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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皇帝允了他明日出宫回家,前启也收到了消息可以一道同行,阮进玉终于能见到他这小随从了。
翌日很早,前启来这正殿叫他。
温钟也早早就收拾好了,在极乐宫宫外等他。
阮进玉没拖沓,很快就出了殿。
自打温钟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来,阮进玉见不了她的面,是一直到现在事情解决,才终于得以见上一面。
很久了。
温钟原本就清瘦的身影更显清单。
倒不是没有吃好,只是有些郁烦。
温钟见了他倒没有太多别的情绪,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以前一样叫他,然后走在他身侧,和他一起往外走。
在宫内,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一直到出了宫回到家。
阮进玉才找到时候问她那件事。
温钟却只淡淡道:“那日是我大意,只是有人传话给我去钿落园,我便去了。”
阮进玉没有再多的话能问她,事情到这里戛然而止,也不意外。
温钟只觉得没什么好深究的,扭过头去就没有再提这个东西。
他们二人回到温府,温钟先进的家门。
府中得知道消息的温祖父和雀娘全部出来迎人了。
雀娘一看见她就忍不住先奚落她番,“我说不让你进宫进宫吧,差点丢了命去。”
说完才一扭头看到温钟身后的阮进玉,后面的话就没有再继续当面说出来。
温钟对雀娘的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习以为常的将她的话全部听了去。
温祖夫倒没有多说,只是拉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才扭身过来拉阮进玉进门。
温家小门小户,就这么几个人。
阵仗不大。
进了屋之后,雀娘还是忍不住在一旁稀稀落落的讲几句,她对她进宫这件事挺不满的。
尽管温钟现在已经是后宫位阶四品温美人,她也照说不误。
直到前启看不下去在一旁提醒如今身份有别,雀娘才堪堪收掉了那些怨言。
转头来对阮进玉的态度就大不一样。
阮进玉始终没有怎么开口,最后干脆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屋子、出了府。他这遭出来就没带上前启,将前启留在了温钟那里。
他要去看傅予烨。
傅予烨住的地方皇帝告诉他了,不过到底是头一次来,还是费了些劲才找到。
他住得不偏,但也不在主街之上,主街边上一条小街道中,这一周有不少的百姓,左右为邻。不是特别吵闹,但烟火十足。
是一座带院子的木屋。
大门此刻是大开的,直通院内,院内该有的都有,院中角落的木凳上坐了一位身着素布黑裤的男子。
素布领口大敞,露了男子结实的双臂,比小麦还要黑上些的肌肤。
他一手握了一卷书本,另一只手,却是随手拎了把大斧子.....此刻正在劈柴。
阮进玉还未进门他就发觉了门口的人,立刻投来目光,阮进玉则是第二刻才看见人的。
眼睛一转的瞬间,那人就已经拎着书卷和斧子到了阮进玉的面门前来。
斧头往后一甩,斧把搭在自己肩上。这姿态,甚是有一种街角痞儿的感觉,偏他手中还握了本翻的脱了些皮儿的书卷。
那人往自己身前一站,比自己高出一个块头去。
他打量了一下门口的人,问:“你是来干甚的?”
“傅氏小儿的住所,”阮进玉看了里头一眼:“我来看人。”
“哦,”他咂咂嘴,想了一下,“我叫厉九欠。”
然后往里一指,“你进去吧。现在正好饭点,你要吃饭吗?”
这位兄台,有些不客气,又有些太客气。
一转眼这话就已经到了给他名字问他要不要吃饭的地步,阮进玉一时没接住,随后才连摆了两三下头,“不用。”
阮进玉说完不用,厉九欠又哦了一声,随后转头过去拿着斧子又劈柴去了,没再管他。
第49章 佳宴覆02
看样子, 阮进玉没有找错地方。
这里就是傅予烨的住所,院子里只有厉九欠一人,他所说, 傅予烨在屋中吃饭。
他没管他让阮进玉自己进去, 他便抬脚穿过院落, 走到了那屋子前。
木屋的门虚掩, 没有关紧,留了条半手大的缝。
他敲门, 里头传来带着孩童稍显稚气的声音:“进。”
轻轻一带,这门就往里开了。
只是, 阮进玉此刻还站在门口, 稍顿了一刻, 那坐在桌前撑着肘望着他的人就半分不意外,笑了笑,还冲他抬了一下放在自己下颚的指尖。
“陛下怎么, 出宫了。”阮进玉往里走, 随后坐在自己离得最近的位子上。
聂予烨坐在一侧, 皇帝坐在他的正对面。
面前的这张桌子不是很大,此刻上面摆放着膳食, 不多,三道菜, 傅予烨在吃午膳。
严堰的手还撑在下巴上, 歪了些头来看他,嘴角漫不经心的动了动,道:“中秋,来看看这小子。”
“老师不也是吗。”
怎么有一种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的意味?
