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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那会儿开始,就忘记了先前的很多情绪了。
温无缺打开那扇久违的家门时,迎面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灰尘,而是听到动静试图躲起来,结果绊倒了门口的衣帽架,头朝屋内方向,狼狈地摔了个大马趴的寒江寻。
“好大侠,是我啊。”温无缺捏起嗓子,换了个声线跟寒江寻说话。寒江寻打小就喜欢听这个腔调,温无缺这个声线对她一直有奇妙的安抚作用。
果然,本来顾不得狼狈,想直接匍匐前进逃离现场的人,听到声音就停了下来,扭头向身后上方一看,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盈盈姐!”寒江寻一口气还没彻底消散,就化为愁云爬上了她年轻秀气的脸。
“摔疼了吗?我就说大老板这个衣帽架不行,我也踢到过好几次。”温无缺上前去,关切地问,却没有伸手拉人。
她怀疑自己拉不动如今的寒江寻,这几个月来,孩子的个头没有再怎么长,但体格比先前强壮了一号。
寒江寻没在意,自己爬了起来,低头开始拍起衣服上粘的灰尘,温无缺这才注意到这房子又很久没扫了,地上积灰不少。
“好了,找个地方坐着吧,我这上了一天班,不想站,累得慌。”温无缺咕哝着,关上了公寓的入户门,径直走到小餐桌边上,打开了房间的窗户,驱散下屋内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霉味。
她开完窗,就走回家里狭小的沙发那里,一把掀开上面的防尘罩,一屁股坐了下来。
“盈盈姐,”寒江寻自动自觉地一溜小跑过来,坐在了她旁边,说,“我妈好像真的失望了,怎么办啊?”
温无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一副随时哭出来的样子,她头回不知道怎么哄。毕竟这次事情有点大,和寒香寻有关。
“我的好大侠,你在说啥胡话呢?”温无缺搜肠刮肚,想起了一个最近的,合适举例的场景,说,“就你记得吧,去年年初,你为了行侠仗义,差点在醉花阴喝断片,我和你鸢鸢姐把你拎走那次,最后你半夜回去,你妈多着急啊!”
温无缺双手搭在她肩上,严肃地说:“寒香寻,首先只会因为找不到你而着急。”
“哪怕她对我失望了,她也会为我着急吗?”寒江寻问的问题,在温无缺听来有点傻。
“好大侠,现在莫说寒香寻有没有对你失望,我是真的对你失望了。”温无缺不捏着嗓子了,用原本的声线教育她,说,“你不理解她也没事,但你不能擅自揣测她。寒香寻就算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至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天塌了她也不会对你失望的。”
“哎,盈盈姐,你这话好像她今天说的。”寒江寻唉声叹气,道,“我妈说,我不要小小年纪就学人自以为是,随便可怜她。”
温无缺发现寒江寻添了1岁,这归纳概括事件的能力依然在原地踏步,好像说了很多,还总结了很多,其实事情压根还没讲清楚。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躲大老板家里来干嘛?”温无缺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地,将情况挑明,不然她怕是要在这里和寒江寻,就寒香寻到底怎么想的,鬼打墙一样争个通宵。
这招是奏效的,寒江寻哀怨地说开了。
寒江寻高一期末考后,选科毅然选了传统理科组合。
温无缺自己当年,高考制度和她现在很不一样,这两年还特意去为了她,研究了一下这个制度。
不得不说,现在的新高考制度虽然有一点点复杂,但也比传统全文全理分科对一般学生有好点。总有人两边都有短板,组合一下好歹能拼出3门长的。这3门变数,按成绩排名区间赋分,也确实能相对平衡并避免,各科卷面难度不统一造成的些许不公平。
而寒江寻在有机会扬长避短的情况下,选了个全短,并且按她的成绩,不管按哪年的计分方法,要上好学校都够呛————这才是她去年不得不找姚药药补课的原因。
结果她好好补着课,还瞎打听寒香寻的感情生活,因此得罪天不收,引起两边养母之间冷战好几个月。
后果是容鸢承担的,温无缺一度得天天载着人上寒家,给孩子补习。
按两人的学习思维差异,这一趟下来失败得很惨烈,寒家收获了装修,而她俩收获了十四这个“妖孽”,寒江寻还回去跟着姚药药补课。
这次寒家母女的矛盾,可以看成是去年夏天的余震。
寒江寻不擅长理科————文科也不咋好————第一学期成绩就不好,寒香寻听取了温无缺长久以来的建议,加上也想找借口去看容鸢,就带着她出国短期体验了一趟,看看她想不想转而去留学。
