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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向阳笑着,跟时不悔记忆中乐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样子,渐渐重合。
“好着呢妈,你快尝尝,今天医院煲了排骨汤,我看着挺新鲜的,就打了份。”
“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嚯,我们学校食堂下午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我一个人干了三碗,他们都让我住嘴,快住嘴,给他们留几盘!”
江向阳讲得绘声绘色,手上,还在给妈妈盛汤。
周瑞琴苍白着脸,扯出一丝微笑,“好,好,咱们阳阳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些。”
“妈,快尝尝,好吃我明天再给你打!”
周瑞琴舀起一勺,可刚送进嘴里,就立马咳了出来。
江向阳赶忙上去给她顺顺背,边拍边哄着,“妈,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
周瑞琴现在瘦的,只剩下层皮兜着,一笑,面颊便凹了进去。
“阳阳,你马上要中考了,安心学习知道吗?妈妈这里,都好,都好……你别挂着啊,听话。”
江向阳的眼睛里,已经悄然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背过身迅速揩了揩,再回头时,又是那副灿烂笑脸。
“行,妈,等着收你儿子的重高录取通知书吧。”
“好……妈等着。”
江向阳给她餐板擦了擦,带上垃圾,这才背起书包挥挥手。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阳阳。”
“知道了!”
江向阳跑得很快,时不悔刚出医院大楼,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路边,从校服里掏出只剩下半截的馒头。
连水都没有,他掰着,一口、一口的,塞进嘴里。
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十五岁的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懂事了。
时不悔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抬手,轻轻替少年擦去泪痕。
可梦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这些,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病房中,周瑞琴颤抖着手,拨出一个电话。
“小莲,姐想拜托你一件事……行吗?”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琴姐,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了,还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有什么你说。”
“我跟阳阳他爸,这些年拼拼凑凑,攒了二十万,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周瑞琴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撑着继续说,
“阳阳还有三年才上大学,姐能求你,帮我……帮我照顾他这三年吗?等他成年,留五万给他读书就行了,剩下的……就当姐谢谢你的,你留着,行吗?”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女人叹叹气,“行,琴姐,阳阳喊了这么多年的莲姨,他也是我亲侄子,你放心吧。”
周瑞琴含着泪点头。
……
梦里,这时候的江向阳,跟时不悔印象中,出入很大。
跟谁都不说话,每天一个人在课桌前坐着,周瑞琴没了。
在江向阳给她送排骨汤的第二天中午,人就没了。
从赵玉珍、到江卫东,再到周瑞琴,外婆、爸爸、妈妈,似乎每一个人,每一个离他亲近的人,都只差那么几分钟。
江向阳拼了命的跑,从学校,到医院,明明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可偏偏那天,这截路出了事故。
每一辆出租车都不接,他只能跑,发了疯的跑。
赶到医院时,周瑞琴刚刚盖上白布。
他被送去了莲姨家,周瑞琴生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她远房表妹。
但每天晚上,江向阳过去时,只能听见无休止地争吵,表弟哭闹着,不让他进门。
“这是我家!你出去,你出去!”
起初,莲姨还笑着出来解围,说,“小超,这是你阳阳哥哥,以后他就住在咱们家了,哥哥成绩很好,你要好好跟他学习知不知道。”
可渐渐地,莲姨烦了。
“闹闹闹,闹什么闹!他妈死了,你妈也死了吗?再哭,再哭就滚出去。”
江向阳坐在饭桌上,像个局外人,姨夫每次喝完酒回来,都找他撒气。
“吃白饭的东西,老子养一个都够了,还养你?滚滚滚。”
江向阳受着,他也只能受着。
寄人篱下,起码还能有口饭吃,他要读书,他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
莲姨拽着丈夫,悄悄比了个“二”的手势,还转头看了眼背后,
“姓许的,二十万,这可是二十万!你能拿二十万给我?”
“人家不是让你留五万出来?你有个屁的二十万。”
“留个屁,到了老娘口袋里,还能给他吐出来喽?梦呢。”
江向阳在她家住了两年,两年间,他连饭,吃的都是隔夜糙米。
有时候,莲姨带表弟出去开小灶,就给他打包剩菜,将就着,又是一天。
直到那一晚,表弟剪了江向阳的照片,他唯一一张留下来的,一家四口的照片。
江向阳发了疯的,从他手里夺回来,表弟吓得哇哇大哭。
莲姨进来,不由分说扇了他一耳光。
“江向阳!老娘养你两年,两年,少你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了吗?你敢动我儿子!”
江向阳缓缓站起身,少年身形长得快,如今已比莲姨高出一大截。
他一步、一步地,朝女人逼近,投下的阴影渐渐将她笼罩。
“怎么?你要打老娘?来啊!你打啊!”莲姨叉着腰,指着对面就开始撒泼。
少年没吭声,只冷冷道:“把我妈的钱还给我。”
“要钱?门都没有!”女人抄起江向阳的东西,不断砸向门外,“个婊养的,滚!今晚你就给老娘滚蛋!”
“砰”一声,江向阳被撵了出来。
少年走在街头,寒风瑟瑟,父母的房子已经被收走了,他现在……无处可去。
老乞丐见他可怜,一个人蹲在墙角孤零零的,如弃犬般冻得浑身发抖,就朝他招招手。
“小子,跟爸妈吵架,跑出来啦?”
江向阳没有吭声,老乞丐掰了半边馍馍,颤巍巍递过去,“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儿啊,动不动就闹离家出走。”
“我……没家。”
少年声音很闷,闷到说出的话,都变了腔调。
老乞丐抖着手,从身后抽出几张纸壳铺在地上。
“孩子,好好读书,等以后啊……”
他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
“会有家的。”
……
时不悔收回了手,在江向阳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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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字大章来啦~提前祝小宝们假期快乐呀!!!
