一只囤货的仓鼠,兢兢业业囤了很多保命的丹、符、秘籍武器、灵物、货币,乃至于逃跑的路线都要亲自走过,绘了大概四五六条出去,只是后来二人送走了本营的长老、精锐,从着白景帮助找出来的第七条逃生路线离开时,辛夷猛然发现,白景却看不清前路般,猛地栽倒在他身上,那会,辛夷就意识到有些不妙。
不仅是三长老掐着造反的时机,更也有着白景在议事殿与大长老、二长老,越待越久的时间,他几乎除了知道每日辛夷必须要见到他才肯睡,在他睡前陪他一下,而在辛夷睡后,又急匆匆往议事殿那去,初时以为是商议要事,后来次数多了,辛夷也意识到,白景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不是压抑,而是压制。
那种血脉上的诅咒。
如同白景母亲,在生下白景后,想把他溺死时,也是因为白虎预示着不祥,除了口头上的预言,更多也还是他们注定多病,活不成、也长不大,纵使长大了,随着年岁越增,血脉里的毒就如同附骨之疽,每百年一次爆发,以妖、尤其大妖动辄千余年的命来说,百年太过少了,因此,白景母亲也想过长痛不如短痛,可还是被大长老阻拦下来,而这一年,就是他百余岁时的余毒爆发的时候。
极是要强的人,能在视线骤然昏暗下来后,以浑厚法力探测四周,以伪装完好无缺的样子,哪怕是送走了两位长老,他们也只知道血毒将近,却不知道已在这场毒厄中了。
秘营有通往神秘位置的出口,而白景又是三长老穷追不舍的目标,白景与两位长老以及精锐分开,才能更核心保存着精锐的力量,所以他们不得不分开。
而实际上,辛夷也是该与白景分开的,只是在察觉到了白景有此目的的那刻,他用了同心的符咒,告诉白景,他要是敢松开,辛夷一定下一刻就用那柄白景交给辛夷防身、哪怕大妖来了,也能争片刻喘息之机的利刃,刺入自己的心脉——白景敢让他独生,他就能带着白景一起去死。
在白景视线模糊地、踉跄着试着两次才搂住了他,颤抖地吻着他唇时,那唇上的冰冷,宛如这冷雪般的冬季,他对辛夷叹,又惋惜说,何至于此。
而辛夷也回他,带着冰冷的泪,对他说,你又为何如此。
风雪卷来了碎裂的冰碴,也带走了白景那明晃晃的、想以完好身体、诱哄着辛夷,让他独向那条生路,而自己引开敌兵的、半死的死志。
第7章 游戏
白景并不是陌生于死亡的人,他从很小被母亲抱入了襁褓,逃离着身后南方的追兵时,他已经很小知道了,谁能要走他的命,先是母亲欲带他共死,后来又想让他生——也还是遇到了北林族中的虎族长老,他与母亲才避免命丧的下场。
但后来母亲依然离世了,他被交予了大长老手中,让他活着——
她是白虎,而白虎会面临的血毒她都不曾少历过,纵使有了后代,却难以撑过第二个百年,之后,死亡于白景来说,也并不是陌生的事情了。
至亲在眼前离去,而有朝一日,他也会如此离去。
但白景并非信命的,他更信争,任何事情,任何旁人说达不成的,他要争一争,赌一赌,赌命、赌一生、赌自己剩下的未来,哪怕是此番战事,他也早知道大都之内,他所在的北方政权中央,必然有南方族部的内应,只是没想到是地位举重若轻的三长老罢了,若是无血毒的骤然爆发,可能一切该如白景计划,他拔除了中央的这颗毒瘤,此后自然能够收拢全部权力,为己所用,可偏偏血毒在此刻催发了,尽管在三长老面前,有过做戏成分,为了刻意营造出虚弱时刻、好让对方走入自己的陷阱,可既是骗人、也是自骗,他欺两位长老不理解血毒发作状态,伪装完好,又在三长老那假作虚弱,在刻意的时候,送走了两位长老以及精锐,而为让他们放心,他必然是该将辛夷带在身边,因为大长老知道,他从来将自己视作是万全的后手,若是大长老都不能信,那么精锐自然也会乱了军心。
而辛夷……得益于辛夷早早就过重的焦虑,他睡不好,要白景陪着,要提前掌握各类当做后路的资源,要计划条条生路,而白景也能选择最安全一处将他送出去。
但没想到,送走长老时,血毒已经催发,而再要送辛夷,却又被辛夷察觉了。
尽管白景哪怕真的被俘,他的下场也不会有多难堪,毕竟他活着,才是真正对北方的莫大羞辱,而南方大妖,又是个疑虑重重的,多年来白景早就学会掌握这个顾虑重重、又疑心病重的,拿捏他的心态,知道如何把持才让自己安好。
3/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