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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人模样看着有一米八出头,江向阳比人家还要高出小半个头顶,现在跟个鸵鸟似的往后挤。
黑衣男侧目扫了一眼身后,眉头轻蹙,不着痕迹地扫开衣摆上的狗爪。
江向阳现在就像一只吓破胆的金毛,一大只,躲在背后瑟瑟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看一眼正对面。不断攥住面前男人的衣摆,黑衣男每推开一次,他就重新抓一次,推一次,抓一次,似乎这样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循环往复几轮,黑衣男人也不再动手了,只一句:“松手。”
声音淡淡,若冰泉凛冽。
鬼物越靠越近,江向阳这节骨眼上哪肯啊,一个劲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大有同生共死那势头。
“大、大哥,你别扔我。”可怜巴巴的。
“松手。”
鬼物突然发难,吼叫着就朝二人扑来。
黑衣男把江向阳往后一推,稳好身形遂将左手覆在右腕上,二指直立,嘴里念念有词,暗绿色火光重新燃起,不断萦绕在指尖。
江向阳听不懂他在念些什么,但随着黑衣男的念辞越来越快,火圈也越变越大,颜色从暗绿逐渐转化为了幽绿。
鬼物扑上来的一瞬间,黑衣男周围腾升起了一团火焰。
鬼物在触碰到火焰刹那,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吃痛嚎叫一声,连连后退至外围。
趴在地上,怨毒的盯着二人。
江向阳不敢说话,安安静静站在黑衣男身后。
他的本事自己刚刚是见识过的,帮不上忙好歹别添乱,自己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去,还得仰仗这位大佬。
黑衣男偏头看了一眼月亮,掐指不知在盘算什么。他一直覆着面,一个黑口罩笼了半张脸,现在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整得还怪紧张的。
江向阳时刻注视着黑衣男的动作,只见他在指尖掐了会儿后,动作停了。
转身对着鬼物凌空划了道圈,真就凭空出现了一条金色细线,将鬼物缠绕结实,绑到了教室正中心。
鬼物不停挣扎着,那条细线似乎有开了智,猎物越挣扎,它便缠得越紧,直至鬼物再无抵抗之力。
黑衣男轻轻抬起脚,点了一下地面。
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遮蔽了月光,教室正中央开始龟裂。
边缘越扩越大,脚边小石子也不断掉落到缝隙当中,江向阳见状忙往后撤了几步,才刚退出几米,面前的地板瞬间坍塌。
教室正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
江向阳往下看了一眼,这缝隙如同深渊般,根本望不到底。
几只幽绿色眼睛在黑蒙蒙的裂缝中睁开,越来越多的眼睛往一处汇聚起来,若有若无的哭号声,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传来的一般。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了,江向阳收回视线,又往后站了站。
黑衣男还在不停念着咒语,霎眼间,无数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抓住被细线缠住的鬼物,不停往下拖拽。
咒语越来越快,地域恶鬼的哭号声也越来越大,鬼物垂死挣扎着一再翻滚,可怎么逃得过修罗炼狱。
幽冥贪婪地吞噬着,黑暗渐渐没过了鬼物头颅。
咒语停了。
鬼物不见了。
裂缝也消失了。
连同一切声响,都没了。
周遭寂静如初。
江向阳看看地板,又看看面前男人,刚想说话,黑衣男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
“去舞蹈室。”
江向阳咽下一肚子疑惑,转头看了看夜空,乌云已经散开了,凄冷的月光煞气逼人。
窗外的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只夜鸮,叫声阴恻恻的,跟刚才墙垣上的那群小鬼,说不出的相似。
江向阳吞吞口水,只能跟着黑衣男出了教室门。
“大哥,我、我叫江向阳,你喊我江子就成,咱们也是过命的兄弟了,大哥怎么称呼?”
黑衣男没有搭理,自顾往前走。
“那个,大哥……”江向阳跟在他身后,跟惊弓之鸟般左右转动脑袋,生怕从哪儿又蹦出来一个好兄弟,时不时搓搓胳膊膀子,嘴里却还在喋喋不休。
“我手机还在二楼,我能先去取取不?”
