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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点奇怪,他们的心神视线似乎没有完完全全的落到严堰他们这边来。
阮进玉从这里能看到后方高杆之上的兽皮旗帜,那上面刺了一个鲜红的字——“佘”
虽说这些部落之间在外没有个具体的高下立见之分,可总也有些三六九等之别。
佘字,三佘部落。
头字行三,怕是三十往后的末位族落了。
入眼过去这些人皆是布制绒面的简易短衣,面容四肢被那烈阳久晒也毫不在意,肌肤近乎都呈古铜色。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忽然的挪动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里往外,从中往俩侧。像是开了路一样,中间供开一道来。
姒好是最先看清的,随后什么也不及思考脚上步子先出了去。
是因为,那中间,一个裹了浑身鲜血的人挪着步子,这才使得挡在身前的部落人叉开路来。
这人便就此暴露在了他们的目光中。
婕婵左手拖着剑柄,利刃顶端划在这硬道道的地上,是连提起剑的力气都没了。
她右手则更为可怖。整条手臂只堪堪垂挂,鲜红的血一直往下淌,掉个没完没了。
脚步自也是无比虚浮,直到眼前一抹白影闯入,姒好不顾周边,直冲最中间而来,在婕婵刚踏出俩步时稳稳将人接住。
婕婵还是清醒的,她半边脸挂了血,此刻脑袋倒在姒好的肩上,往后看,视线到严堰身上——
她嘴里死死咬着一根杆子,是一枚小的旗帜,与最后面那兽皮旗帜一般无二,只是此刻染了人血,中间鲜红的“佘”字也有些识不清。
人挂在姒好身上,左手一直攥的剑终于松了,任它落地也不管。只虚虚抬起左手,将嘴里的旗子拿下,冲着皇帝挥了挥。
周遭佘族部落的人有人带头跪下,随后便是齐齐的全部往下跪来,跪的自然也是最中间的人——婕婵。
西荒部落,不论哪一个,规矩都是一样的。
西荒人讲究武力至上,三十几个部落打的你来我往分不出胜负,可单一个部落里头,自能分出最强者。
这本无需多疑。
只是,也有例外。
中间这块地围得是族中武力精强者,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跪了的,外围缩在土屋里外四周的,便是族中其余的人。
这声音一时分不清是从哪里响起的,“胜者为王是一回事,你们跪外邦人,又是另一回事。”
姒好任她趴在自己身上,想偏头去看却有些看不到怀里的人,只一双手稳稳覆着她的腰背,那浑浊的血爬上自己洁白的肌肤和衣裳也半分不在意,“我带你出去。”
婕婵只借她之身歇歇力,恢复些来便能起身,于是腰身发力往后扬,“挺脏的,”
她此刻还有心对她笑,“留着后面再抱。”
姒好一向不喜同她扯皮,此刻一双眼更是皱的紧,双手却还是没有放。
那道挑拨的声音,自然惹起了人群中的异声。
说的不错,胜者为王也是族中人的事,外邦之人就不一样了,外邦来到这片土地,就该头着地全死光!
眼看着这一群人就要压不住的再次闹起来,外头严堰身后的亲卫已经个个凝神、摩拳擦掌了,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他们便要如离弦之箭冲出。
只是没等到这一刻。
婕婵稍微站直,身子转了小半圈对侧面,双眼收敛所有意,再次抬起来的眼皮快要包不住这一双眼中汹涌的戾气。
她的张狂溢在了平静下,冲着那头,目光滚烫,“我乃二佘岐寻长老独女。”
为何是二佘?
其实别看如今佘族部落衰败的挤不进绿原上,在往前推十年,佘族排行二字开头,只是后来确实不行。
至于这位岐寻长老,众人自然不陌生。
何止是不陌生!没人不知道那位岐寻长老!
