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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不擅长伪装语气,只能直话直说,江晏一下就听懂了。
“我倒是希望,她多记一点,她十七岁离家,还太小,遇到事情记牢点,以后才不会走错路。”江晏回答道。
“那也得她自己去遇到。”容鸢记起温无缺对这件事的评价,便说,“遇得多了,她自然能学会怎么面对事情。”
“这是寒姐的意见吗?”江晏问。
“算是吧。”容鸢猜测,温无缺多半也是跟寒香寻学的,就说。
“寒姐不认为,大人应该告诉孩子怎么走?”江晏看来对此有些惊讶。
他的惊讶也不无道理,在旁人看来,寒香寻确实很像那种大包大揽的家长。事事都为寒江寻考虑周全的她,确实不像一个能放手到这个地步的母亲。
“江先生,你面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容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养父们告诉我怎么走是对的,他们告诉我这样为我定立目标,要求我,是为我好,怕失去我,所以我收起了叛逆,开始按他们的期望演戏。我仿佛在十多岁的年纪,一夜之间长大了。实际上我没有变得成熟,我只是会装了。”
原本容鸢忌讳与人交浅言深,想到是为了寒江寻,她便坦然放下了顾虑。
江晏确实惊异于容鸢会说这样的话,又是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以为你很成功。”
“台前的我是这样的,台后的我并不是。”容鸢笑了笑,继续说,“现在它终于过去了,我能走到台前了。我花了天大的代价去学习它。而这一切,现在对小寻来说,还是免费的。她还可以去经历,去慢慢蜕变。你不用太早,让她知道终点有什么,叫她作弊告诉你怎么解决终点的压力。你得允许她,自己跑过去,跑不动了她可以走,走不动了她可以休息。她总会知道的。”
其实这些话,也是容鸢现学现卖的,她按期望的计划停药后,又经历了两次复诊,最后一次面诊时,Linda告诉她的。
按Linda的意思,由于容鸢的父亲们告诉了她:应该成为怎样的大人,怎么去成为。这使得容鸢在孩童时,就误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可以套公式的,答案分明的数学题去解答。
如她对江晏所说,她学会了装。
她没有试过跌跌撞撞,自己去与创伤相处,而是学会用成年人的秩序和思维,去克服一切未知的变数。这样或许是奏效的,却注定无法持久,因为未曾得到正确面对的创伤,会越发膨胀,迟早有一天压垮她深信不疑的所有秩序。
虽有出入,但江晏希望寒江寻想明白一切的问题,想明白目标是什么,她要怎么做,恰恰是希望寒江寻糊弄他。
十七岁的少女经历不多,不知道答案才是人之常情,在靠近答案的过程中不断遇到挫折,再不断调整心态去应对,才能逐渐变得更加坚韧。
江晏自然是听进去了,从接受寒江寻的道歉,同意签字开始,他这些日子想必也思考过很多,就是还需要过了心里的坎,才能主动去找侄女谈谈。
容鸢很是佩服寒香寻,因为寒香寻连这都想到了。
“其实小寻给所有人都挑了礼物。”容鸢说,“不过现在只能推迟交付的时间了。”
其实这件事是寒香寻吩咐的,即便她不说,按寒江寻的性格,应该也会去买一两件,但是因为她明确说了,孩子第一年出国,要给每一个亲近的长辈和朋友准备才是,于是孩子放心去给祖父母们和叔叔也挑了礼物。
“应该是在转机的地方耽误了,没上机,能找到的,放宽心。”江晏宽慰,道。
“江先生的等等就可以给。小寻特意交代的,给叔叔的她要我放在随身行李里。”容鸢故意放缓了语速,道。
江晏没有关心寒江寻送了他什么,只说:“我也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我后面又有项目要进山,今年过年恐怕都挤不出时间出去看她了。过两天我找时间先拿给寒姐。”
容鸢后来是被江晏叫醒的,一睁眼,就是小区熟悉的大门。
容鸢8月初订机票的时候,考虑到这是寒江寻一生一次的成年生日,她除了预留停药后的必要观察期,又再多延迟了几天回国时间。
结果就是她这出发日期选得精妙,路上直接跨越了两个令时,两地间的时差也随之拉长。
她出发的时候,时差是12小时,落地的时候,时差是13个小时。
加上容鸢使用家庭里程数兑换升舱,不得不选择2次转机的航线,第2次转机过程还倒霉碰上延误,最终到达时间就比预定的整整迟了4个小时。
其实遇到延误,她就猜托运那边也将不顺,姑且给江晏发了微信,耐着性子,顶着倦意在行李转盘附近等了一会儿,确认东西没到,才去填了表。
容鸢现在正是疲惫不堪的时候,只想小睡片刻,接过江晏帮着拿下车的行李,从中取了寒江寻备好的礼物给人,就赶忙往家里去。
寒江寻给叔叔准备的礼物是一副墨镜,说是叔叔常年在山里挖坟,太阳光毒,墨镜对眼睛好,而且戴着帅。
考古工作者听了容鸢的转述,不知从何接茬,只能默默把墨镜架上鼻梁,伫立在初冬午后的阳光里。
容鸢快走远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一眼还在原地的人,怀疑墨镜底下,是不是被孩子感动到泛红的眼眶。
她也不知该不该夸寒江寻有先见之明,飞机没坐几次,直觉倒是挺准。
她准备出发的早上,寒江寻看着她的航程,一本正经地问她:“鸢鸢姐,盈盈姐是不是‘渣男’?”