黑衣男停了。
转过头来,对上江向阳那副笑露八齿,不值钱的傻样。
“现在下面全是魍魉,你要不怕死就去。”
大哥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江向阳梗梗脖子,下意识的往后面看了几眼,漆黑一团的楼道,让他赶紧朝大哥又挨近几步,“嘿嘿”一笑。
“大哥,神仙大哥,我知道你有本事,您看您方不方便,给我个东西啥的防防身?您也知道对吧,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江向阳停顿一秒,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哥一眼,试探性说了句,“弱男子?”
黑衣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毛笔,扔过去,“此物收好,遇到东西了往它眉心一点,可定半刻。”
“得咧,谢谢大哥!”江向阳喜笑颜开,赶紧把毛笔当护身符似的抱在胸口,雄赳赳气昂昂。
黑衣男看着江向阳那副傻狗样,实在是欲言又止,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一句:
“行吧,跟紧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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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女二校(四)
楼道里阴风阵阵,江向阳紧跟着大哥一步也不肯掉队。
大哥走,他也走,大哥停,他也停。
二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直到前方断断续续飘来一阵钢琴声。
江向阳放慢步子,转头看一眼大哥。
“到了。”
黑衣男停了脚步,抬头看着面前的木门。
江向阳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斑驳的漆体已经开始掉落,门锁在把手上摇摇欲坠,龙飞凤舞的红色字样被锈迹侵蚀,只有“舞”字下半截依稀可辨。
钢琴声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二人在门口站了几分钟。
黑衣男突然把手伸到江向阳跟前,头也不回,冷冷道:
“东西。”
江向阳下意识从包里摸出半包烟,还极其狗腿的补问一句:
“大哥要火不?”
黑衣男无语,转头看了一眼他怀里毛笔。
江向阳明白会错了意,尴尬一笑,忙把毛笔重新递上去,末了还不忘把烟盒收回来。
小插曲缓和了些许氛围。
那乐曲延绵悠长,余音绕在教学楼内,空灵回荡。
江向阳对钢琴曲没有什么研究,门外汉都算不上,好坏他听不出,只能听个好不好听。
现在这曲子,他只觉得起鸡皮疙瘩,鬼气森森的,吓人。
江向阳拢了拢外套,一旁的黑衣男握着毛笔,开始在木门上写写画画。
朱砂落处总能晕出一两到红点,样式看着不像符,起码林道长僵尸片里边的符不长这样,但看着也不像字。
洋洋洒洒画了有小半分钟,待四不像在门上成形后,黑衣男将毛笔丢还给江向阳。
而后跳上狭小通气口,动作十分干练,轻车熟路地拨弄叶扉。
江向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跟着爬了上去,猫在气窗前,借着窗口往里瞧去——
只见老旧的教室内,有一红衣女子在正中央翩翩起舞,钢琴曲似乎在配合着她的动作,音阶时而婉转,时而猛烈。
月光从窗棂泄下,打在女子身上朦朦胧胧的。
琴曲许是到了中段,调子愈发高昂,连同女子的动作也变得愈加激越,幅度之大,匪夷所思到关节几乎反向弯曲。
教室里有股腐臭味在蔓延,江向阳皱眉,不着痕迹地用手捏住鼻子,尽量放缓呼吸频率,减少吸入。
视线开始在底下逡巡,破旧的木质钢琴在角落里竖立着,不知落了多久的灰,没有琴凳,没有琴谱,连琴盖都没有打开。
整间屋子里,除了那翩舞女子,再无第二人。
江向阳抬起胳膊,轻轻拐了拐黑衣男,示意他往角落看。
教室里大开的窗户上,跃上一只黑猫,呲着牙,竖瞳死死盯住江向阳这边,频频朝着他们的方向嘶鸣起来,接连发出低吼声。
黑猫的尾尖一直在甩动,持续敲在玻璃上“嗒——”“嗒——”“嗒——”的。
钢琴曲戛然而止。
二人对视一眼,江向阳心叫不好。
果然,女子的动作停了。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机械的一卡一顿,慢慢偏过头来。
搁了那么远,江向阳甚至都能听见,女子在转动脖子时发出的“咔咔”声。
心脏瞬间停了一拍。
江向阳本能的,又攥住了大哥衣摆。
心里疯狂擂鼓。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玩完了。
这女鬼一看就不好惹,比刚才那些小鬼喽啰的,不知道阴出几个段位。
“走,下去。”
黑衣男扯回自己衣角,看了江向阳一眼,先行一步跳回楼道。
江子不由分说,无条件信任大佬,起身就跟着一起跳,只不过在跳的时候,把怀中毛笔搂得更紧了。
黑衣男站在教室门前,手上动作交织不休,江向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玩意儿是在结印。
“砰——”门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江向阳快速看大佬一眼,而黑衣男,却仍在心无旁骛的翻着印。
“砰——”又是一记撞击。
江向阳脑门儿上的汗,被震得顺着颧骨直掉。
“砰——”
每撞击一次,门上朱砂红印就会亮一下。
几次下来,江向阳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道:“大哥,这门,能撑住不?”
