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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琢磨的时候,突然,有东西在扯他袖子。”
“滋啦——”
一个急刹车,江向阳本来就没坐稳,后坐力一推,差点给他手机甩飞喽。
“到了。”
师傅抬头示意江向阳看外面——
车灯打过去,外围还是漆黑漆黑的,但依稀能辨出是座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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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女二校(一)
江向阳狼狈地爬起来,重新校准机位。
目光依旧不肯从司机脸上移开,追问道:“后来呢?抓他袖子的是啥东西?”
师傅慢条斯理的摇下车窗,从副驾位的手套箱里摸出包烟。
江向阳见状,赶紧移开镜头,从兜里掏出黄果树递过去。
师傅接过,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笑着偏过头,重新审视起这小子,调侃道:“哟可以啊,磨砂都整起来了。”
江向阳挠头“嘿嘿”一笑,因着手里还有镜头的缘故,也没接话。
师傅也懂水,从座位旁边翻出来个塑料打火机,点燃抽了几口,又缓缓接上话头:
“老宋一回头,看见有个初中模样的小女孩,短头发的,齐眉,身上还穿着校服。”
“女孩儿在不停拉他袖子,他被吓了一跳,得亏没心脏病,要是有心脏病,也不用打车了,120直接专车接送。”
“那女孩儿啊,就问,‘叔叔,你在等小巴吗?太晚了,已经没有了。’我去,你不知道,那语气阴森森的,古怪得很。”
师傅生怕江向阳听不懂,末了还补充一句:“小巴就是以前的那种老式公交车,现在有些农村进城的班车,也跟那个长得差不多。”
“师傅。”江向阳扭头看向车外景象。
此刻的学校,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矗立着,像惨白月光下的一座古老禁区。
沾满锈蚀的校牌,掩埋在深绿色的苔藓中,藤蔓如溃烂的血管般,虬结在外墙;已经没了玻璃的窗口,黑洞洞的,借着稀光,像一只只恶鬼,在用他们空洞无神的眼眶,不断凝视着迷途者。
江向阳咽了咽口水,试图揣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老宋遇到的那个学校,不是女二校吧?”
师傅闻言,吞云吐雾间,只说:
“小兄弟,要是怕,咱就不去了,我拉你回市区。”
直播间可不依了,弹幕疯狂刷屏催促主播下车,别听司机的,是真男人就别怂。
江向阳梗梗脖子,无奈只能从包里摸了三十块钱递给师傅,现在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站在校门口,江向阳被冷风激了个哆嗦。
稳了稳身形,如往常那般,举起直播杆,对准那块锈到看不清字样的校牌,说道:
“朋友们,现在我们来到了湖城大道的女二校,传闻这里灵异不断、怪事频发,究竟内部是怎么样的,走,今晚江子带您一道去看看。”
说话间,江向阳试着伸手拽了拽铁锁,哐当哐当的,锁眼都被雨水锈蚀堵住了,一撒手,蹭了一片锈渍。
江向阳对着镜头,展示自己手上锈污,“这腐朽程度,我估摸着有十来年了,从大门进去,怕是行不通。”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江向阳的呼吸声还在起伏,左手举着直播杆,右手提着手电筒,不断穿梭在护栏之中,试图寻找缝隙较大的切入点。
光亮从层层护栏外投射进去,影子被拉得老长,跟杂草交织在一起,影影绰绰。
微弱光亮从头探到尾,都没能找到一处可以跻身的。
江向阳有个小动作,许是读书时留下来的,没想到办法就喜欢挠头。走了几圈,一直没找到突破口,就这么下意识的一挠,像是开窍了一样,眼睛从底部慢慢往上抬。
随着视线上扬,江向阳发现墙身的垂直距离并不算高,约莫两米左右,成年男性稍加借力助跑助跑,大可轻松翻过。
当机立断下,迅速将手机从护栏空隙处塞过去,调整调整机位,对准护栏外围。
江向阳站起身,开始活动关节,脚踝是重点照拂部位,临了,还不忘借着领夹麦,对屏幕前的观众们,若有其事地申明道:
“朋友们,非常规地点采用非常规手段,主播接下来的动作属于危险行为,大家切勿模仿啊。”
说完,江向阳往后退了几米,深呼一口气,紧盯围墙顶端,丈量片刻后,绷紧肌肉,开始原地助跑蓄力。
心里默数起来:
“三!”
“二!”
