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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拉住他手,快步往街角跑去。
江向阳又凑近嗅了嗅,明明他闻到的,只有淡淡木香气,像是陈年家具散发出来的木调香,不说好闻,但也绝对没有那些东西表现出来的这么猛烈。
“这宝物……到底是什么?”
二人一到小巷中,江向阳立马从盒里取出小泥丸仔细翻看。
“秽土。”
时不悔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着,来回调试导航定位。
“能戴吗?”
“什么?”
时不悔动作一顿,只听江向阳若有所思地,继续说着:
“威力这么猛,要不我晚上回去找根绳子?串一串,挂脖子上辟邪?”
“你……确定?”
时不悔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这东西开过光?”
“开光不至于。”
时不悔欲言又止,可看他宝贝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喜欢……就行。”
江向阳怎么不喜欢,喜欢得很,只要是辟邪的,他都喜欢。
当场捧着小宝珠,吧唧吧唧亲了两口,随即又小心翼翼揣进包包里,还美滋滋拍了两拍。
“没注意事项吧?比如什么……洗澡的时候不能戴?房事不能戴?杂七杂八的禁忌有没有?”
时不悔沉默了。
到头来,千言万语汇总后,只剩下一句:
“你……随意。”
江向阳往他手边看了看,“导航怎么说?”
“前面路口右转,三百米。”
时不悔收起手机,两人再次踏入街道。
这一次,沿途中的亡魂虽仍旧窥视着,但江向阳身上的东西,却让它们望而生畏。
都只在几步之外逡巡着,再无一鬼敢上前来。
江向阳见状,又喜滋滋拍了拍衣服袋口,别提有多满意了。
好用,辟邪宝物就是好用。
越往前走,周遭建筑损毁得就越是严重,断裂的墙壁上残留着清晰爪痕,甚至ATM机前,还有几个鬼疯在□□试银行卡。
“怎么回事?为什么用不了?”
它拔出来,又重新怼进去,机械电子女音不断播报:
“您的卡识别无效,请重试。”
它再次拔出来,又怼进去。
“您的卡识别无效,请重试。”
那鬼烦躁抓抓脑袋,“老子刚存的一百万!一百万!”
“我试试。”
另外一只鬼上前,掏出卡推了进去……
“您的卡识别无效,请重试。”
“靠!这东西吞我们钱!”
几只鬼抄起板砖就要砸,可一旁的柜台里,迎面走出一个清朝男子。
“ATM用不了,走人工。”
他手上,抱了满满一沓冥币。
那几只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话不说朝着柜台拔腿就跑。
路过两人时,江向阳看见它们手里拿的东西,眉心跳了跳。
“天地……银行?”他侧眸,有些好笑地看着时不悔,“你们业务挺广啊,阳间现在都能取冥币了?”
时不悔步伐未停,只瞟了那边一眼,便收回视线。
“阴阳正在交融,再过几天,你直播间刷的估计都是冥币。”
江向阳笑容凝滞了。
人民币变人冥币?要不要这么搞。
二人绕过银行,继续前行。
明明导航显示就在附近,可这条街道像是走不完一样。
而且越往里,周围场面就变得越发怪诞起来。
正前方,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正执着地把自己的假腿,不停往自动售货机里塞,试图换一瓶可乐。
另一头,几个不同朝代装扮的鬼魂,围拢在一辆小电驴旁,展开激烈争论。
“这铁马,为何无鞍?”
“这模样瞧着怪得很,实在怪,无嘴又无腚的,它如何食草?”
“它脚下,怎么有两个轮毂?摸着还有点扎手。”
“莫不是唐门暗器!专待我等自投罗网!”
明朝鬼说着,一巴掌呼在电驴上。
“哇——哇——滴嘟滴嘟——叮叮叮叮叮——”
刺耳的防盗声乍起,破天哇啦声,把一帮老鬼吓得抱头鼠窜。
而不远处,一个古风老鬼正站在一家网红打卡地前,对着店家新搬出来的立牌,上去就是一鞠躬。
“小生不才,不知姑娘芳龄几许?”
