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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进玉平时经不起风霜也就罢了,这副身子就像是瓷做的。严堰当时没注意,此刻一看,这东西留下的红痕如今越来越深。
尽管如此,阮进玉也还是不愿意摘。自己不摘,更不让他碰。
这可给皇帝整的又是心中窝起火,但心知此刻面前的瓷人动不得、碰不得。指头都快掐碎了也半晌没吭声。
最后叹了口气,心里头偃了旗。
这么窝着不一会就觉着不舒服,阮进玉缓缓抬头,欲要起身。原是手被抓着也正好能供他借力,谁料这力中途一卸,直直往前倒去。
皇帝还没起身,只是学着平日里他的平淡,淡淡的伸出手,然后将人接了个满怀。
严堰带着他的身子,如此还能轻松起身。咬着他耳朵,嗓音酥哑:“嗯,抱着你。”
“......”
没完没了。
后面半日,便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就像是皇帝政务了却。
阮进玉又躺上榻,左转右转了几番,睡了过去。闭眼之前身侧的人靠坐在那看他,再一次睁眼,天都黑了,身侧之人还是如此模样。
刚睡醒,人的意识还没完全聚拢,半眯着眼往边上瞅,嗓音也带着一丝不清明的黏糊,“皇帝,你后宫不要了。”
睡过就得了,还在他这里渡夜呢。
严堰睨来双眸,昏暗的地方他的双眸过于深沉。依旧直道道的盯着下方的人,答:“要你。”
阮进玉忽然轻轻哼出一气,笑起来,夹着笑也依旧是蔫蔫的声音,“臣无能,不能生子。便是射进来多少次也不能。”
他将抬起来的头再次埋回枕间,说话的声音被闷住一半,但落在皇帝耳中分外清明。
“陛下,露水情缘,臣心知肚明。”
小皇帝到底年轻气盛,阮进玉好歹是个年长他六岁的,岂能从始至终由着他胡来。就算日子再过的醉生梦死,阮进玉心底也始终悬挂一分清醒。
皇帝即位也挺久了,后宫这些妃子进宫也这么久时间了。
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到处都关心着皇帝的后嗣,皇位的延续......天下的未来。
闹也闹完了,该回正道了。
严堰听完,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会,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有了反应。
他一下子俯身下来,半个身子往阮进玉身上一压,脸往阮进玉的肩上轻轻一放,“老师,孤射进去,不是为了让你怀上孤的孩子。”
说的煞有介事。
脸埋在枕上的人偏过来脸,当真遂着他的话开口去问,“那你为了什么?”
昏暗中,那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那张蔫坏的脸,一抹笑勾的更是彻底的恶劣,“让你爽啊。”
“......”
憋了半晌。阮进玉从未如此咬牙过,愤愤半晌也没话出口。
严堰凑上来,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最后那句话说的含糊不清。唇瓣被他咬着一角,森白的牙齿锐利,这话像是被挤出来的,“谁跟你露水情缘!”
阮进玉眉头皱起,这等情况下那话哪里听得清,也没时间给他反应,好不容易将身上的人推开,又被他往怀里一按,说是要睡觉了。
黑暗中寂静半晌,阮进玉连眼都闭不上,后来还是妥协了,就这么睡吧,这姿势不舒服他也懒得动了。
翌日,今日早起。
皇帝终于要离开他这锁铜院了,上榜的进士今日也早早进宫,此刻已经到了太生殿。
他将阮进玉一道拎了起来。
正如昨日所说,皇帝将他带上。
太生殿中,朝中肱骨大臣也皆已就位,摄政王站最前列。
阮进玉入了朝便站回他应该站的位子。皇帝入龙椅。
前三甲已经在殿中。
视线原是没往那边看,周遭一点旁的说话声都没有,直至皇帝问话,他才随之往中间看去。
状元榜眼探花,前三甲在位置最显目的前列。
阮进玉的视线从左落到右,最后停在那位第三名身上。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就看到边上去。
是了,今年的榜眼,是厉九欠。
皇帝的人。
显然,厉九欠原是同其余人一样一直低头没敢抬头目视圣容,直到上头的人开了口,他也终于知道了那位皇帝陛下的长相。
不出意外的错愕。皇帝并没有提前告知他身份。
厉九欠又眼睛一转到了阮进玉身上,更是错愕。
后者朝他淡淡一笑,不可察觉的点了一下头。
厉九欠当然没回。
