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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释王逃宫那时候起,阮进玉就已经不把自己当帝师看了,不止他,宫中人亦是如此。
皇帝没明下令,众臣在朝殿,却是又见得那位许久不见的帝师上了朝。还是跟着皇帝身侧进来的,意味不免让人多思。
再加之近来宫中谣言颇多......
总归,没人敢去质疑阮进玉的身份。
今日这朝会很突然也很吃紧,是突然传召下来的。
连跟在皇帝身侧的阮进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事在朝堂上说来。
“北地边疆传来急报,闫关发现大量龙峡谷军队。”
“金国皇帝致书陛下:金南俩国比邻,如今龙峡军大犯我国,社稷危夕。俩国昔日便有盟情,望念此情,允与驰援。”
龙峡谷本就是一大国,与南玉左右分不出胜负来来往往打了很久。承秋帝在时龙峡谷国主还稍有忌惮,一直不敢贸然动兵。
严堰即位之后,那国主毫不拖沓就开始部署,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直直冲着南玉边疆二郡而去。
南玉虽然此战告捷,却是失了一个关口的兵,甚至丧了一名国之大将薛无延。
龙峡谷到底安分了些时日,没想到如今直接大量兵队出马,直击金国。
至于金国皇帝口中其国和南玉那所谓的盟情,此时还真不能掩了过去。
承秋帝在时,南玉自然属于上位国,金国势弱,攀附上来。
而那名从金国嫁过来,嫁给承秋帝的女子,正是南玉当今圣上——严堰的生母。
金国地处最北,气候不好,天灾多。
连年的颗粒无收,导致金国百姓叫苦不迭。
那么如此,兵力自然就弱。
龙峡谷这般猛烈的进攻,金国怕是撑不了多久。
这才在第一时间毫不拖沓就来信请求南玉的驰援。
而,虽说之前俩国因为皇帝生母有那秦晋之好,如今皇帝又切切实实是严堰。
但真要说起来,百官还是不愿意出兵的。
龙峡谷明显此番是势必要击败金国。
金国就算覆灭,在覆灭之前也能多少将龙峡谷的兵力抑制下来一些。
这个时候,南玉不是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即便不去吃这利,独善其身又何是不好,龙峡谷到底不敢直接出兵南玉。金国覆灭,天下便只有南玉和龙峡俩大国,还有一方西荒地,无主的西荒地到底与他们是割裂的。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今日这兵,都是出不得。
这话朝廷百官不好说,可他们并不用担心,如今摄政王在朝,压根不需要他们来说。
果不其然,摄政王听完,便出了列。
“陛下,这兵,不能出。”
皇帝却没接他的话,也不等他把后面准备的缘由说辞说来,便威然抬臂,嗓音之气凌然又决绝,“此番,孤,亲征。”
???
不仅是摄政王发了愣,阮进玉听了都傻了眼。
皇帝并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权力,这一言,只是令下,并不是在和他们商讨如何做。
随后便直接散了朝,留下一整个讶异了眼的殿内百官。
南玉说独善其身怕是为难,如今内忧外患,内里的山头已经渐渐腐败,从外头可能看不到,但那是早晚的事。
自从薛大将军战死后,南玉就更是说不上来的动荡。
皇帝迟迟没有点将。
所以,就算是真的要驰援,都一时不知派何人去。
可南玉也可谓是人才济济,不至于点不出这个将领来。
怎么都不至于皇帝亲征吧!
不仅朝廷百官搞不懂皇帝的想法,阮进玉也搞不懂。
皇帝带六万大军亲征驰援金国对战龙峡谷的事不多时便在宫中传遍。
午时又有人来踏锁铜院的门。
这时皇帝正好点兵去了不在此,院中只有阮进玉一人。
来的人他倒是没想到。
——冬禧长公主,还有当今的后宫之主,阮怜洁。
封后大典已经过了五日,这是阮进玉自那之后头一回见到她。
阮怜洁同以前大不一样,华服锦衣,珠光金耀,贵气,也较之前端方了不少。
阮进玉刚从座上起身,按理说他该给皇后见礼,但阮怜洁并未犹豫片刻,就先向他微微弯膝欠身,朝他行了个简礼,“哥哥。”
称呼也并未变。
冬禧笑眯眯的看来,“本宫给帝师带了几株开的正好的鸢尾,叫人置放在院内?”
