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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霄点点头,眉眼弯出了极其好看的弧度,捧着小白兔凑近摄像头,
“兔子饺子可爱不可爱?”
一瞬间,就涌起来一堆弹幕。
【好可爱!我的手怎么就不会!】
【兔子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子……】
【啊啊啊,不要吃兔子……】
【师傅手怎么那么巧!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国宴!】
……
谢景霄指着直播间浮现的一条条弹幕,挨个读给郭师傅听。
郭师傅不言语,只是用力点着头,浑浊的泪在眼眶打着转。
“你看,大家很喜欢您包的饺子!”
前段时间,郭师傅得知谢景霄不走了,要留在炉镇过年,就慌忙整理各种年货。
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谢景霄就得知他的儿女在大城市成了家,平日里工作繁忙,过年都不能回家。
每年过年他都是一个人,孑然一身,所以不注重过年的习俗。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要陪他过年,自然喜上眉梢,想要把自己珍藏的所有好东西,全部都拿出来。
然而,一辈子蜗居在小镇里的老人,因为孤独太久,他颤巍巍捧起来的东西,难免会担心年轻人瞧不上。
纵使谢景霄一再告诉他,这些东西他很喜欢,仍旧无法打消老人的顾虑。
渐渐地,这种情绪蔓延至郭师傅的工作里。
在他烧瓷过程中,总会担心自己做的物件大家不喜欢。
谢景霄百般解释,终是不见效果,索性拿出手机,打开之前的直播间,向大家直播郭师傅的手艺。
好在之前几次直播有些粉丝基础,再加上‘小佛爷’的称号在网络上被人熟识,所以一开播,便有很多粉丝涌入进来。
谢景霄的粉丝跟别家的不太一样,纵使没有房管,言语都很和谐。
原因无他,他是互联网群发律师函第一人。
因此他并不担心,网友会言语重伤郭师傅。
一番操作下来,郭师傅才真真切切找回认同感。
在此过程中,他在艺术创作中还加入一些网友的想法,创造出更多新奇玩意。
“啪啪”
正在两人其乐融融的包饺子中,窗外突然燃起来绚烂缤纷的烟花,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热闹非凡。
“郭师傅,外面在放烟花!”
煮饺子的郭师傅闻声抬起头,视线透过狭窄逼仄的玻璃小窗,朵朵烟花在他混沌的眼眸里绽放开来,亮闪闪的,仿佛包揽漫天星辰,蕴含有无限可能。
他干涸的唇微微颤抖,如同喃语般,“是啊,过年了……”
“饺子应该差不多了……”
“哦对!饺子!”
郭师傅晃过神来,已经看见谢景霄拿出两个超大号的盘子,赶忙接过。
“要吃年夜饭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我们明天见。”
谢景霄跟直播间的网友打过招呼,就掐断直播。
忽然,余光瞥见屏幕上方信息栏,有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竟然会是谢初远发来的。
【今天年三十,你阿姨做了年夜饭,你跟檀家那位回家一趟吧。】
看到信息,谢景霄指尖都在颤抖,雪白肌肤上的汗毛倏地立起来。
他眸光暗淡,不禁想到在谢家度过的六个年头,自己仿若是窥伺别人的老鼠,在暗淡无光的房屋里偷听他们一家人阖家团圆的幸福。
每逢年夜饭,他总是多余的那一个,被谢景云、闻人月母子两处处挤兑,谢初远却能视若无睹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不去阻拦,任由其越发过分。
起初他反抗过,但反抗的后果就是家法,他一个人的家法。
终是,在最幸福的日子里,他遍体鳞伤,躲藏在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谢初远发来这样的信息,怎么会安好心?
谢景霄目光凝聚在‘檀家那位’四个字上。
他现在能够在外面自由自在,完全是依附于他与檀淮舟的婚约。
一旦自己被檀家厌弃,他肯定会被谢初远抓回去。
目光一怔,他突然想到之前跟谢初远的赌约。
在明年春天之前,他必须跟檀淮舟领证。
现在距离春天,仅仅只有一个月。
谢初远发这条消息的目的,显而易见。
谢景霄收敛所有情绪,鼻腔轻哼一声,莹白的指尖在键盘上迅速敲打。
【不必恶心我,我记得和你之间的约定。】
发完信息后,便把谢初远拉进黑名单,眼不见为净。
“小谢还在厨房磨蹭什么?晚会都开始了!”
