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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
第50章 佳宴覆03
厉九欠却是显然的一愣, 像是在想刚才阮进玉的问题。
他知道傅予烨的身世,很同情。
但他不知道那位帮他的贵人是何身份,也自然不知和那位贵人一起的另一位贵人是何身份。
蹲在地上的人缓了好一会, 最后才抬起头来, 慢慢的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泪水都还在随风掉, 却是抬手去抓住厉九欠的手, 那小孩此刻的声音沙沙的有些混然,出口的字却让人分辨清明, “回家吧。”
傅予烨拒绝阮进玉的说法,拒绝他带着自己光明正大从诏狱大门进去, 去看他娘亲。
阮进玉没说话, 在原地多停了一步, 才跟着那小小的身影继续往回走。
阮进玉没问他为什么,厉九欠拉着他走了俩步就出口了,低着头去问傅予烨为什么不去。
小孩的情绪没那么快止住, 可他却可以一直忍, 爆发后转接平静, 毫无扭曲。
傅予烨抽了嘴好半晌,才去答, 声音比方才的大多了,大到足以让身后的阮进玉听到:“我娘会不开心的。”
“你娘为什么会不开心?”厉九欠依旧歪着脑袋走路, “你娘怎么会不开心?”
傅予烨的手甩一甩从他手中抽出, 牵了他不到俩步路就松开了,现在自己往前走着,半分不受影响,他道:“你别管,那是我娘。”
他娘让他一辈子别去看她。
他娘让他, 不要吵。
她不会想见到他的。
可今日是中秋。
从那边出来回到主街上,傅予烨没动了,他转身来,和一直在他身后的人道:“哥哥你回去吧。”
他知道阮进玉今日还有事。
阮进玉点头,随后他们离开了这边,俩方走的相反的路径。
傅予烨记性竟是这般好?不过那一次俩人将他带出来,这条去诏狱的路,他就记在心里了。
俩相分开,阮进玉便直接回了皇宫。
这一遭一弄,他回皇宫比温钟他们晚了许多,他到皇宫的时候那夜宴已将始之样。
这宫道走了一半,阮进玉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这夜宴在何处办。
往常像这种大型宫宴一般都是钿落园,钿落园空旷开阔,就是不知这次中秋夜宴是否和上次的庆宴一般各方皇亲国戚和大臣都请而至。
阮进玉看了一圈没看到个可以开口问上一句的人,随后干脆从中间宫廊往前走,离这边最近的当属皇帝的极乐宫殿。
也不知皇帝此刻还在不在极乐殿。
他没想,还是先往前走。
到极乐殿是一刻后,极乐殿也看着寂静无人,阮进玉刚这么想转头就和边上书阁外的姒好四目相对而上。
阮进玉还没动,那边的姒好就已经迈步过来了。
她今日穿着华丽许些,不较平日里的素雅,那妆都艳上俩分。
她走来,那身珠红软缎衣袂先动了动,腰间系的玉佩却稳当不摇半分。
“帝师刚回宫吗,本宫瞧温美人已至金楼台,”姒好仪态端庄,声音平平温雅,吐字却是一个一个咬的很准,这便高了一分沉稳形正,“帝师同本宫一道去罢。”
“金楼台?”
阮进玉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姒好已经迈开了步子,边往前走边回了他的话:“就是百露台,前段时间陛下叫人修砌启用了。”
姒好今日便是不同往日那般素行了,身后跟着的宫女按妃子规格一个不少,浩浩荡荡俩行人。阮进玉也在往外走,却是稍离她一些距离的。
她这么一说,阮进玉就知道了。
百露台,位于钿落园的最东角,几朝下来的建筑。
它宏伟,甚至台平高于那宫墙,可以由其来观城。
只是先帝在时,有一次的宫廷政变,先帝为覆灭叛党不择手段,百露台那次被毁。
先帝在那战吃了亏,尽管大臣们来回劝他,他依旧下了令死活不肯重新修缮。
现在,严堰命人将它修砌了,还为其改了名来。
——金楼台。
......