阮进玉只点点头,目光澄澈。
傅予烨一手抓了个鸡腿, 现下吃的有些畅快,耳朵也不忘听着边上俩人的话,没看人,嚼了口肉开口:“明明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走。”
他去看阮进玉,眼珠子闪了闪:“让我以为哥哥你今日不来了。”
这小孩和第一次见他们时不一样了,那个时候他不肯开口,甚至都不肯碰他们。
那次将他拉出诏狱后,一直到现在,叫阮进玉是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熟练。
方才这话,小孩的无心之言,他认为俩人都住在宫中,要出宫去一个地方明明也可以一起走,还非要前后脚的来。
偏偏,傅予烨暗暗的瞥了一眼严堰,没太大胆。偏偏问这个人哥哥会不会来,他总是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这些话刚才和皇帝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傅予烨肯定不会说,那皇帝虽然也会对他笑,却总让他觉着笑得有些假兮兮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中腹诽。
阮进玉本想和他解释是自己还先回了一趟家中。
但比他更快出口的是对面人的声音。
飘而悠然的接了小孩的话:“你是想让我们一道来。”
在小孩差点要因他上一句话崩脸的去解释不是这意思时,他又是非常淡然的先了人一步。
“可以啊。”
他娘一直有教育他,他们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那皇宫里的人,特别是皇宫中最高位的人。
因为那样死的最快。
所以皇帝每次和他说话,其实都让他有些心惊胆战的,比如方才那句话。
他哪里敢指使皇帝来不来去不去的?
但是,
傅予烨有些心有余悸的瞟了那人一眼,但是,他有些看不懂这位皇帝,他娘没有说过有这样的皇帝。
严堰自己就十分泰然了,应完那一句可以就将视线明晃晃的移向边上的人,朝他看,朝他向小孩那边晃晃眼。
意思是,我答应了小孩,人小孩在等你的回答。
阮进玉才吞吞将目光放回来,舌尖在合着的口中动了一下,又往回缩,才想起来张口,只微微启了一些,将那个好字吐了出来。
说完后又转了转头。
说完,心中才想到这个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来都得和皇帝一起?就算不一起,是不是自己要来也得先问皇帝一嘴?
阮进玉不动声色的观了观那人的表情,后者过分坦然。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放在腿上的手、几个指尖先幅度不大地胡乱动了动,才抬起来去抓那桌上盛水的杯子。
傅予烨这小孩还是挺乖的,自打被带到这里来后也不怎么吵闹。
他们没有在这里待很久。
只看着傅予烨将午饭吃完,就要走了。
来不是一起来,走倒是一起走的。
小孩没有出来送他们,只在里头说过道别就没跟上来了。
院中那位柴夫此刻还在噼搭的劈着柴。
人是从哪里找来的、是什么人,皇帝没和他提他也就没去问。
阮进玉是从温府过来的,皇帝是从皇宫直接出来的。
此刻便还要分道而走。
他当然不能现下就直接跟着皇帝回宫,得再回一趟温府。
皇帝没什么波澜的点点头,任他走的意思。
因着晚些时刻的中秋夜宴,温钟回家也没待多久,阮进玉从街道回来,她正好也从温府出来,于是俩相碰面,就此打道回宫。
阮进玉看了她一眼,温钟也是个喜怒不显于色的。
阮进玉不着迹的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你还要回宫吗?”