体验完寒江寻更迷茫了,问了土著容鸢,对方也给不出特好的建议。
最后这事就又搁置了一学期,直到寒江寻第二个学期的成绩出来。
她这学期的期末考成绩又不理想,如果高三不能突然有文曲星高照,成绩飞跃上行几个挡位,或是得什么邪神庇佑,让跟她选科一样的考生都集体退步以反向提高她的档位,那么她上个再普通不过的本科都够呛。
于是寒香寻跟孩子说了,家里真实的经济实力,承诺只要孩子想读,出国留学的一切费用都不需要担心,不会给家里造成任何负担的。
寒江寻朴实,压根没意识到这是多少钱,她就是一味地舍不得她妈。
但是寒江寻深思过后,也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决定去留学。
寒家这边决定好了,问题又来了,寒江寻的法定监护人是寒香寻和江晏,亲生的外祖父母和祖父母都还在世,她要出国,除了要提前联系好那边的私立高中,提供各种成绩证明材料,身份证明材料也相对复杂。
寒江寻首先需要四老公证,证明她亲生父母已过世,寒香寻和江晏是唯二的法定监护人;其次还需要寒香寻和江晏共同签字同意她出国。
寒香寻这边是主动提出支持她出国的,甚至整个7月都在联系目的国的私立高中,安排成绩证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问题当然就出现在东风上。
寒香寻这天中午组了个家宴,跟四个老人和江晏说了这件事,也主动向他们公示了整个准备流程,阐明只要他们同意,帮忙签字公证,一切费用和后果,由自己一力承担。
江晏倒也没有反对,而是转而问寒江寻,是真的想好了,还是单纯对自己没信心,想先逃避高考。
他的问题很犀利,考量却很现实。
因为制度差异,国外的大学会比国内还难获得毕业证,寒江寻如果是抱着逃避的想法出去读书,不一定就能毕业。
他不在乎费用谁出,这个钱他咬牙,也能拿出来,问题在于寒江寻能不能对得起这笔花费,对得起她自己。
问题过于严肃,寒江寻一时愣住了,不敢打保票。
爷爷奶奶见她犹豫,外公外婆又舍不得她出去,于是四个老人立马站在了江晏这边,合着劝寒江寻可以先好好努力一年,等高考结束后,成绩出来了再说。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回叔叔才是对的。结果,爷爷奶奶见我没反应,去问了我妈……”寒江寻嗫嚅道,“我没看我妈的表情,我那一瞬间就是想,这么多年,总是这样,他们总是逼我妈。我就……”
“把那四个老家伙骂了一顿?”温无缺挑眉,不客气地说。
“我说,他们总是自以为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就会给我妈压力,我不要他们了,我以后只要我妈就够了。”寒江寻低下头去。
温无缺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总觉得头皮变硬了。
“寒香寻打你了吗?”温无缺问她。
“没有,她把我先拉走了,拉到楼梯间里,跟我说我才是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擅自替她委屈。我从酒店直接跑出来的。”寒江寻很是委屈,说,“那我确实是为了我妈,我又没错。”
“没错你躲大老板家里来?”温无缺直接拆穿她,说,“你就直说,你当时,朝那四个老家伙发火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你妈,还是你自己?”
温无缺清楚,虽然寒江寻家的四位老人家,确实和寒香寻有很多教育上的分歧,也不乏在后者的婚姻大事上指手画脚等越界行为,可双方并没有那么本质的矛盾,通常都是能沟通并解决的。
而且这次江晏和四老没有马上同意这事,理由就更恰当了,无论如何都延申不到寒香寻受委屈上。真正觉得委屈的,另有其人。
可谁有忍心真的责怪她?怪她容易,又不能怪一辈子,寒香寻想做的,应该不是怪她。
温无缺不会带孩子,但擅长先想想寒香寻会怎么做。
“我……我害怕。”寒江寻思考了良久,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气势,高声说,“我怕我的回答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我怕叔叔不相信我;我怕因为这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责怪妈妈;我也怕离开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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