“一!”
……
一个发力,江向阳稳稳当当踩住了护栏底部。
借力往上一跃,手掌撑了一下四方形顶部,缓冲后轻松越过。
落地时,除了发型乱点,其余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说,姿势非常标准。
江向阳掸掸外套上的灰尘,捡起地上的直播杆,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兄弟们,咱们马上要进入教学楼了,大家紧不紧张,紧张的在弹幕上扣个1啊,不紧张的自个儿去床边扣墙。”
老老实实扣1的少之又少,弹幕里更多的,是充满各种插科打诨瞎捣乱的。
江向阳粗略扫过,随便挑了几条读:
“‘主播,我家刚装修的墙皮扣掉了,你赔我’墙我是赔不了,陪一杯你看行不行?”
“‘江子,敢不敢倒立进去?都说倒立能见鬼,你试试’我不光能倒立走路,我还敢倒立唱rap你信不信?待会儿要真碰见好兄弟了,我就站它跟前唱Rap God,Rap God怎么不算God是吧。”
“‘我不想扣墙,扣指甲行不行?’行啊,包行的,先说好,游离线扣没了我可赔不了啊。”
“‘主播,看你的直播会影响我开迈凯伦(火焰黑)吗?’兄弟,这样,你在火焰黑里边放《大悲咒》,开着超跑去普度众生,多帅啊。”
“‘江子,你看看你左手边,十点钟方向那是啥?’我的左手边,十点钟?我看看……我靠!”
江向阳嗷了一声紧急后退,没想到退得太猛,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刚刚依着弹幕指使,往那边一瞧——
一大个鬼娃娃涂鸦映入眼帘,墙上涂满了猩红颜料,瞳孔仿佛血一般,顺着眼窝一路流淌下来,漫到墙根。鬼娃娃的嘴,咧到了耳后,仿佛一条线将五官连作一团,十分狰狞,夸张又诡异。
而她的视线,就像停在了……自己身上。
江向阳挪开眼睛,缓了好几下才平复过来。
猛一下看见这丑玩意儿,完全没个心理准备,劲儿是真的有点冲了。
缓了足足有小半分钟。
江向阳这才迫使自己,再度将视线重新放到鬼娃娃身上。
这次有了准备,虽然刚刚那种心悸感尚有余温,但身体的反应,远远没有刚才那般强烈了。
江向阳冲着直播间笑侃道:
“哥们儿,下次能不能给我整点高能预警啥的?你们可就这么一个江子,别给玩死喽。”
【加班加到孟婆桥】:上五楼。
金灿灿的头像框一出,江向阳立马就注意到了。
【加班加到孟婆桥】:你左手边有楼梯,从那上五楼。
又是左手边。
江向阳暗骂一句,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仍然笑嘻嘻的:
“加班哥,您对这儿很熟?”
他是准备上楼,可这人一上来就跟发布任务似的,直接指定楼层,说没猫腻他都不信。
【加班加到孟婆桥】:论坛上不是说女二校的五楼死过人?你直接去那不是更好?
大哥就是大哥,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弹幕里众说纷纭。
【用户5609】:我靠!我好像也刷到过,那女孩儿是不是从五楼跳下来的?
【用户9034】:不知道,女二校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就算死了也早投胎了吧。
【用户1578】:是跳的吗?我咋看到的帖子说,那女孩儿是在厕所里上吊的?
【用户3602】:我姨以前在女二校上过学,她说那个女孩儿是在美术室里割腕的!
【用户1234】:我姑以前也在女二校上过学,她说那个姑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弹幕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却始终没有一个权威版本,更有甚者,扬言现在就要给自己家某某亲戚,曾在此校上过学的打电话求证,以辩真假。
但,唯一能够统一战线的是,此时此刻,大伙儿都在不约而同地催促起江向阳,赶紧上五楼。
“没办法,江子就是宠粉,列位,坐好喽,绑好安全带,跟着江子上五楼!”