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三位的官职当朝皇帝就会下任来。
今日却没有。
皇帝只任了那状元翰林院修撰的官职。其余俩位,尽管百官颇有异议,他也没有当场给人落下官职。而是要将人扣下,私下再议。
摄政王严掺顶过底下所有声音,当即对皇帝道:“陛下既要深思熟虑,不妨状元郎的官职也且等等。”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停了一下,随即薄唇轻启,应了他的说法。
阮进玉没太懂,随后他就知道为什么感觉这般奇怪了。
近来春闱,发生了一遭事。
便是抄袭之波,抄袭的是谁?是后头被摄政王压下传言,仍旧中榜的探花郎。
摄政王自打回京之后在朝垄了贤王之势,贤王也不觉不妥,手下门生近乎全部绕了脑袋去摄政王门下。贤王如今便是置身事外,什么也不管了。
而严掺,势头起来了,人也就愈发胆大了。
刚回京那时候他哪敢和皇帝叫嚣。正如此时,直接当着百官朝臣的面出口。
还有那第三名的探花郎。
阮进玉又看了他一眼,此人年纪较厉九欠大些,但长相文风,穿着简朴,一股书生气。
此次春闱也全权都是严掺治下的。
他既有意保下这位探花的位子,又何其明目张胆,挑战龙威。
偏偏阮进玉心里知道,严堰在朝堂的势力还是不稳固。
打一开始那最大势头的就是贤王,阮进玉是想不明白他非要在那个时候去挑着武安王搞。武安王是垮台了,可贤王之势愈发壮大。
释王又被逼出宫,几位王爷就只剩下他一个。那些个原本闲散不乐意参与进去又本身就不太服气这位篡位上位的朝臣,也都倒了脑袋去。
如今还回来了个劳什子的摄政王,又明显是站在贤王那头的。
难搞,十分的难搞!
这皇帝当的,可真是......
第83章 一言能定否01
旁人或许不知皇帝为何不在大殿之上任职下来进士的官职, 阮进玉能多少猜到一些。
他们不知厉九欠是皇帝的人,阮进玉知道。
皇帝如今需要稳固自己的位置,就需要朝中多些只忠他的人。
那么厉九欠的官职确实就要好好思考, 只是阮进玉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一个探花郎。
若是按照之前所想, 那位探花郎既然是摄政王保下来的人, 又岂能被皇帝赏识?
其余人都退下, 这殿中只剩他们几人。
皇帝没意,阮进玉自然没走。
此刻他的目光转到阮进玉身上来, 后者了然,往那边走俩步。
撇开厉九欠, 皇帝却是先指的那位探花郎。
“认识吗?”
这话问的是阮进玉。
阮进玉摇头, 随即皇帝又冲着那低着头的探花问, “你可识得他?”
问的,是他认不认识阮进玉。
就在阮进玉还疑惑不解的时候,那探花郎稍带怯意的点了一下头, 答:“禀陛下, 认得。”
皇帝点头, 叫他继续说下去。
这探花郎第一次进宫面圣,本就有些带怯, 此刻被他这么问话,更是有些拿不准头脑, 脑袋低的很下去没敢抬头看。
半晌, 才开口,“我与帝师,是相识的。”
“帝师不认得我也正常,我,我与雀娘...”
话说到这里也不用说下去了, 探花郎脸上带着怯,但说这话的时候染上红晕却丝毫不减意气,出口的话也毫不退缩。
是坚定的。
阮进玉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位便是与雀娘在外有染的那位。
早先他就听说过了,雀娘外头那位是个穷苦书生,听说是打外地来的。如今居然一举中了探花郎。
况且,被传春闱舞弊的是他,被摄政王顶着圣威保下名来的也是他。
阮进玉毫不犹豫,开口就问:“春闱舞弊之人是你?”
“我没有舞弊!”张式群狂眨了俩下眼,竭力的摇头,“.....我没有舞弊。”
阮进玉看向皇帝,后者神情散漫,到此时了还有闲心往他这边迈俩步来,目光勾到他眼上,对他道:“孤瞧着老师或是不大喜欢他。”
“来人...”他扬着嗓子要喊宫人将人带下去。
张式群浑身一惊,眼珠子溜圈了也还是没敢直视龙颜,倒是一双眼往阮进玉身上一攀。
严堰这人就是这么荒唐,阮进玉睨了他一眼,眉眼嗔怒了一下。后者便无声对着他笑,中断了那话。
可也不是到此为之,他非要阮进玉开口。
那阮进玉不得不开口,他道:“陛下,臣家中事,家中决断。就不劳陛下费心。”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非要将张式群留下了。
皇帝这人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人是雀娘在外的有私之人。
张式群也听回了其中意味来,至此刻,终于抬了眼,看了阮进玉,也看了皇帝。他脸上板板正正,话也说的板板正正,“陛下,我与雀娘有情不假,是俩情相悦!并未有什么不对!”
