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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禾雪只是握了握它的前肢。
白虎不满意地拱向他。
直到下一瞬辛禾雪身形和化开的白色雪片一样,消弭散开。
辛禾雪从精神图景中脱离而出,温声道:“好了。”
因为精神疏导的结束,原本坐在沙发上闭目的哨兵猛然睁开双目,想起自己精神体的表现,耳根发烫。
精神体为白虎的哨兵站起来,板正身形敬了个军礼,“谢谢、谢谢少将!”
诊疗室内温暖如春,青年向导穿着白大褂,从袖口延伸出来的黑色手套泛着皮革光泽,勾勒出窄瘦手腕一直到指尖的线条。
右手正拿着钢笔在哨兵的精神体检报告末尾签字,遒劲飞舞的字迹流泻而出。
辛禾雪重新抬起头,对站在原地直愣愣的哨兵问:“你现在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哨兵站的是标准的军姿,肩背绷得如同直板,紧张道:“报告长官,我觉得一切都好极了!”
辛禾雪见多了各种各样的哨兵,其中紧张成这样的也是罕有。
“好了,那么本次精神疏导就结束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再向医疗部反馈。”
哨兵:“好的长官!”
哨兵:“长官再见!”
辛禾雪一边将他的精神体检报告单归档,一边瞥见了哨兵同手同脚离开诊疗室的画面。
真的一切都好极了吗?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辛禾雪眼皮耷下,抬手看向了左边的腕表。
六点二十。
如果他现在就下班的话,能够准时和燕棘赴约。
不过……
在辛禾雪向对话框中输入文字时,诊疗室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病人。
卫濯沉默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
燕棘收到了辛禾雪信息。
他高兴地解锁屏幕,唇际笑意微微一僵。
【辛禾雪:抱歉,我今晚可能会迟到,临时有位朋友需要精神疏导,解决完工作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燕棘:没关系,工作重要,路上不要太急,今晚有雨,小心驾驶。】
………
这不是辛禾雪第一次进入卫濯的精神图景。
一回生,二回熟。
他对这片海洋已经非常熟悉了。
极地冰原上的风虽然冰寒,但是不会带给人真正的伤害。
辛禾雪像上次一样穿越了极地上的狂风屏障,来到一片深蓝海洋之前。
和上次的极昼不同,这一次是极夜。
其实他一直没有想明白,既然卫濯的精神体是蓝鲸,按道理来说,一望无际的海洋,哪里都可以是蓝鲸栖息的地方。
为什么蓝鲸一直执着地守在极地边缘的这片海域。
有时候他也会想在更温暖的海域给卫濯进行精神疏导。
辛禾雪顺着低频而深厚的嗡鸣,找到了海洋中的蓝鲸。
巨大的鲸鱼浮出水面,在绚烂的蓝紫色极光之中,呼吸换气,喷出海雾一般的水汽。
景象浩瀚,又有深蓝夜幕的繁星,直击人类的心灵。
温柔的雪飘飘忽忽地落下。
雪片映照出极光的色彩,内含的精神力净化着这片海域给蓝鲸带来痛苦的一切。
辛禾雪整个人浸入水中。
海水使得他的乌发向上浮,整个人浸透了。
比起堪堪准时赶到,或者是迟到……
辛禾雪需要更强烈的突发情况,打破燕棘的约会幻想。
他知道蓝鲸不让人靠近的禁区在哪里。
辛禾雪像是游鱼一般灵活,在深海中靠近了那一片属于记忆的泡泡专区。
在上一次精神疏导中,他误入了泡泡集中的区域。
那些都是记忆的具象载体,存在于这片精神图景中。
而卫濯,肯定是潜意识里有什么不愿意让辛禾雪看到的记忆,所以才会在辛禾雪靠近泡泡时,蓝鲸蓦然发动攻击,让掀动的海浪把辛禾雪从那一片区域推开。
这一次辛禾雪谨慎了一些,他让无声的降雪量调整成最大。
净化带来的舒适感让蓝鲸放松了警惕,低频嗡鸣十分愉悦且享受,全然没有发觉禁地的闯入者。
而辛禾雪本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密密环绕的泡泡群最深处。
凭着直觉,辛禾雪找到了最中央的记忆泡。
他摘下了手套,拇指伸出,粉白细腻的指腹和那颗泡泡碰撞着贴在一起。
辛禾雪瞬息被拽入了晦暗的记忆里。
………
这是他们的宿舍。
长达两年的生活回忆,让辛禾雪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里是卫濯的记忆,他只能跟随卫濯的视角。
这是一个……
窥伺的视角。
辛禾雪只能这么形容。
因为周围视野非常暗,家具和布局都只有阴影的轮廓。
辛禾雪意识到卫濯是刚从外面回来。
但是为什么不开灯?
