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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帝还如一座山,堵在他面前就是不动。
生生受完他这一脚,另一只手又顺之上攀,抓了他的脚踝。
阮进玉回神时,已经晚了。
天旋地转间,那人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回一扯,一下就捞到了自己怀里。
铺天盖地的酒气即刻席卷了阮进玉浑身上下,他眉头不禁皱的更深。
皇帝将人捞过去,随后自己板板正正往榻上一躺,还连带着把他压了下去。
这个姿势,手脚都使不上力来,阮进玉实在受不了,皱着眼往上看,轻声喝道:“你滚开。”
“凭什么?”
这是今晚皇帝出口的第一句话,被酒晕过的嗓子比往日更要哑,声音却没平日那么沉,那字像是咬碎了蹦出来的,颇有番意味。
这话堵的阮进玉一时接不上来,那气还咽不下去呢!
“我不和你睡。”
“凭什么?”
“.......”阮进玉忽然静了,终是确切了面前这人今晚一定喝多了,醉的不省人事!
他脸色缓了些,道:“因为你身上太臭了。”
若是换个皇帝,怕是要勃然大怒了,谁人胆敢同皇帝这么说话!
偏偏此刻这位皇帝半分不怒,闻言,忽地坐起身,真就道:“沐浴便是。”
然后眼瞅着他的手再次往自己胳膊上抓来,明显是即便沐浴也要带他一道去。
就,确保干干净净。
阮进玉脑中惶然浮起上次在温池的场景,哪里还敢和他一起去沐什么浴。连忙道:“我要睡了!”
这话还算没有白说,那人又回转了身来,“那你凭什么嫌弃我。”
然后又一脚踹开鞋子,板正的将那被褥拉过来,躺上去,又将边上的人压回去。与方才简直一般无二。
阮进玉无话可说。
第89章 委蛇03
这人抱他抱的未免太心安理得。
阮进玉无声叹了口气, 正当他以为身上的人已经眯着眼入睡时,声音又从他头上响起,“孤搬过来, 和老师住。”
阮进玉毫不犹豫, “我不要。”
那声音也毫不拖沓, “容不得你。”
......
“你好歹是一国之君, ”阮进玉闷着气,嗓音也闷闷的, “要脸不要?”
上头没声音了。
原以为皇帝是真的喝多了,晚上来找他发发酒疯, 说些醉酒之言。
所以阮进玉这晚上并未同他计较。
翌日一早, 阮进玉很早就失了睡意, 早早睁开了眼。
身上的人就这么抱了他一整晚,阮进玉动也不能动,只觉得哪哪都发麻、不舒服。可眼前的眼半分要醒的意味都没有, 实在是睡得好。
阮进玉不自觉就开始动着身子, 试图脱开禁锢。
哪知道刚动俩下, 捆着他的胳膊更加用力一分,把人又往里捞了一些。
严堰定然是没睡醒的, 声音又沉又哑,“别乱动。”
阮进玉不听, 手动不了就用腿, 腿也动不了抬头就张了牙。
这一口咬的是丝毫不收力。
严堰被他弄得彻底醒了神,胳膊刺痛,头脑昏涨。睁开投下来的眼阴沉沉的,眉眼溢出些烦躁,把他脑袋按下去, “你是狗吗。”
阮进玉也不惧,就挑着眉眼望着他,颇有一番挑衅意味。
严堰那怒气一瞬起来的,又一瞬平复。望着这人的脸,淡漠的呵笑一声,当即往前埋了头去。
阮进玉身腰上那只手一直没撤,现在好了,往后缩都缩不了。
他那一口是咬爽了,严堰胳膊上那牙印深到要见血丝。
此刻严堰的侧脸贴着他侧颚肌肤。而,皇帝咬人,总是细细慢慢的磋磨,那疼都不是剧烈的疼,是细细麻麻如同针一样扎遍全身。
令人难以忍受。
以前阮进玉还会吭声,今天死活不吭声,待那脑袋起来,压在他胳膊上的手臂卸了些力,他也终于得以能动身。
扬起手一掌拍在身前人的脸上。清清脆脆的声,他也没顾,当即就翻了身朝里头去。
严堰早就清醒了,此刻脑子忽然空荡。
阮进玉能有多大力?这一巴掌好死不死拍在严堰半边唇上。他看着前头只剩一个对着他的后脑勺,觉得好笑。
但并未出声,只无声扬了扬唇角。
大清早这么一遭,皇帝也没了继续睡的兴趣,在一旁起了身。
阮进玉知道身后的人出去了,才平躺回来。