不待阮进玉说话,她便已经转身过去,领着身后的宫人出了屋子。
显然,是要给皇后和他留下说话的地。
阮进玉脸色平静,倒是阮怜洁待冬禧离开之后明显脸上攀起一股莫名的迷乱。
随即所有情绪浓于眼底,脸上不分明。她道:“哥哥为何不来我的封后宴?”
阮进玉没说话。
“若是旁人坐上这后位,哥哥会去吗?”她双眼直直的望着阮进玉,“或者说,若这封后宴是温钟的,哥哥你会去吗?”
阮进玉终于回神来,这话听得他轻蹙眉心,“你在说什么?”
“我随口一问,不必在意。”阮怜洁落座一旁,对他倒是半点架子没有,“哥哥,父亲说,光坐上这位子是不够的,我若无子嗣,便一辈子不能在宫中立足。”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阮怜洁了,印象中,这姑娘不会这般。
她眼底蓄了惆怅,“我并不想要陛下的孩子,但是好像,不得不。”
阮进玉豁然起身,覆手到面前的桌上,很轻的一声“砰”,
“你见了摄政王?”
阮怜洁倒没太大的波澜,抬眼看他,勾唇还浅笑,“父亲与贤王一向交往密切。这很正常。”
“不要听,你父亲说话做事与你无关,何必听?”阮进玉一顿,原本垂着的眸子抬起来,停了一瞬,再次启唇稍显干涩,“我与皇帝......”
“我知道.....!”
他话没说完,被阮怜洁出口打断了。
“哥哥不必说,”她说:“我并不贪念。原也不曾想自己会成为后宫之主,只是一时没习惯而已。”
冬禧再次进屋。
她将俩人的视线一道拉过去,“帝师近日都在陛下身侧,今日所来,其实还是为的金国之事。”
“帝师可要劝劝陛下,这事万万不能这么做。”
“老实说,”阮进玉颇有些无奈,“他如今,不听我讲话。”
冬禧眯了眯眼,“帝师可知,陛下此番亲征,钦贵妃会一同而出。”
阮进玉并不知道,听了却并不意外,这些东西不能讲出来,如今她问,他便只剩不知。
“君无戏言,”阮进玉道:“怕是无法。”
冬禧叹一口气出来,“本宫还道,帝师总能在陛下这儿说上话。总不能真由着陛下这般去,还是说,帝师认同陛下的做法?”
阮进玉并不被她的话牵着走,面上依旧平淡,“陛下去点兵了,长公主若有意,去觐见吧。”
冬禧心中咬了口气出不来,偏偏不好再用此来和阮进玉说。只心道此人是个难以相与的。
冬禧和阮怜洁离开不久,皇帝便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阮进玉身前,“明日一早,出发。”
“我也要去?”
严堰睨他,“你为何不去?”
阮进玉也问,“你带个累赘作甚?”
他自然不想去啊,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严堰静了一瞬,这么静静的凝着眼在他身上,看得阮进玉浑身不得劲。那人终于出口:“累赘么?无事,死了正好葬一起。”
阮进玉:“......可,我并不想死啊。”
皇帝今日劳累整日,早就疲乏,走那边去解了外衣,再从阮进玉身后缠上来,嘴里又在说胡话,“你若死了,做鬼也不要放过我。”
......
阮进玉依稀记得那一次,就是他脖子伤的那次,皇帝给他换药,那时皇帝问他怪不怪他。
阮进玉答的很认真,没收住手他便死了,死后做了鬼,不会不放过皇帝的。
他不知道此时这话提的和那有没有关系。可觉心来想,有。
这番再次被皇帝提起,却是彻彻底底的变了意味。
身后的声音无比黏腻,深沉到摄人心魄,“缠着我,缠死我。”
第91章 不须臾01
阮进玉并没骗冬禧, 如今情况就是这样。
他说的话,对皇帝半分起不了作用。
不然他也不会跟着一起出征,真是头都大了。
随行的, 除了阮进玉还有姒好, 皇帝便只带了一位厉九欠。
将领点的京营的骠骑将军。
出征北地应该骑马赶路, 皇帝却为阮进玉和姒好安排了马车。
阮进玉原是没想通, 直到军中大部队先他们一步离开队伍,阮进玉才反应过来, 看向身侧的人,“不是去北地?”
