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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后来,多少其实也猜得出来。
这些事情交代完,温钟底下头,声音更加的轻了一分,“还有,哥哥,我进宫......”
她后头的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阮进玉挑开眼来,张了唇,声音薄凉,“皇帝逼你了?”
“陛下当时找了我,”她撵去思绪,重新放开了嗓音,“算逼么.....总之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她家中,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雀娘要熬出头了。
她祖父也要熬出头了。
只是,牺牲了她这点子微不足道的自由而已。
可,所有人都过得更好了不是么。
阮进玉没气撒,听完后,抿了唇,离开了这里。
温钟看着他的背影,是有很多没明白的,但心知自己此刻不能追上去问个到底。
温钟还怵在原地,看到面前的人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了她也没回过神来,以至于身后又来了人都没发觉。
“你和他说了什么?”
温钟恍然回神,未抬头听见声音就知道是谁,扑一下跪下去,低着头的神情倒没太大的胆怯,依旧平轻。
温钟也是个聪明人,能猜到张式群今日进宫必有一番波折。于是独自跑到太生殿门口来。
如此,脑中思索了一番后,觉着方才说的这些话对阮进玉并无不好的地方,就又同皇帝再重复了一遍。
将家中雀娘还有张式群的关系道出来。最后面那俩句有关乎皇帝的,她就没说了。
这件事确实荒唐了。
张式群和雀娘俩人这关系就是不正当的,失节的。
道义上,就是这个样子的。
雀娘名义上还是温家的媳妇,并未是自由之身。如今张式群这位被私/通的对象要入宫为官,叫旁人瞧了肯定是戳着脊梁骨来说的。
皇帝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觉着,阮进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肯定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
他却是不知道还有内隐。
但对于皇帝来说,他本来就只是为了帝师,帝师的舅母所私/通的对象,到这个份上了,碾碾人的气势,也并无不对。
张式群此人不藏着掖着是好,但带着雀娘的名头去皇帝面前讲那话,只能说没脑子。
“除了这个没有了?”皇帝睨下眼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语势足,掐着戾不让人说谎。
温钟没抬眼都能感受到这股气,这股若是敢在君王面前说谎就一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气。
她心底沉了沉,面上没有任何浮起来的情绪,答:“没有了。”
第84章 一言能定否02
厉九欠被留在了宫里。
其余俩位, 说是入了翰林院。
阮进玉依旧坐在这位子上,没干什么,眼都没抬, 问, “傅予烨呢?”
厉九欠进宫, 那在宫外的傅予烨就只一人了。
严堰原是专心看着手中折子, 近来政务实在繁忙,他基本没什么空闲时候。尽管如此也还是坚持在他这里待着。
闻言, 抬头过来,“我派了旁人去陪他, 或者你想让他入宫。”
其实对于傅予烨进不进宫这件事, 严堰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只要阮进玉想,一切都随他。
至于开始说的皇宫是否适合小孩子生长,也不重要了, 严堰顾不上。
阮进玉当然不希望他搅进皇宫来, 摇了头。
后半日, 皇帝去了后宫。
去后宫阮进玉自然没跟着一起。他转头遇到了厉九欠。
厉九欠看见他,这番是已经习惯宫中宫规, 见了他先见礼。
阮进玉只颔首,随后同其擦肩而过, 并没有多的交集。
厉九欠身旁还有一众使官, 见到帝师一如的尊敬。只有厉九欠看着不大一样,待人已经走了还抬着眼往那边忘。
最前头的常侍轻轻咳一声提醒,“莫要冒犯了大人。”
厉九欠才回头,垂下眼,嗯了一声, 跟上了队伍。
温钟再次来找他时,是洪恩过来传的话。
她在钿落园。
“哥哥,雀娘的信,让我传达你一番话。”
园中前头是一片池塘,左右都无人,温钟对他是亲人的熟稔,说话自然不会太注意。
雀娘的意思是,张式群实在有冤。
她说,张式群非但没有舞弊,反而那一甲状元郎的位子该是他的才对。
她说,舞弊的,是如今那位状元。
阮进玉到此也懂了,“章迁,是严掺的人?”