走出极乐宫,身边的抬辇内侍连忙将妃辇抬上来,稳稳的落在钦妃脚下。
钦妃却是摆摆手,让他们退下,“无妨,本宫同帝师步行过去便是,不必备辇。”
内侍自无二话,转头就将前方的路让开,将辇撤下了。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钿落园,至了那金楼台前。
这金楼台不止原本的被修砌好,更加添了些鎏金宫气,整个亮堂堂的,从外就看得出富丽堂皇,里头就更不用说。
阮进玉和钦妃一齐进的殿,此刻殿中众人多至。只上方的御座台还是空空。
这次夜宴如同上次的庆宴不大一样,除去皇亲,同样很多大臣都赴了宴,多数人还携上自家一俩位亲眷。
同上次庆宴不一般的是,皇帝御座独占高位,身旁再无他人。
因着是在金楼台办的宴会,上次庆宴是在钿落园中,这规格不能相比,虽说此次夜宴以宴为主不论其他,但到底因为金楼台而显得正式了不少。
钦妃的位子照样高于后宫其余妃子,被设在下方一侧的最前。
钦妃的正对面,是阮进玉的位子。
其实阮进玉这帝师虽说位分高,但不应该跨过其余大臣坐这么前面来,偏皇帝对他的重用半分不藏于身后,大早就展露人前,也让他人无话可说。
钦妃的身侧,是贤王。
而阮进玉落了座才发现,自己这列隔开几个位子,那上头坐着的,是释王。
那释王小殿下今日也出席了中秋宴。与阮进玉隔了三个位子。
释王小殿下坐着有些局促,双手捧着茶盏凑到嘴边喝茶,视线忽悠悠的,左右没个定,现下察觉到边上的视线,便眼珠子一转,也投来目光。
他看到了阮进玉。
双眼一愣,随即滞滞瑟瑟的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阮进玉没回他这点头,吞吞的转过去了视线,朝正坐直了身子。
皇帝到,众人起身,拜礼。
这一幕,比上次庆宴架势足得多。
或许是因为他们见识到了这位皇帝的不怯,又或许只是因为,皇帝眼底始终浅浅淡淡淌着的狠恶。
漫不经心的调,看死人的模样。没有人能高过他的,藐视。
皇帝给他们扔出的头一个反馈,是被逐的亲王,武安王。让那些从他上位就开始各种心眼突起的人,收敛了不少。
这次的中秋夜宴,第一个事,皇帝将御林军分出的事儿在此布诏。
同时,枢密院缇枢密使之女缇雅雅,封御林军指挥同知。
不是指挥使,而是比指挥使低一阶的指挥同知。
不过御林军此时无主,也没人能坐上那指挥使的位子,这指挥同知相当于半脚跨了指挥使的位子,只要时机合适,后面大抵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殿内没有人有异意,缇雅雅今日也随其父一道来了夜宴,众人朝他父女二人举酒道贺。
除去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大臣亲眷,阮进玉的这一杯酒喝到一半,眼神忽然一睨,发觉对面一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无他,沈长郎今日也出席了夜宴。
剩下半杯酒一噎,没喝完,阮进玉干脆放下手中酒盏,目光也一同酒盏落下,没多余情绪。
阮进玉看着桌面,目光趋于平淡,看着没什么波澜,实际上尽管不看也能知道那道视线还在盯着自己,盯得他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脖子上的布缎下,有些发痒。
他没去挠,手握上边上摆放的酒壶,给自己倒酒。方才那杯酒没被他一饮而尽,剩的半杯酒被他举着酒壶重新倒了满。
酒壶放下,重握酒盏,还没拿起,耳边传来声音。
“大人,陛下说,大人身子弱,这酒不是好东西,劝大人少喝些罢。”
闻言看过来,边上站的是俯身和他讲话的洪恩公公,透过洪恩再往后往上看,是此刻坐姿懒散,慢道道已经饮了俩壶酒了的皇帝。
严堰半个身子靠在椅榻边上,散漫的很,捏着酒盏的手握的紧,骨节般的指节处渗着些白又掺了些红。眼神睥睨过旁后静静的落在这一侧。
在看他。
阮进玉不作声,刚握上酒盏的手因为洪恩的话一顿,随后继续抬起,没抬向自己,温吞吞的朝前一抬。
对着皇帝的。
就像是对酒、碰酒。
但他没等皇帝回他这一碰,便往回收,酒盏顷刻间就碰到了自己的唇。
阮进玉喝酒不是大势大饮的,只抿着盏儿喝了一口,酒水入口。
他方才已饮过这酒小杯,酒的味道早便入了神,醇厚的暖香。
但此刻这一口下去,酒水划过齿舌入喉,一瞬间起来是辛辣的,就像烈火灼喉。唇齿间还漾开了些甘涩。这滋味顺着入了五脏六腑。
阮进玉皱了眉。
洪恩回了上方御座边,又是俯身去。
“陛下,帝师已知。”
皇帝也没理他,听了话去,随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酒盏上,握着酒盏的手没抬起,有些不意味的蜷了蜷。
殿中热闹非凡,夜宴开始后,皇帝便叫他们自己喝去,随后自己姿态随意的窝在御座上,自己一杯酒一杯酒的喝,淡淡的脸,漠漠的双眼,神情不辨,却是没人敢上前头来敬他的酒。
于是各自在这大殿里找寻着旁的值得自己敬酒的人儿。