温钟也不知听懂他的意思没,只点点头温声一个字,“回。”
阮进玉倒是不信她不懂自己的意思。
那一件事后,阮进玉原本以为温钟多少心中会生些怕意,好让她有放弃继续在皇宫待下去的想法。
但她偏偏不是。
阮进玉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温美人出宫回家的阵仗不大,她连贴身宫女都没带,只有阮进玉这边的俩个人。
马车一道往宫中的方向走,徐徐的驶着,到快要开出这条主街的时候,马车突然一停。
驾车的前启撩开帘子的一角,对里头道:“大人,有人拦车。”
阮进玉掀开那车窗的帘幕,看清了前启所说的那个拦车的人,那人拎了把锋利又巨大的斧子,一脸紧绷的神色面对面前的马车。
前启心中大紧一瞬,一只手又攥紧了一分手中的缰绳,另一只手已悄然摸上自己腰间的短刀。
温钟也觉察出不对,随着阮进玉的视线一道看去,也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这局面太过诡谲,怎么看都像是要当街行凶。
周边的百姓此刻都已绕着这辆停在中间的马车而走。
阮进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飘过万分愁绪,随后压下,对温钟道:“没事,我认识,我让前启先送你回宫,我下去一趟。”
也不待温钟反应他就掀开帘子和前启交代一句便下了马车。
厉九欠这大块头,本来就看着有些面形凶神,还带了些满目恶煞,偏生他上街也要拎着他那把斧子。
阮进玉觉着荒谬,下了车走到他面前来,第一句话便是:“你先将这把斧子放下。”
厉九欠这人有些死脑筋,自己说自己的话没有听方才阮进玉说了什么,手中拎着的斧子还漠不觉的往前一扬,只皱着眉头道:“雨夜那小崽找不见了。”
阮进玉的注意力这才从他手中的斧子移到他身上来,雨夜,傅予烨,傅予烨不见了?
前脚他们才看着吃完午饭的傅予烨现在不见了?
厉九欠该是找不到皇帝,皇帝进宫了,于是他转而一来,拦住了阮进玉的马车。
前启按照阮进玉的吩咐,现在已经驾着马车继续往皇宫走了。
阮进玉跟着厉九欠在这街上,闻言神情还是有起伏的,这么小的小孩,能去哪。
按照厉九欠所说,傅予烨这小子自打从那日来到了这里住下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街坊邻居他都不认识,实在想不到他有何可去的地方。
是今日在阮进玉和严堰走之后。
厉九欠一直在院中,但傅予烨吃完饭后他去将碗筷收起去厨房,然后他便在厨房洗碗。厨房离院子大门最远,也就是这个间隙,他在出来一看,那小孩就不见了人影。
若是这么说,阮进玉倒没有那么着急。
这小孩虽说年龄小,却一直都很听话,傅娴儿把他教的很好。
对,傅娴儿。
阮进玉低声对他道一句:“跟我来。”
然后转了身,带着他往另一条路走。
没俩步就拐出了主街。
这,是往诏狱去的那条路。
还好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诏狱里外守卫都十分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不可能。
他们走到诏狱大门口,一入眼的就是值守大门的带刀守卫。
没有看到小孩的身影。
阮进玉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他没带腰牌。原本是想直接进去的。
上次来是皇帝带他来的,这次不一样,皇帝不在。
他往上看了一眼,诏狱的屋顶很高,大门之下有二十节台阶,之上便是大门。阮进玉站在原地,将上方看了个全,最后视线落在最右侧的顶上。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傅娴儿该是被关在那个方位。
阮进玉径直朝右边而去。
最后,拐过那道路,看到了蹲在这后面的一个人形。
不用看,就是傅予烨。
阮进玉喉头滚了滚,低低叹出一口气,没有上前。
厉九欠当然也认出来了那个人影,抬着手就冲上去了,完全没有一点多余的思考。
架势足的很。
阮进玉这才反应过来身旁还有个莽夫,也连忙抬步跟上去。
那人影蹲的离诏狱不近,隔了些距离。
厉九欠转眼间就冲到了傅予烨身前,手中的斧子到这个时候了都不忘了丢下,皱着眉头往下看,拉着嗓音喊他。
阮进玉后一脚跟上来的,一直到走到小孩面前才看到,看着安安静静半点声音都没有的人儿,此刻已经哗啦啦的落了一脸的泪。
今日是中秋。
他本该,和他娘亲一起过的。
厉九欠也没见这平日里伶俐安静的孩子哭过,刚喊出来旁的话就全部咽了回去,要去拉他起来的手也一时停在半空没有动。
很急又无可奈何。
人已经上前了,傅予烨看到了,但没有搭理他。
阮进玉后一脚才上前,还没等傅予烨看到他,他的声音先出来:“我可以带你进去。”
他可以带他进去,进去诏狱,看他娘。
傅予烨的头还缩着没抬起来,甚至比方才更加低了一分,他不用看就知道这声音是谁的。
他摇头,不答,只摇头,也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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