章迁,也就是此次春闱的状元。
温钟点头,“哥哥怕是不知道,民间那时就已经流言四起。”
只不过此番实在是摄政王势头大,春闱又是他只手操办,想在里头做些手脚,皇帝都没法一时间去阻止。
若要阻止,就该当时不将这事给他办。
不过那流言早就压了下去,宫中倒是消息不多。
总归,张式群也中举了。
二人位置换了一换。
雀娘在宫外不知宫中情况,但一心忧着此事会影响什么,想了半天,还是从温钟这里给阮进玉来了一封信。
阮进玉没什么波澜,温钟看着他思绪已经沉到不知何处去,自己先了却事头而道:“无妨,此事已经过了。陛下心中是知道的,他们二人官职差的不远。我去回了雀娘,哥哥不必在意。”
“只是,”温钟左右一观身旁之色,声音压了一压,“摄政王回宫,怕是这天又有得变。哥哥早些抽身,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帮上你。”
阮进玉眸子沉了沉,这才看向她。他的嗓音一如往常,“不必要的话,不要来见我了。”
温温气气,却让人像是触了一片冬日之雪。
温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出口,因为阮进玉已经离开了。
她抿唇,指尖相互搅着,望着那一池的鱼儿,和被鱼轻轻搅动的到一丝晃荡的水面。一时平静不了,面上却压的十分好,半分没见之意。
“你又去哪了?”阮怜洁翘着腿,看着回来的人,一双大眼直直的打量,“我还听说你昨日见到陛下了。”
俩人向来不对付,阮怜洁很喜欢找她麻烦,她不开心阮怜洁就很开心。
温钟一般回殿遇到她,都不常理会她嘴里稀里古怪的话,今日却一反往常。顿了一下,随后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喂!”阮怜洁还坐在椅上,架势很足的朝她仰起头,“我品阶比你高,不行礼就算了你这什么态度?”
她还真挺计较温钟的态度。
温钟站在她面前,双眼直视她,身子一动不动。缓缓启唇,直言来,“你想当皇后吗?”
阮怜洁瞪大眼睛,忽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她,“你脑子被驴啃了吗?你在说什么疯话!”
温钟丝毫不介意她的谩骂,眼神十分平淡,柔和却坚韧,“你进宫不想往上爬吗?做那最尊贵的人。”
阮怜洁一颗心被踢起来,跳的厉害。啪的一下拽着温钟的胳膊往里,将门甩上了。
“你脑子生什么病了?”
温钟依旧不依不饶,站直身子,撇开她的手,“你进宫,为了什么?”
其实她知道阮怜洁为了什么进宫。
阮怜洁进宫纯粹是因为,她父亲和祖父让她进宫。
想当皇后吗?当然是想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阮怜洁收了方才的激动,平复了情绪来,双眼带上一分漠然,“说的容易,自己怎么不去当?”
温钟看着她,却说:“我不能,你能。”
......
洪恩来和阮进玉专程传话,说皇帝今夜留宿后宫、钦妃娘娘那儿了。
说完他悄无声息的察了阮进玉的神色,后者脸上并未透露出什么,洪恩自也不知道他心中想的什么。
阮进玉只是平淡的点头,随后让他退下。
这些日子,皇帝近乎整日和他厮混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吃饭....还是什么。
今日是头一次,白日他就去了后宫,后面一整日阮进玉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直到此刻,洪恩传来皇帝宿在兰青宫的消息。
他也无甚在意,心中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原本撬动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后转身去抱蹲在他脚边的兔耳。
整个锁铜院,只有一人一兔,寂静极了。
这只兔子近来更加圆润,胖了一圈,但这并不影响它好动,在阮进玉怀里待了不到片刻就往下扑腾,随后蹦跶着,离开了他的视线。
第二日一早,阮进玉是被吵醒的。
洪恩来的慌张。
待人起来,额间已经冒出许多汗。
他禀明来由。
“大人,那兔子昨夜跑出去......”
听到这个开头阮进玉心中下意识便是一滞,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洪恩继续道完后头的话,“被宫里头那只猫抓死了。”
尽管已经有准备,还是止不住的心头一揪,
皇宫无人养猫,只有那一只,阮进玉自然知道。
洪恩没走,还有话没说完。
他说:“陛下知道此事,龙颜震怒。可那猫,太后不让动,此时.....”
