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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过得相当充实,因为每天都有事情干,还有一堆试卷要写,最后一天还去了火车站送庄同光,所以辛禾雪也来不及顾上路阳的异常。
再说,路阳本身就时不时犯傻抽风,辛禾雪已经习以为常了。
最重要的是,从来只有小狗要对主人察言观色。
辛禾雪是主人,主人向来都是居高临下的,什么时候有轮到他去哄路阳的道理了?
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走过来,辛禾雪没抬头,只是把今晚写作业要用的课本资料整理好。
路阳说因为这学期比赛的安排,课后要加训,训练结束时间会比之前还要晚。
辛禾雪神情淡淡地收拾书包,“知道了,那我和林鸥飞先走。”
林鸥飞将书包挎到左肩,有意揽了一下辛禾雪,“走了。”
“数学老师黑板上的题你抄了吗?”辛禾雪问。
林鸥飞:“嗯,回去借你。”
路阳站在原地,什么也来不及说,两个人已经有说有笑地离开教室。
还有两周就要月考了,辛禾雪应该会和林鸥飞一起复习功课吧?
虽然为了准备比赛加训的安排是真的,并不是谎言,更不是他因为心事没整理好而想出的借口,但路阳心里还是空落落。
刻意地和辛禾雪保持了距离,就像是他有意要惩罚自己。
后门的田丰羽见他怔愣在原地不动,只出神地不知道想些什么,提高音量出声道:“还不去吗?路阳你搞什么?”
路阳没反应,田丰羽还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绕到前边看清路阳三魂丢了七魄的样,简直吓了一跳。
“怎么看起来这么惨,跟失恋了一样?”
比这更惨。
他甚至还没开始恋。
路阳扯了扯唇角。
…………
纸笔在卷子上摩擦的声音沙沙响,傍晚时分传来楼上楼下周围人家的饭菜香,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里溜进来,萦绕鼻尖。
蓦地,辛禾雪手中的中性笔一顿,心不在焉道:“……没水了。”
林鸥飞给他换了一支笔。
上次出门去文具店,林鸥飞买了一打的笔,加上笔芯能够用到寒假了。
辛禾雪换了满水的笔写,但也没写多久,他将纸笔一搁,“饿了。”
他们俩家还没到晚饭时候。
林鸥飞到橱柜里翻了翻,“有饼干,还有薯片,吃不吃?”
辛禾雪却已经开始收拾书包,“我先回家了。”
“明天见。”
他关上林家的家门,来到走廊上时,抬目远望过去却正好看见林荫柏油路上边,路阳骑着自行车,停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辛禾雪家的方向,拐了个弯往路家的筒子楼进去了。
自行车和人影消失在建筑物遮挡之后。
辛禾雪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流露出浅淡的疑惑和不悦。
如果他没感觉错,路阳这段时间是在故意回避他?
就连上下学都能找借口不同路走了。
他也不知道路阳在想什么,没直接问是因为觉得路阳不主动说的事情也没有追问的必要,他不喜欢强人所难。何况他想着路阳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能够自己调整好情绪,乐颠颠地来找他。
以往的许多次都是这样,不是吗?
辛禾雪回到家里,“啪嗒”一声反手关了房门。
…………
似乎昨天还是十一假期,转眼单薄外套加短袖就换成了秋装,还要在校服里再穿一件毛衣。
和气温变化一样令人忙忙乱乱的事情是又迎来了十一月的月考,这次月考辛禾雪他们班的各科成绩平均分都很亮眼,听说班主任在教师开会的时候被表扬了,班会课和颜悦色,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一下午的体育课没有下雨,这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体育老师好心,提前结束了集体活动,留给同学们大半节课的自由活动时间。
辛禾雪和俞枣打了一节课的羽毛球,一趟活动下来,精力都通过汗水挥发出去了,口干舌燥。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迎面是路阳、林鸥飞和田丰羽从球场那边走向羽毛球馆来,辛禾雪瞥见了路阳手里的水杯,本来想向路阳借水,面对面碰上了,两个人都心知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一时间却没人开口说话。
辛禾雪看到路阳这个哑巴样子,心头就莫名地和小火星子点燃一样,隐隐升起不明显却也无法抵抗的烦躁。
“借过。”
他心头嫌这个人烦,表现出来就是平淡如水的语气,也不和对方对视,只是擦肩错开了道路。
路阳怔了一怔,“不是回教室吗?”