那可实实在在是一个祸害!若是没有她,佘族怎么可能被排在外,遭受其余部落的打压至此。
但是这些都是前事,如今,他们面前站着的人,就是当之无疑的西荒人。
西荒地胜者为王的说法从不介于是男是女,女子为王的事亦是常事,所以西荒人也觉得这是十分正常的。
便,再无意见。
阮进玉的视线是从那道声音响起时转过去的,于是此刻还一直在停在右侧没有转过来。
西荒几乎是人人会武,男女皆是如此,并没有什么“男者杀外,女者敛内”的说法。
西荒人整体肤色都如开始见到的那样,婕婵这种肌肤算白的,要不就是怎么都晒不黑,要不就是早年出了西荒地一直没回来。
可,还有一抹惹人视线,引得了阮进玉的注意。
西侧里头一石屋门口,站了一位男子。
这名男子穿着与佘族其余人无异,但那肌肤站在那一圈古铜肤色里头,胜雪的亮眼。他与旁人不同,站在外围人群里头没有跪见新主。反而悠然抱臂,双目淡漠。
还有一个极为显眼的特征,那男子眉心一点朱砂痣极其恍然眼。
阮进玉惊觉,那人的视线也在这边。
不过看的不是他,反倒更像是....阮进玉身前的严堰。
这视线并不让人觉得可疑,因为这里头人很多,许多人的视线有意无意的都会往他们这边来。
无他,威风凛凛带着这么多军士光明正大闯进西荒地的外邦人,他们活这么久头一次见。
不过没关系,佘族异主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其余三十八个部落,这些人活着进来了,便不能活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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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快进度加快进度
ps—
西荒人虽然黑点黄点,但是不丑啊!西荒这边多是动物脸塑,典型的蛇塑脸捷婵妹妹(其实只是一双眼出奇的像啦!)
第92章 不须臾02
佘族有九位长老, 皆是年岁高在族中颇有威望的长者。
婕婵砍下先任族长的头颅,自己也因为厮杀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坐在这大堂最上方的,是严堰。他与阮进玉孤身二人面见佘族九位长老, 而婕婵, 此刻自是被姒好带去疗伤了。
“我厉不厉害?”婕婵瞅着边上人一双深沉的眼, 便去挑着笑逗她。
姒好道:“我若早知是这般情况, 当时定然不允你。”
婕婵往后一靠,又被身后的伤疼的缩了回来, 龇牙咧嘴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们那皇帝陛下虽然看着挺疯的, ”
她知道姒好瞥了她一眼, “......好我闭嘴。你看你, 对他这般衷心,我又不是为他拼命。只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总之, ”姒好道:“今日之行, 你不要去。”
婕婵自然不乐意, 姒好拿开她的手,“陛下必然不会让帝师去, 我会叫他来看着你。”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婕婵还想着闹腾, 这性子真是令人不省心。
婕婵百无聊赖的坐着, 听了这话动了动眉头,“那帝师也不是个怕事的,你确定如果他知道此事,不会带着我一道冲过去?”
.....她这么一说,姒好一想, 心中立刻分明,当然不可能。于是姒好双眼直直盯了过来,“所以此事交给你,不能让他去。”
“......”婕婵鼻音一哼就笑出来了,“我要是不听呢?”
姒好眼神骤然凝住。婕婵当即转了音,“我听。”
“听便是了,我知他对你有恩你待他比皇帝还要多心。”她边说边想,自己便说服了自己,“好吧好吧,我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今日天还没黑,皇帝和姒好一行人便出了佘族部落地。虽说此时婕婵已是佘族新任族长,皇帝到底还是留了手下最精锐的部分人在此。
阮进玉觉得在这虎狼窝里有些事情不好假手于人,所以这药是他亲自去煎的,全程看着半分没离开。
此刻端着药站在门前,这屋子门并没关紧,可里头是个女子,他自然不能贸然进去。
谁知道敲过门之后,里头传来声音,“帝师是吗,进来就是了。”
这屋子总归她也才刚住,算不得什么闺房。
见着那人实在没有自己出来一趟的想法,阮进玉思忖一下还是开口应了声才进去。
他将内服的药放在外屋的桌上,并没有再往里走。
婕婵悠着步子从里屋出来,看样子是一直躺着到此刻才动一下,她看一眼,“哎呀,谢谢你了。”
“不妨事,”阮进玉正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脑中思绪乱,还是停了步子,“皇帝去绿原了?”
婕婵已经翘着腿坐上去,目不斜视看着碗中黑乎乎的水,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闻言,道:“对啊,你真聪明。”
姒好只是嘱咐她别让这帝师一人出去。
对于这些阮进玉想知道他们没告诉他的,她转头就说了。
阮进玉又问:“带了千人,去闯其余三十个部落?”
婕婵这才回头看他一眼,说起话来一点也不走心,“对啊对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阮进玉多少能猜到一些,但没想到这姑娘有啥就和他说啥。
心中原本乱糟糟的思绪却还是没有解开。
若是阮进玉没猜错,皇帝为何执着今日便直冲那边?