好了,阮进玉算是知道了,洪恩来找他并不是因为旁的,而是这事闹大了。
那猫前朝就在了,在宫中地位不低,平日里在宫里头都是横着走的。
现在皇帝要对它动手,太后闻言自然第一时间就赶过去。
现在那边怕是有些不可开交。
此事总归是由阮进玉而起,那兔子是他的。
也顾不得心上多余的情绪,慌忙就跟着洪恩出了锁铜院。
只是,阮进玉到园中时,现场已经变了样。
阮进玉看到了皇帝,也看到了皇帝对面气的不行的太后,却没见到那只猫。
转来一问,洪恩才黑着脸告诉阮进玉,“已经沉塘了.....”
皇帝竟是如此怒气大。
此刻看着他面上是没什么浮动。阮进玉不是不觉得意外,不是头一遭见他戾气这么重,只是好久没有这般。此刻才想起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令他不悦,死便死了,八百条命都是白送的。
兔耳的尸体也不见得,阮进玉没问。大抵是因为死状太过惨烈,入不了人眼,所以才在此没见到。
太后俩条眉毛都快飞起来,失去了惯来的慈厚,此刻话语透着强势,“皇帝,未免太不将先人放在眼里!”
严堰视线一转,几乎是立刻就锁定刚来这里的阮进玉。随后往这边来,目光只在他身上,一时竟是无言而出。
太后的声音从俩人身后传来,阮进玉听得万分清明,“那兔子死便死了......”
她还欲要说,皇帝听到这话才转过来,眸子压在眼眶里,是止不住的狂涌。太后止住声音,是身边的周生离止拉住了她,也是被皇帝这眼神给压了下去。
边上又来了人,摄政王严掺和冬禧长公主一同踏进来的。显然都是有所耳闻才径直到的这块地来。
“皇嫂何必这般生气。”冬禧显然是已经知道此事过程,她掐着步子来,并未离太后太近,却是压了她没说完的话,“这兔子是谁人宫里头的?”
“我的。”一直没说话的阮进玉终是在此刻开了口。淡淡的话,淡淡的答了。
听到他说话,冬禧眯了眯眼,一时后头没了声音。太后也是这个时候才将目光回神,放在阮进玉身上去。
阮进玉照盘全收,并未有何神色。
摄政王这话却是接的及时,他道:“这俩只牲畜实在不能像较。我若是没记错,那黑猫脖子上挂的项圈,可是前朝太皇太后亲自带上的。意义不同便罢,怕是太皇太后恐难平息。”
“陛下,冲动了......。”
阮进玉低下半边头,无声勾了勾唇。没等皇帝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他便随后从皇帝身侧走出来,往前一步,对着前头的人启唇,“还得怪我。”
“昨夜忘了关门,叫它跑了出来,才有了这般祸事。”他声音实在是温气,一如他这个薄薄的身子,“如此,殿下你尽管罚来,先人之意不能不重要,我就是偿了命,也在所不惜。”
摄政王抬眼看他,这人真是薄弱的身子说着薄弱的话,架势却是直直的甩到严掺头上来。
严掺看着他,他的身后是皇帝那一双墨黑的眼,和那凌厉张狂的身姿,让人半分忽略不得。
这话堵得严掺一时没法接。
如何接?让他罚帝师?怕是戏语冲了天。
也正因为如此,严掺方才的话更显得蠢笨。此刻真是骑虎难下,前后都没路给他走了。
他原也只是想顺着太后的意去挑皇帝的刺,谁知道这帝师......
帝师偏偏不乘皇帝的势。
第85章 一言能定否03
就算是太后在此, 都没法处置阮进玉。
严掺闷声气的牙痒痒,最后还得一笑而过,带过他的话, “帝师说笑了, 牲畜与人, 就更不能像较了。”
阮进玉全程脸上没多的情绪透露, 双目观视前方,自然就不知身后之人落在他身上的眸子, 是这么的滚烫。
皇帝也不管周边的情形,如此沉了半晌。待严掺受不住威压, 阮进玉功成身退, 皇帝才探身出来将他带走。
太后打他们二人来了就息了声, 面上的愤懑一点也不掩藏。瞥了严掺一眼之后,甩身走了。
周生离止跟在她身后。
走出这一片,太后才忽然朝她开口, “你可觉哀家方才之举不符?”
这些日子周生离止一直在太后宫中, 太后对她还算上心, 她这女官之位也就坐的还行。
此时面对太后的话,她在一侧跟着走, 微微低头,“按道义来说, 当然不会。”
她说完这半句后头的话就没出来了。
忽然的沉默引得太后停下步子, 转过来直直看她。意味明确,她要听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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