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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血毒会让他渐失五感、渐丧神志,他会忘记日月的更替,忘记吃喝的本能,逐渐如同母亲,成为一个神志皆无、世事不知的“废物”。
越是骄傲、越难忍受,更遑论白景,那短瞬的一刻,他想,或者辛夷摆脱他这个“废物”,也能真的如同辛夷偶尔会悄悄与他说的,想找个地方,去试试偷走个小孩子的风筝,然后伴着他的哭声,等他阿娘发觉了旁边放着的碎银,拎着小毛孩再去买新的风筝,然后他就能借此实现“欺负小孩、偷别人风筝、再一起去放”的愉快的,做贼的快乐。
但小贼是当不了了,小贼要开始照顾另一个废物,在白景目能视物的初期,他还能结合三长老的特性,以及周围地方特点,跟辛夷说要如何避开,后来,随着视线不再能追着辛夷的身影动,辛夷也只能扑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哽意,对他说,白景真变成了一个“废人”,以后只能依靠辛夷了,所以要白景必须要听他的话,不然辛夷真的会放弃他——
那声威吓,不乏真的被白景死志时,吓到的那会。
白景先是同他保证,还能凭着辛夷给的信息再做推论,后来,他又失声,与辛夷仅能靠掌心划字,再之后,白景又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失去了触感,他忘了饮食、不觉口渴,一夜不睡,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可。
在白景还能看、能听、能说、能感受时,辛夷会与他对话,在他什么都不能后,辛夷也只想让他臂膀搂着自己,浑如他们还在大都那会,如同他们一起的每个日夜。
在极少数,辛夷照顾不周的时候,白景会忘记吃喝,然后虚弱,辛夷又与他玩他们常做的游戏。
在大都时,毕竟二人一南一北两个妖,生活习惯不同大有可能,而争吵也没有停过,多数是白景先低头——
他与辛夷一起时,总爱纵着,哪怕真“吵”了,也不许他人插手,或者强行压辛夷劝和,如同他待辛夷的态度,既然他愿意去尊重辛夷,那么当然给他想要的一切,也就讨厌别人乱指手画脚了。
低头的以白景居多,他会在两人冷战了一些时间,又玩了个游戏,法力在他掌心滚动,上方太阳炽热、东升西落;下方月亮冷沉,西升东落,随着一日一月的轮转,他跟辛夷说,你都多久没有理我了?
辛夷得了台阶也跟着走下来,别扭地说了多久,二人又谈到别的事情,将这场“争论”揭过。
辛夷给白景的更加简便,那是串、串了数颗的珠子,带着粗粝的手感,每逢固定的时刻会有不同数量的圆珠升起,升至腕上正中,白日数一二三,对应白天该吃饭的时候,夜晚数四五六,又是该睡,或者该摸摸辛夷还在不在身边,要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
随着白景的血毒一日胜过一日,从最初勉强维继着生机,到后来他开始日日陷入昏沉,常常不知世事,极偶尔,他会忘记了辛夷,手摸到了辛夷淌着泪的脸,对他说——可是他发不出声,又想写字,但字也忘记了如何写,他只能轻轻吻着,扣上了辛夷泪湿的掌心。
条件过差,从北地逃往东方,辛夷身上维持他生的物件一件件给出去,要尽早与通往北方营地的、东方那的出口汇合,可是白景的“拖累”,以及东、南两方又结成了同盟,对白景开始了扫地毯一样的清查,以至于在距离目的只差不足一城的距离,他只能动用了保命的符咒,带着白景,来到了西方,这里地势险峻,高山、长河,却也与南方并不对付,不用担心南方与西方串通、再无生还的机会。
