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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息错山那位。”
便是如此,姒好才犹豫着做不了决断,这不将皇帝喊了过来,她道:“潭竹正与阮铮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当年那些事他皆有参与。”
“当年的事,多少也能算在他身上。”
潭竹正为阮铮办过不少事,这话说的没错。
只是,姒好又道:“只是,他是帝师义父。帝师生父已经不在,若是......”
后面的话不用说,都知道。
殿中一时,静寂的令人感觉像是被扼住脖子,呼吸不得。
姒好向来平静,此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汹涌万分。她自是不乐意做这种事,引得帝师仇恨。但此时,她是皇帝的人。
“先押了。”
终于得到答复,姒好的睫羽都跟着心一颤,“是。”
婕婵总是这般样子,没心没肺,尽管方才姒好去这一遭有关乎她的生死,她也依旧没当回事。此时见着人回来,还有闲心调戏她,“你带上惆怅的双眼,也那么好看。”
“虽然我知道不是为了我,”她俯身凑过来,“所以你能不能亲我一口?”
姒好心烦着呢,推开人自顾自想着自己的事儿。
这个样子,婕婵便已经能知道自己的去留,更加知道她在烦什么,往她身侧一落座,佯装思考了半晌才继续开口,“还是因为那位帝师。烦的应该是皇帝,你烦什么?”
“我在蓝岐郡遇到你的那一年,”姒好回头,“如果不是帝师,我父亲那时候就死于非命了。”
“虽然他或是无心之举。”姒好沉下头,“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婕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见过他。”
那一次,在上行主街。也就是武安王谋反那一日,她见过这位帝师。
“我的感受是,”婕婵带着那吊儿郎掉的声音道:“他就该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知道,或能免于风波,安安稳稳过一生。”
与世隔绝么,姒好想。
“他这种人,其实不应该是好的。”
......
前启冲进来时,阮进玉愣了一跳,将差点摔倒的人扶正,话中都是带着不确定,“你如何来的?”
前启额前冒了好几层细细密密的汗,都来不及平息气息,却是没有料到屋中不止阮进玉一人。对上阮进玉身后的沉着脸看他的帝王,不免心中慌乱。
但,他眼神不再视过一旁,只看着阮进玉,像是咬了咬牙,什么也不顾了的开口,“大人,潭大人进京了!”
啪——!
身前再度豁然闯进来一人,他这一掌如此干脆利落的甩在前启脸上,力道之大,致使前启这位习武之人半边身子歪过去。
阮进玉神情都没了。
洪恩公公一向恭谨温勤,这一次甚至不顾屋中情形,不由分说的甩了前启一掌。
前启闭了嘴。
可眼神死死咬在阮进玉身上。
方才那话他听到了,只是面前这个场景,实在是十分的突然。
几乎是不用多思考一瞬,阮进玉就将视线转向一旁,皇帝身上。
皇帝默许了洪恩的行动,随后洪恩要将人拖出去。
如今前启被皇帝调去洪恩手下,按道理,前启无令擅离职守,他这位总管凭何不能打他?
“等一下。”
道理是道理,阮进玉出声制止的声音还是毫不犹豫,轻飘飘的嗓音,让人不能抗拒的姿态。
洪恩背对着阮进玉,脚步顿住。
然而下一刻,屋中出了另一道与之完全不同的嗓音,“拖出去。”
皇帝的嗓音和阮进玉的全然不同,不管是语调还是音色,像是俩个极端。
洪恩便毫不犹豫再度迈起步子。
阮进玉知道身后的人在看他,头也不回依旧目视前方。嗓音依旧这么轻,但字咬的重了些,“等一下!”
洪恩又顿了神,此刻是走也不敢走,停也不敢停。
额间也不觉渗出一丝冷汗来。
洪恩回了头,悄然的瞟了一眼皇帝的神情,随后什么也不顾,拎着前启出了屋子。
阮进玉毫无办法,他总不能追上去。
严堰迈步,终于从他身后往前走了俩步,“老师从不信我。分明可以直接问我和我说,总好过与我作对。”
阮进玉一时之间没有声音,他淡淡的回望过来,双眼却是肯定的,“从那时起,你将前启调走,不过是杜绝我再与你作对。”
至此,他在宫中无依无靠,掀不起风浪。
严堰双眼含着神:“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你身旁有别人。”
“......”阮进玉不想沉默,跳了话转了音,“我义父在哪里?”