客厅传来郭师傅的喊声。
“来了,马上过来!”
手机被谢景霄踹回兜里,端着另一盘饺子走出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
谢景霄这才发现自己脸色不太好,赶忙扯动僵硬的唇角,试图弯出一条好看的弧线,但却无济于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谢景霄不愿说,郭师傅不强求,在袄褂衣兜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红包,
“这个给你!”
递到面前是一个刻印着‘囍’的大红包,鎏金闪闪,谢景霄没忍住笑出声,“我都多大了!要什么红包,还有您这‘囍’字红包是从哪来的?”
见他笑的明媚,郭师傅乐的开怀,“跟我比,你就是晚辈,长辈给晚辈红包,哪有什么不妥?
这红包我是找隔壁老王讨得,咱这小镇没卖的,网购又来不及,你将就用。”
“那我就收下了。”谢景霄接过红包,放到手心,沉甸甸的,神色变了变,立马反手往回塞,“这也太多了吧!太破费,太破费……”
虽然红包钱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于老艺术家可是一个月的薪水,不能收。
“怎么收不得?要不是你,我们能赶在年前完成第一笔订单,拿到货款吗?再说,哪有我拿晚辈红包的道理?”
闻言,谢景霄只好欣然收下,随即眼眸一亮,他之前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马老板竟向他们打了尾款。
“我就说马老板人不错吧!”
谢景霄由衷地开心,跟着点头,“是我度君子之腹了。”
“快吃饺子,都凉了!”
“等一下,我拍张照片,看这里!”
谢景霄打开手机相机,伴随电视机上热闹非凡的晚会声,记录下来他们最开心的一刻。
“过年就得开心,别想不开心的事。”
“嗯嗯,”
谢景霄夹起一只松鼠饺子,塞在嘴里慢慢咀嚼,眸光停留在刚才的几张照片里。
选择了一张,刚想点击分享朋友圈,手指又蜷缩回来。
接着打开他跟檀淮舟的对话框。
不曾想有一条未读信息,竟然是张兔兔求抱抱的表情包。
谢景霄嘴角的弧度不禁加深,细嫩的长指迅速在输入框中敲击着。
谢:【还在忙吗?】
檀:【嗯,一会还有个饭局。】
谢:【他们不用回家吃年夜饭吗?】
檀:【外国人可不过年……】
檀:【抱歉不能跟你一块过年,之后一定给你补上。】
谢:【你不用担心我,我跟郭师傅相依为伴,很开心。】
檀:【是挺开心的,我都没有小兔饺子吃。】
听他言语酸溜溜的,谢景霄反手将各种小动物饺子特写照片发给他,向他光明正大炫耀。
谢:【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兔子,松鼠,小鹿,小绵羊饺子?!】
檀:【我可是你的头号粉丝,我可以拥有一个吗?】
檀:【可怜兔子.jpg】
谢:【怎么还发表情包卖萌?】
檀:【兔兔没有.jpg】
谢:【?你被夺舍了?】
檀:【没有,输入法的问题,我打一句话,就会自动变成兔子图,不管我的事。】
谢:【好呢,再给你看看我包的饺子。】
谢:【照片X8】
檀:【看着很好吃,回来给我做好吗?】
谢:【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檀:【下周,我路过南锡,顺便去看看你。】
谢:【好的,等你。】
第48章
初一清晨, 谢景霄就被催促着去看窑神祭。
周边小贩似是早有预料,在沿街的小路上,已经支起来小摊, 贩卖各种新奇玩意。
郭师傅作为炉镇位高权重的元老级人物, 一早就被邀请到窑神庙准备窑神祭的相关仪式,
今天是炉镇的大日子,象征一年开窑的起始,大家都渴求有一个好的开端,就会举办特殊的仪式。
但相比之前炉镇重新开炉的形式,就简单很多。
所以谢景霄只是站在人群外,淡淡看着郭师傅念完祭词, 便转身离开, 独自去往小路。
走走停停, 在人群堆积的小摊停下脚步, 谢景霄凑近, 这才发现是一家糖画铺子。
平日里, 他见过画糖画的师傅有很多,正想后退离开, 不经意间, 却瞥见货架上的一个糖人样品。
凑近看, 反倒看不出什么形状,但刚才谢景霄无意一瞥,却发现是那是一只螳螂捕禅的动态图。
寥寥几笔, 就刻画出螳螂蓄势以攻的动态图,以及状况之外呆愣的蝉。
整个画面处于像与不像之间,反而恰到好处,突出特有的意境。
但如果追究其形似, 往往丢失了画面的神韵。
谢景霄瞬间打消离开的念头,将视线移动至糖人师傅身上。
却没想到是一个年轻小哥,戴着墨镜,一身黑皮衣,一边抖腿,一边将勺中的糖浆,倾倒在面前的铁板上。
但仅靠他露出的半张面容,完美精致的下颌线,就能判断出他的帅气,更别提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堪称完美的身材比例。
谢景霄瞬间明白为什么他的摊前会聚集这么多人。
当他勾勒出最后一笔,完美收尾,人群中竟噼里啪啦地鼓起掌,甚至传来欢呼声。
小哥压压手,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
他用棍子将铁板上的糖画黏连好,轻轻一钩,便完整脱模,递给了面前满脸娇羞的小男生手里。
“下一位是谁?”