这里也存有北地秘营的出口,从东方那边没能等到白景,又兼算了时间,大长老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白景可能早就毒发,在西方这里打点好了一切,只等着白景归来——或者是好的消息,或者是坏的,但终于要有个结果。
而这场结果,确实好坏半掺,有辛夷,却无生还的白景,只有一个一直陷入了沉睡的、昔日的北方大妖。
辛夷也在等着,他等长老手下还有没有精锐能够医治白景,可二长老,那个曾经送走过了白景母亲的医妖,摇着头离开,辛夷也只能如同丧了生志一样,垂首,坐在了床边。
第8章 哄
白景似乎经历了很长的一个梦境,梦中有着诸多的刀山、火海、地狱、热血的囚笼,还有沦为阶下囚的无尽的沉暗,他从其中挣脱,都似是花了很长的努力,才勉强脱离,而后又是一阵热意砸到了手上,随着他手动,临着而来的,是辛夷带着惊声的叫人声。
那是药洒在了手背上,他很长、很久,才从惊慌而来的二长老、以及大长老的激动中,回神过来,意识到究竟什么使他回神。
白虎命中血脉的灾厄,这个百年,他是过了。
从先少许的知觉恢复,再到时而听清了人们的议论声,更多是趴伏在床榻前的辛夷,白景觉得,辛夷似是瘦了,妖本已经脱离了未开智动物的美丑胖瘦,可是辛夷确实是瘦了,他的衣衫空荡荡的,连同着锁骨也愈发耸立,偶尔,白景将他按在怀中,感受他确实瘦了多少,辛夷这时才像是回想起关于白景安危以外、他的形容。
但白景不喜欢,也不愿意让他再躲了,随着诸多的记忆重新恢复回来,他也将那一路零碎、嶙峋的路程,化为了明确的知晓,知道他的辛夷如何拖着他这个“累赘”,由北向东,又自东而离开,来到了西处、却又要等待长老等人的集结,每一次都是乱中求那一线的生存,稍有差池,他会丧命,连同他的辛夷也是。
而这些,依然是辛夷的选择。
辛夷在与他能够少许对话后,他们又断断续续地说,哪怕长老来了,白景也不愿意放开他,而长老,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还是默契将空间还给了他们,辛夷对白景说,觉得从他醒来后,又不再属于他了。
白景问他,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
辛夷闷声,说觉得逃亡路上,白景只能依靠他时,他觉得感觉很好,那会儿白景是他一个人的,脱离了他自己,就不能再有任何人如他一样精心、去对待白景,而回到了这里,许多人会给白景以更好的照料——
甚至说到此处,辛夷也伤神,他说实在无法懂得医理,也没办法在路上帮他缓解症状,尽管说起来、若真的是个独断专行的,恐怕这会觉得下逆了上,但辛夷是白景一手放纵起来的,自知他是什么样,对辛夷说,那你以前也有这种感觉吗?
这会儿的辛夷早让外界的人不要再进来,确保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上了塌,进入了白景怀里,同他闷声,说,小白狐在他寝殿床被上出现是,而当时小白狐被侍卫拎着同狐族族长商议,让他回到族群也是,而之后……
当辛夷一旦是个任由他人可以拿捏的、掌上的物件、玩意、而不会有人真正去重视他时,也是如此。
因此,似乎也只有逃的路上,他除了要逃命的紧迫,还有更多的,却是一种极偶尔情况下,想要将白景就此私藏,以缓解那种无时不在的焦虑的满足。
辛夷从不惮于与白景承认这些外人来看,可能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向来也不喜欢遮掩,尤其在白景面前——当白景允许他将所有阴暗摊于阳光下,那么阴暗却也不再是黑色的,而是灰色,可有着两人去细细过筛,再反复以探讨的、或许会有些不快,但更多是足可以信赖对方的托底的、安全感。