他忽然听到了暧昧的水声,以及压抑的喘息。
辛禾雪几乎立即反应过来了。
几乎羞耻得想要立刻伸手压住猫科的粉色尖耳。
如果他真的有猫耳的话。
然而卫濯的视角不是由他控制的。
视线一转。
门缝里已经无法避免地露出了画面。
低低的压抑喘息声愈加明显,像是羽毛一样挠在哨兵心中,痒得令人无法忽略。
一双大手扣在窄瘦腰肢上,指腹严丝合缝地按入后腰的两个小窝。
青年向导被牢牢地扣着按坐哨兵的胯上,由于哨兵蜜色皮肤的手臂持续用力,肌肉贲发,让青年只能随着力道与节奏,像是水面上无根的浮萍,上下颠簸,随波逐流。
月光给向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皎白的肌肤上,吻痕斑斑驳驳。
伴随着一声控制不住溢出却又弱得像是猫叫的低叫。
他的眼神涣散,彻底失了焦。
K适时道:【你和贺泊天做爱的录像需要屏蔽处理吗?】
辛禾雪:【……】
都看完了,才问他要不要给视觉画面进行屏蔽处理?
辛禾雪:【你最好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
哨兵突然在精神疏导的过程中陷入了狂化。
警报器自动触发,在诊疗室刺耳地响起来,人手向这里赶来,外面的走廊一阵乱哄哄的奔跑声。
一片混乱当中,不知道是谁碰倒了诊疗室茶几上的玻璃杯。
杯子倒在地毯上,液体倾倒出来——
洇开一片酒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西餐厅的侍应生躬身道歉。
另一边的值班经理走过来,向客人道歉,“这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
经理已经留意这个人很久了,坐在这里,一直到现在,只上了酒水。
他小心地问:“客人,您要进行点单吗?”
燕棘抬起头,酒精烧得眼眶发红,他皱紧眉头,询问对方,“现在几点?”
经理躬身提醒道:“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客人,我们的餐厅还有一个小时打烊。”
第102章 渴肤(17)
午夜的311宿舍门吱嘎地遭到外力推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放大了一百倍,异常刺耳。
加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以为是宿舍遭贼了,他冲了水,双目迷蒙地走到进门的公共客厅。
摘下哨兵专用的加强版睡眠耳塞,加金听清楚了门口的人声。
高大的哨兵低着头,正在接受宿管的口头教训。
原因是午夜爬墙回学校,错过了宿舍楼的关门时间,燕棘甚至出门没带钥匙。
宿管严厉地教训道:“再有下次,就报给学校记过了啊!”
光影打在燕棘脸上,他立在门口与走廊的明暗交界地带,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原本彰显桀骜气质的薄唇与单眼皮,此刻通通向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和外面的大雨夜一样,黑云笼罩。
宿舍门又重新关上。
加金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加金觉得氛围有些凝重,他试探地开着玩笑,“哈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约会开心吗?”
加金看向时钟,“都十二点半了,我还以为你是要在少将家里过夜。”
他试图缓解氛围,所以不大高明地调侃,微妙地拖长语调,“哦……不会是你操之过急,想要动手动脚,被少将赶回来了?”
如果真是这个情况,燕棘应该也会得意忘形地向他炫耀,就连辛禾雪礼貌地对他笑笑都可能被解释出后面的一百种含义,最终得出结论——少将觉得他很不错,对他有意思。
步伐沉甸甸地踏在地板上。
哨兵仿佛是打翻了酒窖的一整架酒坛,整个人刚从酒液里打捞出来。
看来情况比他口中猜的还要糟糕得多啊……
加金忐忑地看着对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卧室,他们的卧室是在两对门,加金探头看时,燕棘正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床铺的垫子都因为猛然倒下的重量震了震。
沾着雨水的冲锋衣羽绒服,让人随意地丢在地板上。
不会是……
被放鸽子了吧?