一会儿还有一节数学课才放学。
“我和俞枣渴了,去小卖部买水。”辛禾雪回头道,俞枣挎着羽毛球拍套,快步走了两步,追上辛禾雪,对其他三个人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路阳闷声不吭地追上去,就和跟在辛禾雪后头的狗尾巴一样。
刚运动完,可乐和果汁在小卖部很受欢迎,辛禾雪嫌齁嗓子不解渴,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将瓶盖旋了两圈拧开,突然而来的清爽放气声来自旁边俞枣手里的可乐,不知道是不是俞枣挑的那瓶被无聊的高中生摇晃过,他一旋开,白色气泡成堆地噗噗直冒,俞枣手忙脚乱,满手都是甜腻的汽水,滴滴答答流到了地上,“我去、我去、我去……”
辛禾雪出声给出最高指示,“出门右转。”
“OK,OK。”俞枣奔着洗手池就去了。
辛禾雪渴得狠了,微微仰起头,甘冽矿泉水顺着灌入喉咙,脖颈线条一览无余,修长漂亮,喉结在上滚动,大约是因为他喝得太急了,两颗水珠从唇角溢出来一路滚落,在白皙肌肤上亮晃晃。
有种说不出来的招引人的意味。
辛禾雪原本还以为按照路阳以往的习惯会帮他直接揩走,结果没等到对方动作他自己信手将水珠抹去的时候,却发现路阳看天看地盯着树也不敢将视线投到他身上似的,更是连手指也没敢抬起来动他一下。
路阳躲闪了目光,压了压喉结,极力劝道:“最近降温了,你别喝冰水……”
辛禾雪冷冷笑了一下,走在前面去了。
搞什么?
辛禾雪不明白路阳这矛盾的态度。
这是继送花之后的第二招,欲擒故纵?
路阳的脑子能搞明白这个成语的意思吗?
还是说——
辛禾雪的眉梢压低了。
亲过了就腻了?之前的告白就当小狗屁了?
好样的,路阳。
千不该万不该,路阳最不该做的就是拿他们的友情开玩笑。
横冲直撞地告白了,颠覆了两个人珍惜了这么久的友情,现在等辛禾雪开始认真考虑了,他竟然反而退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粉饰太平?
辛禾雪眼中些微冷然的光芒沉了下去,向来弯着带了三分笑意唇角抿直了。
如果后面跟着的路阳能绕到前面看见辛禾雪的脸色,凭借多年的辛禾雪微表情识别经验,就能知道这意思摆明了是“不高兴,我很不高兴”,完全是被惹毛了的表情。
可惜跟在后头不远的路阳,只顾着恼怒地拍了自己嘴巴好几下。
亲亲亲,就想着亲,嘴巴痒就去刷牙。
好险。
差点上嘴啃了。
好在刚才及时控制住自己,路阳不禁庆幸地想。
第239章 钟情妄想(37)
在“冷暴力路阳”这个比赛项目上,辛禾雪已经蝉联十二年的金牌,这意味着他擅长冷脸,也擅长躲藏。
这同样意味着,冷战这件事情上,路阳绝对只能一败涂地。
十四班每月一度的座位调换上,优等生本来就有特权,更别说辛禾雪是老师眼中标准的模范生,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辛禾雪顺带地提了一句。
等到最后一节课放学换完座位,他和路阳两个人的距离就已如牛郎织女隔了银河,呈现整个教室最遥远的对角线。
路阳训练就要迟到也顾不上了,只是眼巴巴地上来问:“怎么调前面去了?你不是嫌弃前边粉笔灰多吗?”
辛禾雪神情平静,收拾好了书包,拍了拍同桌俞枣的肩头,示意自己要回家了,才对路阳解释道:“俞枣近视度数加深了,现在的眼镜有点看不清黑板,坐前面比较好,而且坐在前面听课更专心。”
糊弄谁呢?
路阳最清楚辛禾雪天天上课把老师当背景音自己琢磨思路了。
俞枣眼镜不合适了去配个新的不就好了?
凭什么拉着辛禾雪坐前边?
路阳不敢置信。
辛禾雪和林鸥飞先走了,俞枣顶着路阳的死亡凝视,额头冒汗光速收拾了书包溜之大吉。
然而,这才是战役刚刚打响的号角。
接下来的日子里,辛禾雪课间不是帮同学解答问题,就是在去办公室讨教的路上,连偶尔打个水都让俞枣代劳了,路阳放学后有训练,本来他们就不是一起回家了,现在又因为辛芝英这段时间加班,早上都是让辛禾雪到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吃,这一下上学的时间点也错开了。
路阳一天下来不但见到辛禾雪的时间逐渐减少,已经到了说不上话的程度,他和辛禾雪说的话一天下来还不到十句,甚至比不上田丰羽。
这个蠢蛋甚至一个小问能缠着辛禾雪问一个大课间!