网感不是盖的,刺激这不就来了。
同城第一的位置,今天死也得坐稳当喽。
江向阳开始了老本行,从大学那会养成的张嘴胡咧咧的本事,现在是愈发精湛,剧本没有?那就现场编。
“兄弟们,说老实话啊,江子现在有点发怵是真的。”
屏幕前,江向阳占据画面中心位置,二分之一都是那颗橘子脑袋。
说话间,脸上虽没有大幅度的夸张神情,但隐隐变重的呼吸声,仿佛真如他所言那般——在发怵。
倘若此时的直播间里,有那么一两个想找茬的观众,关注点稍微歪一点,仔细观察观察,都能发现这小子的镜头画面,压根不带晃悠的,简直稳如老狗,哪有一点“怕”的迹象。
可惜了,观众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江向阳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刚才在出租车上,司机师傅说的那些,你们都听见了吧。当然,是真是假咱们也无从考证,不过,接下来江子说的这事儿,还真是我身边发生的,亲生经历啊朋友们。”
“也是一个灵异主播,说不定你们还刷到过他的视频,名字我就不讲了,反正挺出名的。”
“我跟他关系挺好,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女二校这地名,当时就要过来。我看他是外地人嘛,年纪也不大,就劝他,我说,‘兄弟,这地儿邪,好多主播去了都没后音的,要么就是去了回来高烧三天不省人事的,你再琢磨琢磨,别一上头,啥也不管啥也不顾了’是吧。”
“你们猜猜,他说什么。”
江向阳卖了个关子,果不其然,直播间里都在纷纷猜测后言。
“嚯!你们不知道,当时啊,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江向阳清清嗓子,刻意拔高了几度音,模仿起来:“江子,你跟我说实在的,你是不是怕我火了不带你,故意搞这些玄的。”
江向阳因为长期抽烟的缘故,声音本来就偏闷,一拔高音调,活像个厂里太监。
“说真的兄弟们,我根本不在乎那点流量,我当你是兄弟我才劝劝你,结果倒好,反而我成吕洞宾了。”
“阎王难劝找死的鬼,劝不动,我也不劝了,就让人注意点安全就成了。”
“出事儿就出在当天晚上,那天已经凌晨三点过了,我刚把前一周拍摄好的素材剪完,就是我探秘溶洞的那一期视频。”
“我刚剪完准备睡觉,电话响了。”
“我一看是他,接了,结果,怪事儿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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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二校(二)
【加班加到孟婆桥】:怎么了?
【用户1234】:咋了咋了?
【用户6709】:我靠,不会是见鬼了吧……
【用户2796】:不会是嘎在里边了吧……
【用户3099】:主播赶紧的,接着说接着说
江向阳也不爬了,在拐角处找了面墙靠着,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慢慢悠悠的接着说道:
“我接通后,根本没有人说话,电话里边只听得见呼吸声,很急促,又特别重,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着,来不及说话一样,因为我听到了两个脚步声。”
“我当时‘喂’了几声,啪一下,电话在那头挂断了。”
“我心想,别是出啥事儿了,毕竟这哥们儿就一个人去的,真出事了就凉了。我赶紧给他回拨过去,结果一直占线,怎么也打不通,直到第六个——通了。”
“我问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出啥事儿了,需不需要我过来,他不说话;我问他是不是现在旁边有啥状况,他也不讲话。我以为是手机信号不好,刚准备去阳台,我靠!”
“他在那边笑了!”
“就是那种特吓人的,很诡异的笑,阴森森的,不说话,就是笑,笑了足足半分钟,啪一下,又把电话挂了。”
“你们不知道,那晚上,给我吓得在阳台坐了一晚上,屋子都不敢进,进去就瘆得慌。”
江向阳说到兴起,习惯性的从兜里掏烟,手都摸到烟壳了,看了眼还在直播的手机屏幕,又悻悻把手收了回来,舔舔嘴唇继续说道:
“第二天,我再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一个帽子叔叔打来的,说这兄弟倒在路边,躺了一晚上,早上才被路人发现,送去的医院。
“帽子叔叔大家都知道是啥吧,带手铐的那个。”江向阳抬起手腕,示意晃了晃,“江子在这儿就不多说职业名字了啊,咱直播间一会儿别被抬喽。”
“来,咱接着说啊,那哥们儿醒了之后就一直傻笑,问他什么也不说,人家查到机主最近通话人是我,就给我打了个视频过来,让我认认人。”
“一开始,那个帽子叔叔是从病房外边照的,隔着玻璃,我实在看不清,帽子叔叔就把门打开了,举着手机往里走。”
“我仔细瞧了瞧,确实,确实是那哥们儿,除了人呆了点,没啥毛病,但很奇怪啊。”
“一开始,他冲着墙傻笑,可帽子叔叔一把手机递过去时,这哥们儿跟发疯了一样,突然冲过来,就对着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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