严堰看他,反应不大。阮进玉没等他回答,只自己道:“我要见他。”
皇帝最终还是将人带到了他面前。
潭竹正没有想到,再一睁眼,自己就直接进了皇宫。
对上阮进玉那一双无尽寒凉的双眼时,他一时连话都想不起来说。
“为什么来上京?”
潭竹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却是,“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你知道阮铮怎么死的吗?”
承秋帝杀死的,阮进玉当然知道。
“不,”潭竹正却是摇头,“他是自戕。”
潭竹正说:“我见了严掺,他如今回京,是摄政王对吗?”
阮进玉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情绪出锁铜院的。
彼时皇帝不在,他也顾不上他。
他来到摄政王所住宫殿,一路畅通无助,很快就见到了严掺。
而后者,仿佛早有所料,已经在殿中端坐,看到来人,丝毫不意外。
......
当年承秋帝打天下,南玉大定之后,严掺一直在他身侧。
而阮铮,下半年便入了宫。
入宫后被皇帝留在身侧,封了帝师,高居权臣位。
便是阮进玉进宫第五年,阮铮被放出宫。
死在了半道。
阮进玉一直以为是承秋帝不愿放他离京,所以派人追杀,才导致阮铮半道丧命,连息错山的影都没看到。
严掺笑得还是这般虚伪:“你父亲何其聪明。”
阮进玉一直都不明白,承秋帝就算脾性暴怒,为什么就是偏死揪着这些不放。
除非......
“我尤记得承秋帝看他的眼神,那是一双,”严掺假做思考,脸上的笑还没收,“——带着侵占意味的眼。”
他们三个,自小便认识。
也正是承秋帝亲率出征的那几年,阮铮与温锁锁完婚,随后有了阮进玉。
阮进玉自打有记忆来,过的便不是很好。
他记得原本一家人还是住在上京的,八岁过后,便搬离上京,去到含枬郡。
在息错山的日子更是艰难。
他母亲身子染病,日渐变差。这个时候,阮铮依旧还在宫中,出不来,他们也进不去。
他们什么都没有。
承秋帝对阮铮是什么感觉?
总之不是爱,阮进玉当年亲眼所见,是能肯定的。
但是换个思绪想一想,承秋帝是帝王,要什么没有?
他即位之后的第二年当朝皇后上位,次年生下嫡子,也就是如今的贤王殿下。
后宫更是源源不断的宠妃。
阮进玉后面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承秋帝有断袖之癖。
又或者只是单单因为一个人。
阮铮的性子,阮进玉多少能知道。
便是如此,再往后阮铮出了宫,承秋帝也还是不愿意就此放手。
至于自戕?阮进玉忽然能理解,阮铮这个性子,当时那个情况,即便已经出了宫还是这般情况。
自戕,反倒是保住了那时候的潭竹正,还有阮进玉。
阮进玉此时得到确切的话,一颗心像是被人拧在了一起,气息都有些不太平稳。
偏严掺不放过一点,直勾勾的看他,像是怕他不能理解,在加上一句,
“正如,小皇帝看你。”
第87章 委蛇01
阮进玉再次对上严堰这双眼, 是毫无征兆的,这一瞬连反应都做不出。
难怪严掺一直带着笑,像是在看戏。
这些话, 他不仅是说给阮进玉听的, 更是说给身后小皇帝听的。
也就是说, 严堰全部听到了。
摄政王从椅上起身, 这下的神色就是直道道的往皇帝身上去,他仿若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道:“陛下来了。正好帝师也在。”
他走到阮进玉身前,与他面对面, “近来太后甚是苦闷, 陛下即位如此久, 后位却一直虚悬。皇室传承,礼制规矩,不论哪点, 都该使其根基稳固。”
“帝师认为, 此言可有差异?”
这是要皇帝立后。
皇帝即位这么久, 又一贯只宠幸钦妃。到如今了后宫中半点子嗣消息都没有,也难怪太后惦记, 朝野惦记。
阮进玉没说话。
皇帝嗤笑一声,也往前走了俩步, 到他身侧, 慢慢道道俯眼过来,“皇叔想立谁为后?”