婕婵一人拿下佘族靠的是单枪匹马把佘族头领的脑袋拿下了,再加上她原本便是西荒人。
可他们一行外邦人闯进来的消息自然不待多久会传到其余部落去。
所以连今夜都没过,当日严堰就带了人去那边,这是要,一举之力全部拿下啊。
可问题是,怎么可能?
严堰此行只带了三千人。
“其实没那么难,”婕婵说:“打下俩个就够了。”
西荒虽然部落之间非常区分独立,但因为有三六九分,自然就有其间之“最”。
西荒其实已经安分挺久了,至少没像其余三国那样动不动就战火纷飞。不是说安分,总有些管不住的喜欢去闯边关闹一闹,但那闹得都是外邦。
至于西荒里头,还是很安分的。
所以,那俩位甚至是兵行俩路,同时出手。
阮进玉忽然转了话,“我有一事有疑。”
正待婕婵要问此事为何之时,外头来了人。
“东边有人闯出!”
婕婵这女子实在强,身上的伤全是今日受的,怕是才刚止住血没多久,此刻听到消息,转手抄起桌上的剑就往外冲出。
阮进玉后一脚跟上去的。
那人武功也高,皇帝留下不少的亲卫在佘族,那人便就这么层层往外闯,这么多人没能将人抓住才禀报到婕婵和阮进玉这边来。
婕婵速度非常快,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阮进玉跟上去到地方时,她已经抬剑和人打在了一起。
这时候就不管什么单打独斗讲公平了,婕婵本就受伤之身,还能健步如飞,只是手上那剑耍的明显有些不足力。
对方不过几招她便明显落了下风。
主要是这边不止一人,那少年竟然能如此游离在这么多人之间,将婕婵的风头打下去时还能不被这些人碰一下衣角。
真是了得。
婕婵这一身武功也不是虚的,那剑使不上来干脆往旁一丢,抬腿就踹去,身后的亲卫连忙跟上。将人逼到石墙边退无可退,才终于把人压了。
阮进玉其实一来就看清了他的脸。
是那个长相白净与之格格不入的少年。
婕婵一口气将有些乱的头发丝吹开,拍了拍手,朝阮进玉走来。
阮进玉收回视线,落下来,看到她那渗着血的胳膊,“何必亲自上。再去处理一下吧。”
婕婵自己倒是不在意,“你刚刚想问我什么来着?啥疑问?”
阮进玉朝那边一点头,“便是这个了。”
婕婵也就明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今日外场厮杀他便在,只是,看着不似西荒人。”
再加上如今不顾性命也要冲出去。
不免更是让人生疑。
“确实看着不像。”婕婵随着他的视线又多看了那少年一眼,一眼后将眼神看回阮进玉脸上,“看着更像你们南玉人。”
阮进玉并不急着要个答案,“你先回去将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婕婵挥挥手,往前走了。
而那少年还被亲卫压着,皇帝不在,一时也给不了处置。
或许事关此番西荒之行,阮进玉走来,令下亲卫将人压下去先关起来,等皇帝回来再说。
亲卫自然听他的令。
只是一步还没迈出去,阮进玉的身后传来声音,“留步。”
“你们是南玉人?还是龙峡谷的。”
这少年便是此刻受制于人,面上也未见什么大惊之色,反倒被压也镇定,还能自若地开口。
阮进玉看过来,比之更是温然,“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便轻轻抬唇,道:“戚少浊。”
“该你回答我了。”
阮进玉却依旧淡着眼帘,“你不是西荒人。”
出口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这位少年面容姣好,同严堰那种天生便自带凌厉俊骄的五官轮廓颇有一辙之态。
甚至俩人一双沉黑的眸子都是如此。
只是戚少浊不动时唇边便已是似扬之势,再加上他眉间这一点含媚入尘的朱砂,便将俩人之势衬的全然为俩方之极。
眼见着阮进玉根本没有回答他方才那问题的意味,戚少浊看着他的双眼不觉半眯着神,像是在打量。
阮进玉从始至终的从容平淡,以及不假思索的覆盖其探究意。
“这位哥哥,你当长我好几岁,如此戏耍与我,不好吧?”
阮进玉没理他,迈出步子往前走去,俩位亲卫翻手压着他的肩跟着一道往里去。
那少年见着他不待理人的,自顾自也说的更是起劲,“不是龙峡谷,那你们便是南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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