糖画小哥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人群再次沸腾。
“我我我我!”
“是我!别挤!”
“做我的!我出双倍价钱!”
“我出三倍价钱!”
……
“嘘~”
小哥修长的指骨轻触唇瓣,作静声的手势
人群又变成安静乖顺的绵羊,等待小哥发布指令。
正因如此,被前赴后继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谢景霄,终于有了喘息的功夫。
他已经淹没在人海里,大口穿着气,想要抽身,但却被桎梏其间无法动弹。
“让我来选,好不好?”
“好!”
巨大的喊声,震得谢景霄耳膜生疼,他奋力地扭动肩膀,想要挣脱出半截身子。
可无奈怎么用力,他只能扭动极小的幅度,最终以一种怪异的动作,定格在人群里。
“我选谁呢?”
糖画小哥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几乎所有人都在安静等待被选择,眼眸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子。
唯独只有一个,奋进全身力往外及的,他还身处正中间,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整个身体扭曲着,从上到下,依次为向左、向右、向左、向右的顺序,身体的柔韧度,完全是他想拍手称赞的程度。
“就那个蛆……”小哥刚一开口,就意识到说错话,忙改口,“中间那个蛄蛹者,就你了!”
蛆?
听到这个字眼,谢景霄还以为是耳朵出问题,但看到周围人诧异的表情,这才意识到是小哥实实在在说了。
素质这么低下,谢景霄不禁眉头蹙紧,向他投去嫌厌的目光。
不过,他也在四下张望,寻找那位被称为‘蛆’的人。
肯定是他想关心受害者,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能让人脱口喊‘蛆’的样貌。
然而,在谢景霄上下瞅了许久,都没发现异样的。
他只能顺着小哥的目光看去,扭动身子寻找时,竟发现周围自己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大。
然后是,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就你,手里面盘串的那个。”
小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弧度,随性地指了一下谢景霄。
谢景霄摊开掌心,印刻着沉塘旧莲的佛珠平静地绕在他指骨间,他垂眸,盯着乌檀木上发亮的包浆。
盘串的?
还真是。
他的面前顷刻间让出一条小路,
出于多年积攒下来的素养,谢景霄压下心头的脏话,稍稍整理一下头上凌乱的发丝,唇角勾出一抹淡漠的笑弧,无视背后众人的窃窃私语,走上前去。
“找我什么事?”
嗓音浅淡疏离,无悲无怨。
小哥目光停留在眼前少年的面容,眉目清淡如烟,瞳子更是罕见的浅色,如松间细雪,端的是触不到够不着的清冷矜贵。
视线下移,指绕佛珠,更给他出尘的气质增添几分佛性,不禁让人心生敬意。
怔愣片刻,他才回过神来,立马连续拍打嘴巴,“我这嘴上没把门的,口上冲撞小佛爷,要是冲撞佛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景霄眼瞅小哥手上使了力道,嘴周的莹白皮肤涌现出一层薄绯。
见他动作不停,忙抬手制止,“可以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你点我出来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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