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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秘书和我私人律师————说起来唐新词这货你可能还认识。”温无缺稳稳踩下油门,将车平稳驶出超市的停车场,然后说,“她说,她大学时候过来参加辩论赛,跟你礼貌地吵过一架,她还说……”温无缺故意放慢了语速,等着容鸢的反应。
“嗯?”容鸢很配合。
“她说你那时候是铁人,顶着高烧参加辩论赛,辩完了人就倒台上了。她那会儿暗恋的数学系学姐翻过桌子冲过去帮你。据她说,你在那个暑假和那个学姐谈过恋爱。”温无缺快速回忆完唐新词以前跟自己说的,关于容鸢的八卦。
副驾驶那边沉默了下来,等温无缺开到容鸢家车库的私人车道上,容鸢一边用遥控开了车库门,一边才说:“是十年前的事吧。那你说的人,我有印象。那时候是我的导师,抓我去给辩论队的人顶班。过程我不记得了,你要问canary。我只知道我们输了。”
容鸢提到的,正是今天到她家来的小鸟朋友之一,那个Lance。
据一起上门的那个,看起来比较正经地雀学妹解释,容鸢的导师从她自己的学生时代起,就在学校里组建了一个专门研究中国墨家学说和机关术的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除了华裔,还有很多其他族裔的学生参与。特征就是成员私下都会给自己取一个鸟名作为昵称,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温无缺想象着容鸢面瘫着脸和俱乐部的朋友们互相叫对方“Birdy”的场景,还是想笑。
温无缺将车开了进去,但没着急下车,容鸢也坐车上没动。
“和老唐吵架够呛吧?没关系的,输了不丢人,我也经常被她气死。她那张嘴,谁吵得过?她还老惋惜因为你和她学姐谈了,她‘道心破碎’告别数学,只能委屈自己做律师。我看她本来就应该当律师。”温无缺关掉了发动机引擎,关好了驻车挡,将紧绷在油门上的右脚挪开,原地转动了一下紧张的脚腕。
“我真没太多印象了。”容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看着温无缺的眼镜,说,“其实,我从下就有一个毛病,和人吵架就会开始发烧。我以前就是因为这件事,以为自己是机器人。所以,上次我得肺炎不是你的错,就算我穿着外套,在淋雨之前,在我打电话给石贞的时候,我已经发烧了。”
温无缺是喜欢容鸢的直接的,但这次有一点点小小的例外。
“我要把这事记着,回国就去找寒香寻算账。”温无缺挂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时寒香寻发微信给她,她就老老实实拎着自己煮的粥上门照顾病人了。看到容鸢连拿汤匙的都拿不稳,她觉得自己在容鸢生病这件事上至少占个3成的责任。这让她之后为了这3成责任,任劳任怨给容鸢送了好几天粥,还帮容鸢洗头来着。
现在看来,其实10成责任都是她的。她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唐新词甚至无意间给过她答案提示。她的智商,看不出这件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找寒姐算什么帐?”容鸢疑惑地问。
“算算我和她之间的一点小恩怨。”温无缺话锋一转,开玩笑道,“所以你是动脑过度和特别生气就会发烧对吗?我记得这个不是叫‘智慧热’吗?”而且多见于小孩子。温无缺藏下了后半句话。
“嗯。”容鸢困惑地点点头,承认了事情的本质,但显然不明白温无缺这么问的用意。
温无缺于是总结道:“我的大老板,你CPU该升级了。”
容鸢礼貌地冲她翻了半个白眼,便转回了眼球,抽出一只手,不客气地屈起食指关节,反手在温无缺脑门上磕了一下。嗑完了,她便将鸡蛋塞给温无缺,解开安全带,先推开门下车了。
一进到屋里,温无缺便迫不及待脱掉了笨重的羽绒服,在屋内充足的暖气中满足地伸展了几下四肢,隐隐作痛了一路的关节旧患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温无缺活动开了手脚,才低头去看,方才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冲过来坐她脚背上的比格犬,笑得非常慈祥,说:“我的好十四,家里可有客人呢,你要上厕所换个地方吧。”
十四挪了挪屁股,却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温无缺脚背上坐得更舒服点,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温无缺求助地看向正在把羊绒大衣挂到门口衣帽架上的人,抱怨道:“大老板,你看看你女儿。”
“地上凉。让她坐着吧。”容鸢面无表情地说着,从温无缺手里抽走了几打鸡蛋,转身交给了过来帮忙拿东西的雀。雀接过鸡蛋,便熟门熟路地去厨房那边,开冰箱整理了起来。
“哇噢,你们可真买了不少东西。”Lance听到她们进屋的动静,视让温无缺胆战心惊的悬浮式阶梯如平地,从楼上一阵小跑就下来了,拎着一台洗拖一体功能的吸尘器。
“嗯,十四至少还要在这里陪我小半年,一次买齐了比较好。她要用的围栏和安全门还在车子的后备箱里,等等吃了午饭要给她装上。”容鸢一边拎起进门时随手放在脚边的几个购物袋,边挨个打开清点、确认了下里头的东西,顺嘴说,“你们俩会留着吃午饭和晚饭吧?”