薛将军是头一个,他座前来回的人挺满。
薛将军今日不是独身一人来的,他带了他胞弟薛字羡,还有另外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子,也是和他一同来的。
那位女子众人听说过,倒是第一次在面上见。
薛字羡默默坐在哥哥身旁,不说话,坐姿端正,有人来同他招呼,他便依礼而回,只是他几乎不开口。
旁人朝他举杯,他也就举杯,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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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今天又在思考,想一想,看看后面加快些速度,把情节提上来。
刘ps——
拖到现在才更是因为,白天睡到下午,把脑子睡懵了
想要洗心革面却是实难就寝,我痛定思痛!我毫无办法……
第51章 佳宴覆04
倒是同样有许多人好奇薛将军带来的那位女子。
早有传闻, 薛将军府上有一位同他们薛家两兄弟无亲缘的女子,薛无延将那女子带回薛府也有好几年了,开始大家以为, 薛府会多个女主人。
但这么几年过去了, 这件事再无后续。
女主人是依旧没得, 但薛府从此在外, 多了这么一号人。
这女子平常也不与世家子女之间的打交道,外人有道这号人, 不过今日是薛将军第一次将人带到外头来,让众人之间见过。
“周生离止。”
“就是不知, 周生姑娘与我们薛大将军是何关系?”
众人皆存了好奇之心, 自然就有人开口去问。
薛无延坐在前端, 身正背直,也一饮而过不少酒,此刻半分醉意没显, 气定神闲的又满上一杯酒和来同他喝酒的人喝。
那话是问周生离止的, 薛无延自然的抬来眼神, 她没开口,他开口:“中秋宴, 我自带的我薛府人来赴宴。”
那人没曾想是薛无延回的话,听来一愣, 也不敢继续问其中意味。
薛字羡在一旁神情正正, 坐的比他哥还要端正,面上无神情,喝完第二杯酒,要继续倒第三杯时,被边上的人淡淡一瞥, 便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自己的手,改而去拿那茶壶。
也不知是因为没事做还是什么,他今日格外爱饮杯,不喝酒了连茶都喝了好几杯下去。
这茶壶一空,还未等后边的宫女上前再续,他往前俯的身子就又坐直了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茶杯中已被人斟满茶水。
周生离止的双眼于那薛家俩兄弟的大差不差,淡然,只是少了一点漠,她身子不是坐着的便比之高些,看边上的人是睨着眼往下看的,淡淡开口:“少喝些。”
随后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手中自己桌上的茶壶也放下。不等薛字羡如何回她。
薛无延朝这边看了一眼。
薛字羡没答,人已经走了,宫女上前来要为他换上一壶满的茶壶,他朝人点头,让人下去了。
好半晌,薛字羡如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微微偏头:“哥哥,我再多喝一杯可好?”
说完,他的视线正大光明的往斜对面看去。他说的多喝一杯,是再多喝一杯酒。
眼神直白,半分不难分明,薛将军自然看出来,随了他。
而后薛字羡便从薛无延桌上捞了一个倒满的酒盏,起身,几步便走到了阮进玉桌前。
这势不难分别,是要同他喝一杯酒。
阮进玉也发现了,今日那大理寺少卿也跟着他父亲一道来了,不过一直缩在边上,也不出来同旁人走动。
光孚临对那日之事还心有余悸,阮进玉的目光是不小心划到他身上的,他就如同触雷一般震了一下。
这殿中他熟识的还有一位,不就薛字羡嘛。
然后他就一个劲的看薛字羡,给他使眼色。
最后也不知薛字羡有没有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下一刻就跑阮进玉面前去了。
光孚临俩眼一黑,差点倒地过去,他这好兄弟,当真是个好兄弟。
隔得远,听不清那边的声音。
阮进玉本没打算多喝,薛字羡到他面前,他有分诧异,不过不显形色。薛字羡没和他多说话,只是来找他喝杯酒。
阮进玉便又喝上一杯。
这一杯喝完,薛字羡就回他自己座儿上去了。
众人皆知,前段时间帝师大病一场,于是后面接连好几日都不曾返于朝堂来,今日是他头一遭露面。
想到这一点,没多少人来找他喝酒。
薛字羡是第一个。
阮进玉不是个贪杯的,也不爱多饮,但今日这酒不知怎得越喝越烧喉,烧的他五脏六腑心肝气肺都有些起来,烦躁,闷得很。
这一整杯是同薛字羡一道一饮而尽的,半滴没剩。
拧着眉心将酒盏放下后下意识又将空了的酒盏给满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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