“姑娘为何不与小生说话?”
“小生家住三生石旁,上有一姊下有一妹,不知姑娘籍贯何处?”
“小生冒昧,想邀姑娘于三日后游逛忘川,不知姑娘允否?”
江向阳看得眼角直抽抽。
“你们酆都医院……有没有精神科?”
时不悔还在划着定位,头也不抬地,“伽罗摩开的阴界口,其中一处,就是酆都精神病院。”
江向阳扯了扯嘴角,“怎么?阴间病友,上阳间团建来了?”
右侧方,陡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只见一个穿着现代外卖服的年轻鬼,在不停朝一个官袍古代鬼,焦急比划着。
“大人!这单真的要超时了!您就签收一下吧!不然平台要扣我钱的!”
那官老爷模样的亡魂,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看着手机屏幕。
“急什么?待本官细细观摩这‘饿死了么’的平台条款……”
江向阳站在他们中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异类。
他算是明白云枢说的那句,现在满大街鬼,219局的电话都快被打爆是什么意思了。
给他,他要下楼看见这幅场景,能原地升天,可不就天天坐家里猛打热线吗。
就在这时,时不悔忽然眸光一沉。
“找到了。”
江向阳闻声刚转头,可随他话音落下,周遭的光线倏地变暗。
像是有人骤然拉下电闸般,那些亡魂,那些荒诞,都如褪了色的电影胶片,尽数沉入酒精溶液当中,迅速模糊、消散。
不过眨眼功夫,喧闹的街道不见了,亡魂,也随之消失。
紧接着,一条幽深、死寂,阴风阵阵的小巷,出现在二人面前。
巷子尽头,隐隐矗立着一个公交站牌,上头锈迹斑斑,而站牌的正下方,一道熟悉的,佝偻着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江向阳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
“外……”
时不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摇摇头,示意先别说话。
江向阳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跟条件反射似的,率先绷紧神经。
许是长期培养出来的默契性,根本不用多言,只要彼此一个动作,对方立马懂水。
两人迅速找了个遮蔽物,悄悄躲起来。
只见外婆静静站在那里,她的目光,频频投向头顶上方红色发车表,手上,还拿着一张表单,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404路公交车,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有序排队,先下后上,文明乘车。”
电子声从前方响起。
片刻,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朝着站台缓缓驶近。
外婆仔细核对起车牌号,“哐当”一声,门开了。
乌泱泱的黑影从车厢内倾泻涌出,所过之处,地上皆留下一片灰烬,风一吹,足迹便散得干干净净。
它们通体猩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灼烧般,连手上,都还能看见零星火苗正在腾燃。
隔老远,江向阳已经闻到一股子呛鼻的焦糊味了。
尚且能称为衣服的东西,也宛若几道布条,悬拽拽地挂在那些鬼魂身上,江向阳拐了拐时不悔的胳膊,
“老时,这都什么玩意儿?”
站台中,鬼魂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纵队,它们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每当外婆从名单上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鬼举手上前。
“张三?”
那鬼眼神空洞,只僵着脖子慢慢点头,随它动作,身上灰烬簌簌落下。
“签个字。”
它似乎听不懂外婆在说什么,歪着脑袋。
赵玉珍指了指名单,比划着,“签、字,会写吗?”
那鬼还是不动,外婆唰唰写下一个名字,摆摆手,“下一个。”
才几分钟时间,车上下来的鬼已经清点大半,它们模样都是呆呆的,嫌少有能主动握笔签名的,几乎都是赵玉珍代签。
每当她签完一个,就会有一个鬼魂原地消失,外婆这雷厉风行的模样,江向阳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老……老时,这……这到底……”
他一扭头,身侧人的眉宇,早已蹙作一团。
“是伽罗摩的旧部。”
“什、什么?!”
“你外婆……”时不悔声音沉了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在帮伽罗摩接引恶魂。”
“我,我靠?”