白景今日坐起来时间不长,他光是动一下也要大汗淋漓——现下身体仍在恢复,这只是恢复过程中的正常现象,而躺卧对他也很是省力。
辛夷本没打算真从白景这听到什么话,毕竟他百岁有余,见过的世面也多,哄过的人——纵使辛夷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白景昔日过去有的一部分,他该是与人有过情爱、同样有过同他一样的调情,哪个大妖未曾有过这些,他与白景在一起时,白景确实早就未再接触他人——
但他也未料到,白景声音缓着,说,他想过将鹿妖扔到荒芜的小荒漠里,让他别再来接触辛夷——
这是说辛夷不时会去鹿妖那串门,看着鹿妖吓得鹿眼瞪圆,确实是个愉悦身心的恶劣行径。
而当两只小猫爱凑着辛夷时,他也叫七长老把两只逮住,一位长老一个,然后大、二两位长老用好长时间才安抚好家里成员,避免她们真的宠了小猫,而不再理会家里的“老家伙”,以至于两位长老跟着白景冷了半个月的脸。
再有就是真有妖妄图要染指、或者是摧折、亦或者是想要折磨辛夷时,他也无法止住心中的怒意,如同许多年前,那个因耐心不够,于是索性出兵征伐的少年意气的白景。
辛夷瞠目,他的样子很好看,往往是每逢白景回忆起大长老说“那不过是条随处可见的、白化的白蛇”时,他想,怎么会有人同辛夷一样,他很可爱,坦率时是,而不坦诚、闹别扭也是。
当他想要隐瞒某些事情,与白景旁敲侧击表示、大都宫殿过于松懈,连他都能来去自如时;
或者是他私下又去扰了白景哪个后宫时——是他们在一起后,而非在一起之前、到处“踢馆”以求安宁的行为。
白景难不觉得辛夷很可心,真的怜上一个人,也是忧了他的开始,当开始忧了他的安危,又会忍不住,想让他更好一些,不论是生存的环境、还是能给予的优渥条件,亦或者是想独留他一人生时,那么片刻的、极是碎片的想法。
辛夷问说,这真不是哄他?
白景又说,什么时候哄过你?哪次是我想刻意哄你,你能被哄住的?
相比起对甜言蜜语适用的小妖,非菟丝花的辛夷更吃些实际行动上的维护,如同白景始终可以信赖的过往,也如同他能看见的,白景始终对他、对外界的两番态度,只是辛夷又尤不信一样,自顾咕哝,说白景就是哄他,那么些年,白景不可能没哄过第二个人……
白景说,第一是他的母亲,那会儿她生机将尽,白景会哄她,说马上要好转,而他会带她去看,如何重新夺回他父亲曾经畅想过的,统一的北地。
第二是辛夷。
因为母亲离去,他的位置不需要他靠哄去达成什么,也无人能让他再像待辛夷一样上心。
同时,他沉默地想,也无人再同他一样,因为自己而使他那么伤心了。
辛夷情绪不外露,仅有的两次哭,也都是在逃亡的路上,白景想,或许他能再次给他大都时同样的荣誉,可是他淌过的湿痕,他却是再难还清了。
第9章 独恋
随着白景好转,反攻回北地的计划也就提上了日程,随着重新紧锣密鼓地敲办,一切紧张而又有序,只是白景又同两位长老吵架,说是他后宫的事,该吵吵,该散散,总归,这次他倒是拒绝了底下同样想图捷径的,塞人的可能,连同辛夷,忽然又炙手可热地,又复归了他在大都时的、刚被宠过的荣光。
辛夷没对白景要散去后宫的想法说阻挠,他巴不得如此,更不可能劝阻,让他深明大义、别假公济私,太小瞧他了,他向来公事公办,连同大长老儿子央到他这,说让白景收回散去的想法,毕竟这实在是条给予小部族信心的捷径。
当晚上辛夷告诉了白景,第二天大长老儿子也受了罚,再看见辛夷,绕路远的只看见个近似的影,都连忙绕得怕再沾上。
辛夷同他说着与他有接触的臣属,妄图让他吹什么枕边风的,白景握他要数着家珍的手,问他这么好的夜,只浪费在他人身上?