严堰前一刻还在看着阮进玉笑,听到这话才转了脸过来变了脸。他一张龙颜本就生的凌厉,冷下眼来更是令人胆寒。
“雀娘是谁?帝师舅母。你又是谁?你在同孤说什么屁话呢?”
原本还想驳上一驳的张式群此刻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再度低下头去。
此刻殿中没旁人,严堰这话说的可真是.....一点也不带委婉的。
厉九欠从始至终都在边上看着,他今日不似往常。进士中举进宫面圣终于收敛了他平日的糙气,着装什么都要正经不少。
阮进玉头一次见他手里头不握巨斧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
厉九欠方才一直在看,原本脑子没转动。但有些话听着听着也就懂了意来。
此时大殿之上只有他们四人,明摆着这位探花郎是触了龙颜了。除去他和皇帝,就只有帝师和自己。
帝师一贯看着便是个温温削削的,肯定是那种剑都拿不起来的人。
那么,大任降与他手。
厉九欠目光绕了一圈,哪里都没有适手的武器,最后以掌化利,携着一股风就带上人的脖子。
厉九欠只知道,这人冒犯了帝师,逾矩了帝师。所以皇帝才会生气。
皇帝生气,他完全可以代劳,做任何事。
不为表忠心,只因为,对面是严堰。
以前不知道严堰就是皇帝,如今知道了,心中更是大鼓挥旗,如何都不能做一把生锈的刀去!
张式群的命被他捏在手里,皇帝并未出声制止。反倒是就此看着。
倒是阮进玉心中抖了三抖,荒唐至极!
他看着厉九欠,心中明白厉九欠怎么都不可能听他的话。于是转身过去,再度将目光放回严堰身上,“松开。”
他敛眸,收了半边情绪,颇是无奈。也没有叹气,只轻声道:“陛下,叫他松手。”
严堰没和他拗,抬抬手示意了厉九欠,后者立马照做松手退却一旁,张式群这才脱离桎梏。
皇帝一心一眼都在阮进玉身上,俩人本就离得近,他偏着头过来,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老师,我在帮你。”
“你连这也要和我对着干。”
阮进玉简直快要疯了,他不知如何跟他讲,倒是皇帝的话让他想起沈长郎同他讲的。温钟进宫的原因。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问温钟一问,但事实,其实早就摆在他面前了。
皇帝是个疯的,做起事来毫不考虑后果。
他平静的回望,声音也很是平静的,吐出来的话像是在阐述,仅此而已,“陛下将我俩位妹妹扯进宫,也是为了帮我吗?”
皇帝呼吸一滞,眯了眯眼,像是在盯着他的双眼去探究。
并未否认。
阮进玉已经麻木,他并没有在这里与他置什么气。再次开口恢复常音,视线也回到那边去,“臣舅舅早逝,早言便允舅母自由身,只是舅母念及家中情,并未离家去。”
“陛下,此事臣外祖都知,既如此,便能称得上是俩情相悦。”
这件事,他开口,皇帝也没再和张式群计较什么。
阮进玉独自先离开了这里。
出来殿外,步入宫廊。
在此遇到了一直蹲守于此的温钟,想必她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这位探花郎是谁,才到了此处。
边上无人,她也没在乎什么虚礼,开口就是,“哥哥,我同你讲。我知道的我都同你讲。”
“雀娘和张式群的事,我和祖父都知道。”她声音浅浅,吐字却不拖不拉,“那年我父亲逝世,祖父也病了,我又小,担不起大事。雀娘待我们始终有情,不忍丢下我们就走,于是在家中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她也是个执情的人。执着。但也却是因为这个过的痛苦。我与祖父早有不忍,可她始终不愿离去。”
在后面,就是她遇到了张式群。
那时的张式群只是个穷酸书生,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怕是只有手里头的一本书。
雀娘知晓他心中抱负,花光了自己手里头的银钱在上京给他置办住处,供他衣食无忧、好好读书。
再然后......
就是外人口中,传出来的那些艳语。
好在雀娘这人性情大方,并不计较,也算是一天一天这么过过来了。
这些事阮进玉之前不怎么回家,当然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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