屋中恢复静寂,再次只他一人。
他也睡不下去,但依旧赖在床上没有起身。
原以为皇帝只是来这睡一晚,今早便走了的。谁知道没过多久,又来了人。
阮进玉并未躲这眼神,只是见着往床边一站的人,已经换了一套衣裳来,才恍然,方才他离去,怕是沐浴去了。
他身上酒味倒是散了个全,阮进玉身上被染了一袭味道,到现在还浓郁着。
“起来。”
阮进玉见他进屋本就想起身的,但此刻皇帝开口,他又心中固执起来,不愿听皇帝的话。
皇帝面上不威不怒,也不重复方才的话,竟无言迈腿,架势要上来。
阮进玉本就没躲他的眼神,这番全看在眼里,于是当即坐起来,身子往床尾一滑,从另一侧下了床。
踏着鞋就往外走,刚好撞到门口要进来布膳的洪恩公公。
这番意欲实在明显,皇帝慢慢道道的走了过来。阮进玉转身看他,“陛下倒不如直接将我丢进天牢。”
这和在牢里也没什么区分了。
洪恩布了膳半分不敢犹豫即刻退了出去。
“一人在此,觉得孤寂了?”皇帝从容地落座,“无妨,你想去牢里,我也陪你去。”
阮进玉现在是当真分不清他此人到底是记仇还是不记仇了。
总之大脑思绪有些崩塌,脸上难掩的愤懑,忍不住提醒他:“皇帝,你昨日刚封后,如今又是闹哪样?”
严堰:“这几日宫中事多,不过几日没来,你何必这般不习惯?”
不是这个问题。
阮进玉沉着脸,声音渐冷,“你该去为你这皇位,绵延子嗣。”
总归他生不了孩子。再如何,都不可能。
宫中上下都盯着,封后只是一个开始,后宫有了皇后,接着就是就该开枝散叶。这皇位之嗣如今一个没有,宫里宫外都看着。
况且,他是皇帝。
如今巩固位置最好的办法,也是这个。
他得要孩子。
严堰将筷子放下,突然站起身来,“老师看着比我还在意。”
“你若在意,很好解决。”他声音也冷,垂着眼过来:“即刻宣太医来,对外言说孤难以衍嗣。将傅予烨接进宫,孤昭告天下!当下便封他储君位。”
严堰看着并不像再说戏语。
阮进玉双眼都错愣了。
这话他说的出,就做得出。
好半晌,阮进玉颤着嗓子开口,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大逆不道,”严堰甚至带笑点头,“我行事混账。这些老师不都知道么?”
不待他回话,严堰睨他一眼,“坐下,吃饭。”
他这是偏不放过他,搭上自己都要和他死死纠缠了。
阮进玉不得不在心中紧皱了神,不是认不认命,是目前,没法了。
他坐下,严堰面上无多的表情,沉着自若地为他夹着菜。
最后盯着他,全部吃完。
这滋味实在不好受,可一个字也咬不出来了。
令皇帝头疼的事大概都已经被他解决,所以这几日格外得空,几乎整日同他待在一起。
乃至晚膳过后去后宫,都要带上他。
如今阮进玉也不说话了,他总归奈不过皇帝这么一个疯子。
去的是姒好的兰青宫。
阮进玉在厅中,自不愿意再往里走。皇帝也没迫使他,钦妃得到消息便踏着步子入前厅来见圣。
姒好见到阮进玉,只多看了一眼,并没有多余的思绪展露。
她同皇帝行完礼便稍稍侧身对阮进玉也行了个礼。
皇宫封后,皇帝一同抬了姒好的位分。
如今,她是钦贵妃。
“陛下。”
皇帝神色浅淡,“让她出来。”
姒好停了一下,才点头:“是。”
婕婵对这座宫殿已是驾轻就熟,被人带上来左右一看,径直往姒好身侧一站。婕婵一双眼看得认真,姒好睨了她一眼,才回神转身来同皇帝行了个礼。
阮进玉看到她的时候,几乎是当即便认出了此女子是谁。
还能是谁?
西雀坊舞娘头牌,婕婵。
武安王逼宫那日他还道婕婵是如何逃出来的,如今也是明了了。
婕婵是皇帝的人。
真是一出好戏。
埋了这么久的种子,如今拔了出来。
阮进玉视线在她身上未移,这姑娘此时的模样和那日第一次见时不大一样,或许是那时候脸上带着妆面,柔化了她一双毒锐的双眼。
此刻全然展现开来,自是瞧着不同。
婕婵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直直的这般回望,悄然抬了一只手在腰间对他挥了一挥。
“当日那个大理寺没查出来的案子里死的人,是你杀的吗?”