“不能。”
黑衣男回答得干脆利落。
“砰——”
这次的动静更大了,整扇门都在颤摇。
江向阳识趣地退后,跟门之间,主动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大哥,你说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
江向阳咽了咽唾沫,看了看随时会裂的门,又瞅了瞅气定神闲的大哥。
大佬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团黑线,“过来。”
江向阳闻言上前两步。
“抬手。”
江向阳依言,乖乖把两臂一抬。
“转身。”
江向阳刚准备转身,脑子里那根警戒弦疯狂叫嚣起来。
不对,不对劲!
黑线开始攀缠,从手腕一路绕到小手臂。
江向阳反应过来了,那玩意儿分明是……
“我靠!”
江向阳吱哇一声,一蹦三尺高。
背着手边跳边叫唤,连连甩开身上黑线,指着黑衣男骂骂咧咧:
“我靠我靠我靠!你拿绑过女鬼的线绑我?”
“我靠我靠我靠,你小子还是不是人啊!”
黑衣男耐着性子,跟哄狗似的,朝江向阳招招手,“过来,不绑你。”
“我信你个锤子!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黑衣男非常配合往前递了递,江向阳连忙往后又窜了好几步,死死背着手,护在自己身后。
梗着脖子,用最后的倔强质问道:“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黑衣男非常淡然,轻飘飘一句:“不干嘛,把你捆了送女鬼。”
“我靠!你小子还真不是人!”江向阳炸了,拔腿就准备跑。
见江向阳要开溜,黑衣男直接上前,跟拎小鸡崽似的,硬生生给人擒住,反手摁在墙上。
江向阳挣扎了几下,浑身动弹不得。
黑衣男看着瘦,怎么力气能这么逆天!
江向阳立马认怂,连声求饶起来:
“大哥,大哥大哥。”
“捆我不顶用啊!那女鬼六亲不认的,把我捆成大闸蟹送出去,她也不会放您老人家一马啊!这样这样,您神通广大,咱俩从底下杀出去,惹不起咱躲得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不是大哥。”
“大哥,我求你了大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啊——”
江向阳求爹爹告奶奶的,生怕这位爷铁了心要过河拆桥卖队友。
“闭嘴,再吵屋里女鬼更发狂。”
一听到“女鬼”二字,江向阳安静了,像赴刑场前,最后的沉默。
绑好后,黑衣男把江向阳从墙上拽了回来,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听着,这根线只能保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女鬼看不见你。”
“我会去气窗口吸引她注意,你趁机从大门溜进去,站在月光底下用毛笔点她眉心,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我来解决,听明白了吗。”
江向阳点点头,随即又摇头。
让自己去送死,这跟卖队友有啥区别!
江向阳做了个垂死挣扎,商量道:“大哥,您法力高强,要不您进去?我去气窗帮您吸引火力?我嗓门儿大,够响!”
“她见了我会逃跑,窗户那边太急了,没来得及设印,只有你去了咱们才会有胜算,明白吗。”
委以重任下,江向阳怔怔点头,黑衣男欣慰的拍拍他肩膀,
“放心,待会儿要是出事了,你就大声喊我,我在门口。”
说完,也不等江向阳有什么反应,黑衣男把他推去了门口。
而自己则重新跳上气窗,不知道从手里燃了一件什么物器就往里扔。
不对!
什么叫女鬼见了他会逃跑?
“砰——”
一声巨响在舞蹈室里炸开。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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