辛夷被他拥入怀中时,还挣扎想要说些正事,他们从逃亡一路,从最初在白景尚能视物、可触、可听、可说时,稍微安逸的有几夜里,他们也在篝火旁缠绵,一是得知怕无法渡过劫难,奔着说什么也要留些最后回忆的想法;
另一个则是觉得以后都要享受不到了,自然抓紧时间,能用一日算一日——
这话偶尔被白景折腾得昏头了,辛夷也无意识迷糊吐露了两句,然后被白景记恨,前几个夜里,还掐着辛夷的腰,问他能不能再用了,非要辛夷哑了嗓子,说要被白景弄到坏了,而白景依然不依、仍要听他说想听的话,可辛夷又不是真蛔虫,不可能真懂白景想听什么,还是折腾到近天擦边微亮、累到不行,才若有灵犀般,没好声气说能用,才被白景给放过。
等第二天睡足,自然少不了辛夷报复,咬得他唇上都破了,白景也无所察觉似的,照例与长老们说话。
之后那么一两日,辛夷总觉得长老盯他目光都怪了,这会也有那么点“正事”、或者是当个“正妖君子”的小包袱存在,辛夷还想挣扎两下,可毕竟又是日次没再亲密,二人也干柴烈火,挣扎都被白景当成了划水——象征性动那么两下罢了,事后,又再次说起那些来找辛夷。妄图讨好他的,辛夷问他要如何,白景抱着他,让他随意就是了。
辛夷撑起身体看他,又抻到哪儿,白景动手揉他腰身,哄他说,毕竟以后辛夷也要面对更多这种场面,而且,辛夷虽不爱管事,但手中也不能没有能用的权、能用的人,以现下来说,逐渐建起来他为中心的网络,也是白景刻意放纵的目的。
辛夷看他,不解,问他这是何意,白景说,总不想再见到他只能孤身一人、狼狈入险境了。
只有这时,辛夷也才意识到,那场逃亡,不仅仅是他的疮疤,同样也成为了白景的。
很多时候,白景的默不作声的关切,往往他的行动倾向就能表明,他看重辛夷,就给他该有的荣宠,当他认为辛夷也该掌握一部分——哪怕可能分走他手上的、带有凝聚的权力,他也照享不误。
一些很额外的时间,让辛夷想,若是他没有带白景回到西方,没有与长老们汇合,而是单纯将白景拐到某偏远之处,哄他说,他是他的“阶下囚”,那么白景又是怎样一番反应。
但恐怕,也不会有再多的惧意吧,如同白景向来给他的心安。
辛夷也这样问他,白景认真地想了会,如同辛夷所想,抚着他发、对他说,可能会拒绝找过去的长老一行人,认定他就是辛夷的“阶下囚”,最好再瞒着辛夷,真有能力了,把他打包走,回到寝宫之内,继续将辛夷“囚禁”起来,免得他再引得别人倾慕。
两人氛围和谐,但是战事却不容情面,随着早期原本预定的防御之地,纷纷转守为攻,使南部措手不及,加上白景的生还、也出乎了南部大妖的预料,一时间北方士气大振,而四五、两位长老,也深知白景能力的恐怖,按照求和,倒是反被白景带着他们的使臣、信物、扔到了一起来央和的南部使臣面前,南部使臣一脸难言,而那两位长老更是脸生土色,显然,比起还算是念旧、念情的白景,更加多疑的南部大妖,反而是更难应付的。
时间一推两年,南部因为地域多瘴湿沼泽,加上确实抱团极紧,再进行下去,只会拖垮重立起的北部,白景没再多恋战,让与南部大妖在第四次求和时,提出了堪比割肉的条件,可毕竟北方占优势,且新近接连几番战都使南部士气锐减,日日低迷,大妖再不敢做赌,只要认下,而除了这条件外、如占城一事,倒是把蛇部族始终愿归北方的那一群要了回来,对南方大妖来说,至少面上过得去,也就如此地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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