嘿嘿,马上就要完结了,应该还有几章吧……(掰着指头算)快了快了!
小宝们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欢迎评论点菜~砚师傅有时间就来炒![哈哈大笑]
第78章 地下情
半梦半醒间, 枕边一股淡淡檀香,悄然钻进江向阳鼻尖。
窗外,几只麻雀飞上树梢, 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初阳透过玻璃, 斑驳着打在地板上, 映出点点光晕。
几个小道童打着哈欠,三三两两从走廊上经过,
“真服了,都是一起来干活的,凭什么就我们还得上早课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小道童两眼黢黑,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是, 就不能让云局长跟师父说说?起这么早, 很影响我们下午出任务啊!”
“要去你去, 我可不想跪香。”
“怂包!”
“你不怂你上, 但凡你敢去, 以后供果好吧, 全你的。”
“我缺你那俩供果?!”
推搡间,廊外的声音传进了屋内。
江向阳挣扎着, 抬了抬眼皮。
好累……
真的好累……
浑身像被人从床上薅起来, 梆梆锤了两拳一样, 累到没有知觉。
意识还未回笼,肋骨处,那种酸爽到起飞的痛感先来了。
……靠。
江向阳呲牙咧嘴地捂着胸口, 一瘸一拐拉开房门。
阳光照进屋内,他下意识伸手挡了挡,却听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醒了?”
时不悔手里拿了个木质小方盒, 正笑着,朝他这边走来。
“早啊!”
“早。”
时不悔今天的穿着,跟平常很不一样。
一身淡灰外套,宽松的里衣衬得他身形清瘦,说话间,眉宇处总透着一抹清雅的矜贵感。
他招招手,将掌心里的盒子递了过去,“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儿有任务给你。”
江向阳刚接过,忽然清风拂起,从远处挟着金桂,正源源不断飘向廊间。
时不悔站在迎风口,那股睡梦中的檀香气,又来了。
“行,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吃过了。”时不悔抬手,自然地从他发梢处摘下零星残桂,“我先去找云飞卿商量行程,半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好。”
江向阳把盒子往兜里一揣,弯着眸,替人拢了拢外套。
“晨间风大,把扣子扣好。”
临时餐区设在院西角,离走廊很近,此时,众人正在啃着油条。
两人的动作,不偏不倚,就这么完完整整地,落在他们眼中。
高原扯下一截油条,嚼了嚼:
“我之前就想问,江向阳跟那个大佬……到底啥关系啊?”
“地下情呗。”金全贵咽下豆浆。
一抬眼,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老金,你知道内幕?”
高原刚出口,旁边几人立马凑了过来,
“什么地下情?我靠我靠,快快快,什么瓜快说说。”
“我不困了兄弟,真不困了,快说快说!”
金全贵瞟了瞟对面萎靡不振,随时准备要一脑门砸桌上,睡到天荒地老的云大少。
他收回视线,特意压低声音:“那个大佬,是云枢他表哥。”
“什么!”一个小道童惊呼出声。
旁边当即飞起几巴掌,“叫什么叫!小点声!”
众人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小道童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到云大少身上。
结果云枢现在,已经困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讲什么,脑袋一歪,直接趴到桌上梦会周公。
众人见状,纷纷长舒一口气,瞪了那道童好几眼,又把目光落到金全贵的身上。
“然后呢?云家那边……知道不?”
金全贵神秘兮兮地朝他们勾勾手,
“我跟你们说,云家啊,不仅不同意这门婚事,还嫌江向阳是个小网红,没本事,没出息,要大佬跟他分手!”
他视线一瞟,示意大伙往对面看,
“连云枢,都看他不顺眼,想方设法要整他呢。”
“我去!这么劲爆!”
“老金,真的假的?瓜保熟不?”
金全贵白了几人一眼,胳膊,往胸前一环,“江向阳自己跟我说的,能有假?”
“不对啊。”高原越听越糊涂,挠挠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我看云枢那样子……也不像是在针对他的啊。
“不然玄门大赛,凭啥给他解那么多次围?”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
金全贵嗤笑出声:“你什么位置,人家又是什么位置?再怎么样,人关上门都是一家的,你得罪江向阳,不就是得罪他们?不就是打他们脸?云大少能忍?云家能忍?”
他冷哼着,指了指高原,又把指尖,对准了另外几人。
“当初得罪江向阳的,看看陶明杰,那下场……你们还不懂吗?
“我偷偷跟你们讲,姓陶的,死得那叫一个惨,为什么我们出去屁事没有,唯独就他出事?
“而且你们想想,那大佬,看着像菜的?如果真有邪啊妖啊鬼啊的,大佬会不出手?云家能不出手?
“品,你们细品。”
这一番发言,不仅高原,连带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高原冷汗都快出来了,结结巴巴地,“意思是……我第一天,就把云家人给得罪了?”
金全贵点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讲屁话”一般。
“我,我还能活着出去吗?他X的陶明杰,真害死我了……”
高原默了默,随即一拍桌子,吓得云枢一个弹射起飞。
“卧槽!谁他爷的发瘟!”
众人连忙低头,啃油条的啃油条,喝豆浆的喝豆浆。
“有蚊子有蚊子。”高原佯装着,朝空中又拍了几下,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给您拍拍。”
“你有病啊。”
江向阳揣着木盒朝餐区走来,见云枢满脸黑线地,按着高原就要锤,
“哟,大少好兴致啊,大清早健身呢?”
“健个锤子。”云枢一巴掌呼高原脑门儿上,“发病就去医,再管不住手,老子给你剁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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