正一起吃早饭的Lance,纠正她的中文,说:“Tessa是女的,不能叫‘渣男’,得叫‘渣女’。”
雀本来还绷得住,听到这里直接把果汁呛进了鼻腔里。
容鸢如果不是多反应了两秒,温无缺那个奇怪的英文名,估计也得被牛奶呛到。
她默默咽下了口中的牛奶,哭笑不得地问寒江寻为什么这么想。
寒江寻忿忿不平地说:“她自己天天坐私人飞机,却让你买票去转机,这还不渣吗?一般霸道总裁不都得给老婆包机吗?转机多麻烦啊,容易丢行李,还容易延误!”
这下三个人是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Kite和Tessa还没有结婚,你不能说她们是‘老婆’。”“中文警察”Lance又一次纠正她。
“你也少说两句。”雀用纸巾捂着嘴,低声警告Lance。
当事人是最无奈的。
寒江寻的出国手续都办妥了,温无缺便向寒香寻毛遂自荐,揽下了护送孩子出国的活儿,原因很简单————她俩商量好了,送完了孩子,她先顺道把十四带回去。
两地之间没有直航的飞行航线,需要转机至少1次,就算容鸢能舍得钱,原价买头等舱的票,坐民航回国,十四是必然要待货仓的。
更何况容鸢要用里程数升舱,为了满足航空联盟的要求,不得不选择超长转机回国的方案。那待在货仓里,对十四来说就是个折磨。
都舍不得狗吃苦的情况下,也只能由万恶的资本家温无缺,斥巨资飞过来带狗走了。
寒江寻因此沾了十四的光,体验了人生头一回,豪华的包机飞行。
温无缺这次出国的间隔很短,没有办法像原来那样极限压缩紧要工作,给自己争取假期,是以行程比以往都匆忙,送一个孩子来,带一个孩子走是主要目的。
温无缺这次到了地儿,揣上十四的狂犬病抗体检测报告,就马不停蹄带狗做了全身检查,待了一个周末,等狗子的健康证明背书好,就抱着全身都写着“不情愿”的比格犬飞回国了。
全程没睡上两个整觉的人,走的时候眼睛都差点睁不开,死活起不来床。
这事最终演变成了,她俩衣衫不整,被敲门喊人起床的寒江寻,堵在卧室里的窘境。
容鸢当时的反应,就是无情地,坚决地把温无缺摇醒,让她自己去跟寒江寻解释。
第一天晚上就糊弄孩子,她睡书房里的人,一脸茫然,胡乱套了件衬衫,扣子都没扣齐整,打包票自己一定说服寒江寻,就去应门了。
容鸢现在可算知道,这人到底跟孩子说了啥胡话了。
“小寻,就算是‘老婆’,自己负担得起的东西还是要自己负担。”容鸢教育她,说,“小温总公司的私人飞机这个季节要优先公用,调不过来。去外头包机又很贵,没必要为了减少十几个小时,费这个钱。”
虽然温无缺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大老总,肯定会觉得值得,但容鸢并不觉得。
她们生活中并没有计较过谁出钱,可是原价的头等舱机票是大项,临时去外头包机的费用对一般人家来说更是天价————就算这些对温无缺来说不算什么,她也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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