为什么能给他们马车, 因为骠骑将军已经带着大部队越过他们而去。而以皇帝为首的亲卫只剩小队。
走的不是一条道。
阮进玉不太认路, 但这局势是能看懂的。
皇帝掌心倒着把泛着银光的长箭, 指尖捏了块帕子,正细细慢慢的摩擦。他原是看着手心没抬头,听到他的声音才抬头来, 没说话, 只看了他一眼。
皇帝乃至一队亲卫都换了便衣和寻常的侍卫服。
不清楚其中分明的, 自然不知道这一队人中,有当今的南玉皇帝。
南玉国土所行之地, 没有阻碍。
他们简装出行,第二日晚上歇过一夜。次日弃了马车, 整队御马而行。
阮进玉这才发觉不对。
皇帝美其名曰恐他接连赶路身子吃不消, 非要将他拉上自己的马。于是阮进玉之目可为队伍最前列。
翻过这座山,再往前,便是那遥望无边的黄土漠地。
阮进玉被这乱打过来的风沙打的有些眯了眼,偏了半边头去,忘记身后有人, 身子不觉往后一扬,结结实实砸在严堰身上。
他也不觉什么,只勉强从下往上看来,“你别告诉我,你要去西荒地。”
问出来的话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差不多的思绪,所以语气没有波澜。
只是觉得荒谬。
西荒地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年南玉国、金国、龙峡谷你来我往之间总是纠缠不休,唯独没有谁去打西荒地的主意。
西荒地上有三十九部落,内部便已经争斗难分,到现在都没有个统治者出来。
西荒地荒蛮,西荒人野蛮,这是天下人对其毫无异议的评论。
可到底这么大一方地,三十九部落各族势力高下不立见。
虽如此,内里三十九族高位之间心照不宣的便是排斥异邦,这是不需质疑的。
正是如此,外邦人才不愿意踏足这地,不管是遇到那方势力,都不容小觑。又多是一些蛮靠武力不讲理的人,最是难对付。
皇帝此行原是说亲征去金国。
出京后半道带这小部分亲卫转了路转去西荒地了,阮进玉目视,寻思着他带的这些亲卫大抵是连一万人都没有的。
从南玉边界出境来时,皇帝又留了近乎一半的人马在边境之上。
身后的人较他高出一个头来,严堰便迎着着风沙,一点也不偏,只移了一分眸子下来,“老师一向聪明,当知道我要做什么。”
阮进玉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越过这一片黄土漠地,阮进玉终于分清了方位。
他们进入西荒地之后是一路南下,往西荒地的南边去的。
西荒地并非整块地界都是黄沙。
此刻,已经有了悠然的绿闯入他们眼眶。
可正是因为如此,阮进玉心里才跳的快。
过了这漠地,前方便是一望过去的绿原。因为,三十九部落中至少有三十个部落分部坐落在这片绿原之上。
正当阮进玉以为他疯到如此地步要直接迈入这地界时,以严堰为首的队伍调转了方向。
依旧在黄土上,往最西而去。
这路并没有行很远,很快他们就看到以木栏为临界之中的一片错落的石砌房屋。
马儿的蹄子慢了下来,所有人下了马。
姒好一直单御一马跟在队伍前中列,此刻下了马径直来到皇帝身侧。
阮进玉看了她一眼,这女子会武且善骑射,转念又一想,姒好是在边郡蓝岐长大,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到了这种地界也适应的很好,没有半分不当。
甚至还能走到最前头来带路。
打断他们思绪的,是远处忽而响起又急促消失的一阵声音。
银铛怒吼的,都听得出来,那是刀剑厮杀声。
姒好没顾旁的,抬脚便往前迈去。姒好没有佩剑,皇帝将手中的剑丢给了她。
她接过,还是走在最前头。
这一方部落实在好找,里头石屋即便错落而立,却并不难分辨。
皇帝身后的亲卫从俩列以开道之势立刻冲进去。严堰迈步,还不忘先拽上边上人的人,将他贴身带着。
“其实我很不懂。”阮进玉实在是憋不住,但对方此刻聚神,他也就嘀咕了一句便没了后话。
严堰这架势确实足,但问题是他们人少啊。
这一个部落光圈出来的地就很大,看着石屋就能知道这个部落人有很多。
严堰是丝毫不惧人少之忧,带着人就闯了进去。
阮进玉自然不能独自跑了,走时格外注意周围。
于是他的目光,是最后才落到正前方的。
俩列开路的亲卫已经停了步子,不知觉之间阮进玉已经被严堰带着走到了这些亲卫最前方。
他们的身后,是浩浩荡荡拔了刀剑的皇帝亲卫。
而正前方,也是浩浩荡荡的层层人。
那些人此刻才注意到有外来入侵者,手中早先就握着的刀剑不由齐齐朝向他们,警惕之心起的又快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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