江向阳人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转回头,重新审视起站台底下那个动作麻利的老太太,世界观,塌了。
这意思是……
眼看马上要组队开团了,结果干架前临时通知他,看见了吗,对面boss麾下那个得力干将,对,是你婆。
……这你大爷的,太玄幻了。
“那个,老时……”
江向阳努力斟酌起用词,时不悔刚侧头,就听他一句:
“俘虏有优待政策不?”
时不悔愣了愣,还没说话,江向阳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道:
“如果弃恶从善,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让我婆临阵倒戈了,加入咱们队伍是吧,你们底下能少判几年不?”
他说着,还不忘时刻留意身边人的脸色,
“七旬老太对吧,活着的时候被人忽悠买保健品,死了吧,还被鬼骗来当接待员,你们有缓刑吗?
“或者,你们底下有戴罪立功这一说不?我去劝劝,争取……从宽处理?”
时不悔盯着他看了半天,江向阳脸都快笑僵了。
“绝对没让你徇私舞弊啊!咱们就当……提前了解了解底下政策?”
时不悔收回目光,将视线重新落到站台方向,
“她身上还没有伽罗摩的烙印,先观察观察。”
“好说好说。”
江向阳笑着,心里早就不能用七上八下来形容了,根本形容不了,那是一万只水桶,千上万下,晃得人脑仁直发懵。
不大会儿,那车鬼已经全部登记完毕,又剩外婆一个人站在那里,眼巴巴盯着发车表。
江向阳等不了了,冲过去一大声:“婆!”
赵玉珍顿了顿,转过身瞧清来人时,立刻慌张地,将手上单子往兜里一藏。
“阳阳?你怎么……”
都不等她说完,江向阳一个箭步上前,“走走走,回家,咱赶紧回家。”
赵玉珍甩开他手,脸上还是那副记忆中的柔和模样。
“阳阳,外婆还有点事要处理,听话,你先回去,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
江向阳哪肯听,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绝不让七旬老太走上弯路。
“婆!咱不能当叛徒!”
琴姐的脾气,遗传的全是她妈,也就赵玉珍年纪上来了,开始信佛,要放年轻时候,十里八村的媳妇们,没一个能吵过她的。
一听孙子嘴里这词,老太太立马炸了。
“小兔崽子!谁是叛徒?我看你饭涨多了找抽是吧!”
如果在家里,他是有病吗,没事跑来找打,可现在,这伽罗摩的地盘啊靠!
江向阳“啪啪”挨完好几个巴掌,可手,还牢牢拽在老太太的胳膊上,
“婆,婆,要打咱回家打的,走走走,先回家。”
“小兔崽子。”赵玉珍也没真使劲,只是在他手上轻轻拍了几下,“我还有事没办完,别耽搁我,下一班车马上要来了。”
“婆,我要考公!”
江向阳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如果给她讲伽罗摩不是好鬼,她也听不进去,天知道那东西怎么骗老太太的,有没有答应她什么。
眼下他也没时间去细问,反正老人家都喜欢编制,但凡考个编制都觉得是光宗耀祖,那最快的办法,现在只有这个。
“如果你跟伽罗摩混,不光我,还有我妈,我爹,咱们全家都端不了铁饭碗!”
这话一出,果然,赵玉珍不动了。
“真……真假?!”
现在变成她,紧紧攥住孙儿的胳膊,
“瑞琴,卫东,咱们全家……都吃不上官家饭了?”
“对!”江向阳咬着牙,狠狠点头,“我爹现在不是给地府领导开车吗?如果被查出来,他这工作也得打水漂。”
原以为赵玉珍会被唬住,谁料,她听完却垂下了头,低声喃喃着:
“没了就没了吧……能换二十年,值的……值得的……”
江向阳眸色一凝,反手抓住外婆,追问道:“什么二十年?”
“是伽罗摩跟你说,它能给江向阳二十年阳寿,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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