阮进玉没顾及旁的,想起就直接问了。
这场合,说到底也是皇帝的场,他便是就是不顾。
皇帝并未在意,婕婵眨着眼睛,只是回望,没有开口。
姒好也在看他,但神情更多是再往皇帝身上移。
阮进玉顿时明白,皮笑肉不笑的嗤了一声,“陛下好狠的手段。”
当时还以为是顺水推舟,结果从头到尾,没哪一点是他严堰漏掉的。
哦,独独就一点没算上。
便是他阮进玉。
可未免太不择手段,仅仅是为了给武安王做局,叫她杀了几人,搅的主街人心惶惶了多久。
皇帝没说话,倒是婕婵动了动眼,“总归是些要死的人,早晚罢了。”
他没接话,显然不敢苟同。
皇帝一双眼也挂在他身上,迟迟移不开。还是姒好先将话头调转,“陛下,今日便将她送出去。陛下何必亲自来。”
皇帝才缓缓收了视线,话还是同阮进玉说的,“带他认个人。”
这话阮进玉自没听懂是何意思,但隐隐就觉着不对,心里头始终找不到由头,到底还是没说话。
婕婵还是憋不住,把头探出来,“皇帝陛下,我还是想问一言。”
“为何不让姒好同我一道出宫。”
皇帝和姒好一道朝她看过来,婕婵躲开姒好的视线,口无遮拦,“便就是皇帝陛下一样啊!横竖离不开帝师。我也一样啊,左右离不开姒好呢!”
不等皇帝开口,姒好就一记眼风过去,柔声轻喝:“闭嘴!”
婕婵悻悻闭上嘴,不说话了。
严堰这会倒是脾性好,换往日别说理她,不让人一刀砍了这个乱说话的人都是好的。
他淡淡回了,“用不了多少时日。”
阮进玉也看出些端倪来了,但他什么思绪都没有,只一人坐在边上,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关于这位婕婵,还有一件事,阮进玉没在这里问。
便是西雀坊大火之事。
大理寺记录卷宗是说整个西雀坊在这场大火中活下来的只有薛字羡,所以他才被人讨伐。
但是现在看来,并不然。
婕婵在西雀坊这么久,虽说不住在西雀坊里。
这场大火与她有关系吗?
他没问,因为西雀坊大火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若是再度提起,不管结果如何,总归会对薛字羡不利。
所以便只当过去了。
他们的谈话阮进玉听的稀里糊涂,皇帝当然还有事是他不知道的。
也并没想多问。
在兰青宫没待多久,皇帝便带他回了锁铜院。
第90章 委蛇04
阮进玉现在算是知道。
如果姒好和婕婵有这一层关系的话, 那么皇帝对她,便大抵只是借了她的名。
什么后宫独宠钦妃娘娘一人。
姒好的心也根本不在他身上。
姒好乘皇帝的势,皇帝拿姒好的名。
就这么简单。
之前碍于各方错杂的关系, 皇帝即便在锁铜院, 也还是会偶尔晚间往后宫姒好那里跑一跑。外头的风声便没转过, 一直都是“钦妃娘娘宠冠后宫”。
自打今日过后, 皇帝是装都懒得装了,也全然不顾什么名声燥气了, 后宫也不去了,就整日和阮进玉厮混在一起。
宫中上下已经有了不少微词。
这不, 摄政王总往这边跑便算了, 今日太后还亲自踏了一趟锁铜院。
太后没见到阮进玉, 被皇帝打发了。
当今太后并非皇帝生母。
严堰这人,本就狠,更别说这等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人。
太后也是, 皇帝刚即位时太后还独善其身什么都避着些, 如今位子坐的越来越久, 心也越来越动荡了。
周生离止从太后那移官去摄政王宫中的事情阮进玉此刻才知道。
摄政王同太后的俩相接触,愈发不避着人。
这些皇帝并未多表现出什么, 也不知是否是当下时机奈何不了他们。
这几日外头天气大好,晴光潋滟, 云彩当空。
皇帝也不是整日都待在他这里的, 有事便去其他宫殿,但无一例外,不管去哪,次次都会带上阮进玉。
阮进玉心中万般不想,也容不得他。
皇帝如今像是转了性, 愈发强势,彻底说一不二的君王气掩不了半点去。
于是这般,朝会他也得被迫来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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