偏偏辛禾雪也很可怜田丰羽的智商,还真的会好脾气地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捋!
路阳上课盯着辛禾雪的后脑勺,看着有这么柔软发丝的人却有这样一颗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冷硬的心。
他光是盯着辛禾雪,盯得眼睛都红了。
只想下课的时候就跑过去认错,偏偏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说:“稍安勿躁同学们,最后讲完这道题我们就下课……”
好不容易煎熬到了课间的时候,路阳拿着新发下来批改好的数学卷子规规矩矩地排队去问辛禾雪。
前面的同学看他过来,知道路阳和辛禾雪感情好,还想让个位,路阳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个笑,“你先。”
他不敢触辛禾雪的霉头。
轮到路阳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了,预备铃刚打响,辛禾雪扫了眼错了的那道大题,抬眸看向桌旁老实站桩的路阳,“笔记上星期不是借给你了吗?这个题型在第三个折角的位置。”
说着,他微微蹙起了眉心,“你没有认真看吗?我特意标记说明了。”
路阳哽了哽嗓子,有点慌,“我就是突然不记得了,认真看,我认真看!”
正式的上课铃打响,路阳来不及说什么,老师已经准时来到了教室,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绕过整个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就突然冷落他了?
路阳冷静分析,手头的笔飞速转动透露出焦灼的心情。
辛禾雪是不会错的,那么就是他做错了。
路阳能做的只有认错。
他和辛禾雪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十几年,要是没吵过架肯定不可能,再好的朋友也会有摩擦。
磨合到现在,路阳已经深谙其中的“救赎之道”。
滑跪要快,道歉要准,此外,还需要的就是一点点和运气相关的契机。
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只要两个人都没有打定主意分开,缺一分契机就可以和好。
辛禾雪的生日也快到了……
路阳举手示意,站了起来,拿着书到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底下站着听课。
老师只以为他是犯困了,为了认真听课才站起来,虽然有些意外,但顺势还特意表扬了一下路阳的学习精神。
辛禾雪听见了,没回头。
对于简直要将自己后脑勺盯出花来的灼灼视线,他也不作理会。
路阳之前拉开了一段距离,正给了辛禾雪真正思考喘息的时间。
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情场上也是如此,他之前就是被路阳横中直撞的告白撞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说到底爱情不比友情,荷尔蒙激素作用下昙花一现的情感保质期能够有多久?
时过境迁之后,爱欲褪去,友情却又不纯粹,平白在两个人之间横亘了一层壁障罢了。
倒不如趁这个时机,让两个人的头脑都冷却降温下来。
辛禾雪很珍惜这段情谊,已经下定了决心。
………
辛禾雪是在大雪这一天出生的。
母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否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也不太清楚。
他那时候还不记事,等到记事的阶段,就只能从姥姥家的老旧相册里认识这个女人的模样了。
从日历上看,今年的大雪恰恰好在周五。
等到周五到来,凭靠着她给予的生命,辛禾雪就迎来了这人世间的第十八个年头了。
十二月的菱州市,早已经下过了初雪。
从周一就开始的连续雨夹雪天气,让道路一片湿泞泞,阴灰色的天空笼罩着这座城市。
大概是因为明天就是周五,所以学生们格外躁动,放学时奔跑得像是羽翼扑簌簌翻飞出笼的鸟雀,一群群结伴,已经开始讨论周五傍晚放学去逛电玩城和精品店了。
林鸥飞的比赛在明天,地点是省城,辛禾雪下午上课前去搬作业,就看见林阿姨过来向班主任请了假,带林鸥飞离校了。
应该是要提前过去,否则当天来回太忙了影响状态。
林阿姨向来很看重林鸥飞的学习和比赛。
所以辛禾雪今天下午放学就一个人回家,俞枣和田丰羽的家都在另一个方向,在出校门没多远的十字路口,辛禾雪就和这两个人挥挥手告别。
冬天骑自行车寒风凛凛,逆风时面前一阵阵像是小刀子在刮,辛禾雪今天出门忘了在书包里备口罩,他的鼻子换季有些敏感,没骑出去一里路,鼻尖和眼睑就全冻红了。
他的肌肤都是赛雪欺霜的白,一点点红就和丹砂落在宣纸上,秀丽山水顿时着了活色。
不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一眼的出挑,难觅的标致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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