严掺一贯的咧着嘴,笑声有些黏糊的滚动出来,“这可折煞我了。陛下的皇后,当是陛下做主。”
他说完, 身子往后退了退。给人留出空间。
严掺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的往阮进玉身上来,后者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懒得理他,总之没抬眼。
此刻,才回神,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节,转身走了。
皇帝还在原处,一切洞悉眼底,他此刻半点笑渗不出,只一双眼掐过来。严掺状似不意,耸了耸肩,“帝王之下,诸多葬送。”
“小皇帝,可要好生抉择。”
阮进玉出了这宫殿,入了宫廊,迎面来了俩列宫人。至他身前时,齐齐跪下。
他知道,他们跪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之人。
于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皇帝就这么跟了他一路,不急不徐的步伐,扬着的衣袂。阮进玉一路都没回头,但心中清明。
直到进了锁铜院。
“宫中上下,如今都瞩目此事。”阮进玉回首,“陛下不要来了。”
皇帝一只手攀住门框,“你说后位?”
他轻易攀开阻挡的这门,一步跨进屋,骤然缩短俩人之间身距,“我之前的话,不是戏语。”
侍君之责都行了,孤该给你名分。
“谁人都能行。”阮进玉瞥下眼,轻笑一声,“独独不能是我。”
“有何不可?”严堰死死盯着他,“只要你愿...”
“皇帝,别作贱我。”
阮进玉情绪看着没有什么波澜,这话却是实在出口,身上的温吞不减,脸上多了分不耐的不悦。
与那次截然不同。直白的分明。
严堰被气笑的,“作贱你?”
他压下身姿来,话都带着气音,“我要成心作贱你,你以为你能像现在这样?”
“我不想与你纠缠,”阮进玉退后一步,缩下眼眸,“请陛下离开。”
皇帝紧捏的拳头松开化掌朝他来时,阮进玉躲也不躲。
只是,外头正好来了人。
洪恩很急,附身同严堰耳语几句。
阮进玉犹记得他离开时那双怒火灼烧的眼。
洪恩被留下,看着他。
阮进玉心想,还是不够。
次日一早,他要出门,不出所料被洪恩拦住。
洪恩公公稍带愧色,但话语坚决,“大人就待在锁铜院,不要出去的好。”
看着像是劝说之语,实际只是因为没有皇帝令。
阮进玉声音平缓,看他,“那便,唤人去请摄政王殿下过来。”
洪恩不解的抬头。
但,阮进玉之态也很决绝,左右都不好得罪,洪恩还是先退下。
皇帝这几日政务十分繁忙,他也不敢去贸然打搅,但事关帝师,还是压下心绪先去禀给皇帝,不敢擅自做主。
阮进玉已经在锁铜院主厅坐着。没多久便见来人。
严掺实在意外,是没想到阮进玉会喊他,进来看到人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帝师如今架子这般大,见本王都让下人通传。”
他分明能猜到阮进玉如今是行动不便,还要特意说这话来恶心人。
只是阮进玉向来不与人恶言恶语,听过也就算了,也不生气。他坐在椅上,连身都不起,瓮声瓮气,“殿下可以不来。”
“那怎么行,”严掺厚实一笑,“帝师的面子,本王自不能拂。”
“殿下请坐。”
严掺并不介意阮进玉此时的温吞,因为这人一贯如此。就近往边上的椅位上一落,“帝师叫本王来,可是还想知道什么?”
阮进玉这才从椅子上起身,走下台来,离他近了些,严掺并不以为意,只如此看着,待他出口。
“先恭喜殿下。”
严掺一脸茫然不是假的,“什么?”
“殿下比释王厉害,比武安王沉得住气。”他声音轻轻淡淡,“连太子、贤王都压了下去。”
“只是如你所说,陛下一双眼如今还容得下我。”阮进玉忽然笑起来,连笑都是平平不扬的,“我甚是无奈,不想当那千古罪人。”
严掺眯了眯眼,静默的看着眼前的人。
也明白了这话的含义,就是尽管皇帝听到了严掺说给阮进玉的那一番话,也仍旧不觉有什么,一颗心高高悬起。
若是这样,先别说后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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