加金揣测。
………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有理论课。
加金一大早才八点不到就被丁零当啷的琐碎声响吵醒了。
良好的教养才没让他在第一时间爆出脏话。
从宿舍到教学楼也就是十五分钟的距离,不用这么早起床吧?
加金打开卧室的房门,燕棘正洗完澡出来,忙里忙外地清洁,见他醒了,问:“我身上还有酒气吗?洗干净了没?”
加金狐疑:“你起那么早干嘛?”
加金补充:“今天早上是理论课。”
燕棘对着镜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佯装不在意的语气敷衍道:“哦,我知道啊,我喜欢学习理论知识,不行吗?”
加金戳破真相,“是喜欢理论课,还是喜欢少将的理论课?”
燕棘顿住了身形,他双手撑在洗手池台盆的两边,低着头,双肩蓦然一塌,干脆地妥协道:“好吧,我昨天晚上被辛禾雪放鸽子了。”
“他只在傍晚六点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临时有个朋友需要精神疏导,他加班结束就会赶过来。”
“后面我一直在西餐厅坐到半夜十二点打烊,从晚上七点开始,他一条信息都没有再给我发,我打过去的电话他也不接……”
燕棘转过头,神色郑重地对加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吧?其实他没有保证说一定会赴约,只是我一厢情愿觉得他会过来而已。”
“我觉得是我昨天晚上太矫情了。”
“你想,他是一个共有向导,平时工作肯定很忙,又要授课,碰上加班的情况也是不得已。”
加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自说自话。
燕棘最终成功说服了自己。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但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也不回复我信息?”
“所以,他可能只是想要避开我,试图用这种方法让我知难而退。”燕棘深吸一口气,“但他真的太过分了,我也没有说非他不可,哈哈,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会死缠烂打的舔狗一样,哈哈。”
他的笑声干巴巴,有种自嘲的无力感。
加金都想不到用什么语言来安慰他这个直面初恋夭折的舍友。
恰巧他的通讯器响起提示音。
加金扫了一眼通知栏,点进去,“嗯……?”
“你收到邮件提醒了吗?上午少将请假了,说是生病休养,线上补课的安排后续再通知。”
“我们上午不用去教室……”
加金话还没说完,燕棘随便扯了一件夹克外套,与他擦肩而过。
加金只感觉到一阵风,回过头时,燕棘人都已经走出宿舍了。
加金:?
………
伴随着折叠区污染的扩大,就连仅存的安全区也受到各种影响,极端天气出现的频率在几十年内越来越多。
帝都城今年的冬季雨雪交加,降雪和降雨没有任何规律。
又是一场暴雨,夹着雪。
“气象台最新预报,中央地区将在未来一周内出现持续性雨雪冰冻天气,预计此次雨雪持续时间为今冬以来最长,影响范围也最广,提醒各位市民出门带伞,安全出行……”
二楼卧室外客厅的电视没有关。
午间新闻节目之后接上了天气预报,主持人铿锵顿挫的声音唤醒了辛禾雪的意识。
他勉强睁开了眼睛。
眼皮像是烧热后融化的胶水,沉重又黏连,使人抬起视线都苦难重重。
辛禾雪没有坚持看新闻联播的习惯,但是他大约推断出来,现在是十二点半左右,往往在这个时间点,中央台的午间新闻栏目结束了,会提供天气预报信息。
他头痛欲裂,揉了揉额角太阳穴的位置。
伴随着撑起身的动作,被子从他肩膀上滑落,露出单薄的睡衣。
眼尾因为温度烧得绯红,睡衣领口敞露了一片肌肤却是霜白的,锁骨弧度向下凹陷,比起活生生的人,辛禾雪仿佛更像是白玉雕刻的塑像。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里的了。
辛禾雪勉强从昨晚的记忆破碎的小片段里拼凑出来事实。
昨晚卫濯突然精神狂化,直到触发了诊疗室的警报声音,保安与同事前来控制情况,后来他临时采取了强制措施,给对方注射了镇定剂,最终虽然手法粗暴,但还是强行净化了卫濯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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