温无缺见她手头拎着的袋子有点多了,主动伸手从她手里“抢”过来几个————容鸢似乎不想让她拎重物,一开始微微皱眉不松手。温无缺抓着她的手一直用指腹去刮她手背,她拗不过温无缺,嘴一撇,这才松手,让温无缺分走几袋。
容鸢很快点完了东西,一抬头,看着Lance手里的吸尘器,问:“你帮我打扫房间了吗?”
“学姐,你还说呢,”雀刚好也整理完了鸡蛋,关上冰箱门过来了,嗔怪道,“要早知道你原来一直睡在沙发上,我之前过来看你的时候,就该强行闯上楼,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
“我觉得沙发挺方便的。”容鸢嗫嚅道,温无缺偷偷看一眼她红透的耳根,断定她心虚了。
看来世上除了寒香寻,还是有人能治住这个仿生人的。
“总之现在我们已经自作主张帮你打扫好了,你今晚实在想继续方便也没关系。”雀气定神闲地说着。
“窗户、衣柜和床头柜都是sparrow擦的,床上四件套也是她换的,你刚好看到我拖地板而已。”Lance机灵地接话,顺便讨好地看向雀,却是对着容鸢说,“所以等等,你要给她‘加个鸡腿’。”她夹杂着口音的半生不熟的中文,这会儿听着格外可爱。
雀故作头疼地拍了她肩头一下。
“没问题,”温无缺替容鸢抢答,说,“晚上的烤鸡,四个腿都归你了。”
“Kite,你女朋友不会数数,”Lance瞪大了眼睛,看向容鸢,纠正道,“所有的鸡都只有两条腿。”
“但确实有四条腿。”雀抢白道,“信我,我晚上数给你看。”
“她们买了变异鸡吗?”Lance惊呼道。
雀摇摇头,攀上Lance的肩膀,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这个拉丁大妹子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两个人主动凑了上来,把容鸢和温无缺手里的大包小包都抢到手里,并步伐一致地往厨房方向后撤。
“你们?”容鸢显然没反应过来她们突如其来的举动。
温无缺脚背上端坐的十四倒是动了,大屁股在温无缺脚背上蹭蹭,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又重新坐下。
那边那对情侣退开得足够远了,雀才露出一脸促狭的笑容,指了指容鸢的头顶。容鸢下意识地转过身,便呆立在原地。
温无缺没有动,她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容鸢家一楼,她目之所及处的每扇门上,都被挂上了她们出门前没有的东西————圣诞花环。
这些装饰着红丝带,以松枝为主编织的草环里,夹杂着缀满了白色浆果的椭圆形叶片,和她方才在宠物店门楣上看到的一样。
温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僵直在那儿的容鸢迈出一步,伸出右手,自然地牵起容鸢的左手,以指尖轻轻点着容鸢的掌心。
容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收回仰望门楣的目光,垂眸看向温无缺眼中。
温无缺稍稍踮脚,凑进她耳畔,刚好侧脸挡住厨房那边投来的两道视线,附在容鸢耳边,小声问:“说起来,我早上就好奇了,既然你们俱乐部都是鸟名,你的鸟名是什么?”
“就是kite。爸爸为我取名Katherine,就是希望能强行靠拢kite的发音。导师说,墨子曾做了世上第一只风筝,也就是‘木鸢’,所以我继续叫这个就行。”容鸢也稍稍撇过脸,鼻尖刚好蹭到了温无缺的。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刚好打在了温无缺的唇上。
她们这个距离和位置够近了,足够让特意悬挂上这串槲寄生的人心满意足,认定她们已经完成了圣诞节最重要的习俗。
容鸢先独自进入宠物店时,温无缺就认出了那串植物。她当时便明白了容鸢为什么不在门口等她。
温无缺勾勾嘴角,低声说:“你叫kite,所以你的小名,是‘阿鸢’咯?”她看着熟悉红棕色的瞳孔猛地放大,知道自己猜对了。
温无缺满足了,她落下脚后跟,不动声色地缩回脖子,同时松开容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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