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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棠冰冷回复,“让我一个人。”
商柘希又发,“开门,跟我谈一谈,你闷着只会让自己难过。”
商柘希发小猫自闭的表情包。
商柘希拍了拍如棠。
如棠不理他。
事实上如棠在理赵现海,他一打开微信,就看到赵现海给他发。
“晚上有空吗?”
如棠反感地想,别人的生活如此不幸,他只想着□□。
“没有。我晚上都没有空。这个星期只有周五下午,周日上午有空。”
“想见你了。”
“……”
“视频也可以。”
如棠又反感地想,年纪这样大,还能想着□□,也是一种能力。
如棠也不理他。
他关掉手机,猫一样伏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擦掉眼角的泪。
如棠不小心睡着了。梦里他的一颗心好像毛线球,被猫挠乱了。两个小时之后醒来,一片黑暗中,像浑身被毛线缠住了。
他打开台灯,低着头,脸上全是泪痕。
他太渴了,只想要喝水,杯子是空的。如棠站起来,拿杯子走,到了门口又止步。他实在不想看到哥哥,一看到他,就要想那一些事。
“他跟你说过,他想要什么时候结婚吗。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如棠受不了,到底是受不了商柘希要结婚,还是受不了他瞒自己,骗自己,说不清。他拿着杯子,背靠在门上,整个人滑下来。
像一滴春天的小雨,在玻璃上,冰凉,轻而无声。如棠坐在地板上,怔怔看自己的拖鞋尖。
跟哥哥一样的款,不过他这一双是白色的,哥哥是棕色的。
文姐不放心,走上来看看情况。两个小时过去了,如棠没开门,商柘希也还在那里。文姐站在楼梯口,远远看到了。
商柘希坐在如棠的门口,背靠在门扇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等。他一动不动,看着手机,向后倚靠着。
也像一滴水,在玻璃的另一侧,热雾气凝结起来的。
无法面对着面,否则会流眼泪吗。
第10章 咬
第二天如棠起晚了,穿着拖鞋蹬蹬跑下楼,跑到一半,想起自己忘了拿东西,又蹬蹬跑上去。
商柘希坐在餐厅没看到人,只听到声音,切三明治的动作放慢了。这种感觉像在等绞刑,绳子缠在脖子上绞到一半,如棠说,不好意思啊哥哥,绳子勒手,我戴上手套再绞一遍。虽然如棠的手没那么娇弱。
如棠半天才下来,文姐说:“小棠,不要急,先把东西吃了。”如棠说:“好。”又扭头说,“哥哥,早上好。”
语气听不出什么,商柘希也说,“早上好。”
文姐不敢回头,心道,相敬如宾,正是相敬如宾才坏。
两个人跟没发生什么一样。昨天文姐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如棠站在门里生气看他们,商柘希站在门口,倒是看一眼就走了。
如棠没什么胃口,三明治吃了一半就放下,商柘希看在眼里,说:“再吃一点。”如棠说,“吃不下,你吃了。”
商柘希拿他的碟子,说:“下午有空吗?”
如棠站起来,走到商柘希身后,手搂住他脖子,很亲密似的贴近了嘴,柔声说:“没有空,你也忙你的吧。”
司机早上是待命的。如棠拿起书包,走人了。
如棠一向认为自己的优点是会做时间规划。早上买了咖啡上课,他就关掉手机认真学习,中午在食堂吃饭也不看手机,而是一边吃一边在平板上构思雕塑的草稿。下午没课,他一直在小工作室干活,从一点干到四点。
从小工作室离开,他换了衣服,打车到赵现海订好的酒店。
落日在高楼之间闪烁,追着车子跑。经过商务区,中央银行名字挂在楼顶,融入一片金色。
出租车司机放广东歌,如棠听不太懂,但也明白一两句。他喜欢看《回魂夜》这一类港片,在每一个周末的夜晚,在沙发上跟哥哥看一部恐怖片,莫名安心。放到第五首歌,车子快到酒店了。
唱下一句。
“能成为密友大概总带着爱,但做对好兄弟又如此相爱,旁人会说不该。”
如棠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听懂了,亦或是听错了。难道是这一句词被歌手咬得格外清晰,他就是听懂了。
落日不再追着车子跑,是被他抛下了。
风吹起他的头发,如棠看窗外,天仿佛越来越远,树木、车流也越来越远。车子飞驰,他看不到落日了。
如棠有一种冲动,他想要从窗子探身出去,他要回头,就像一年级的时候,绪老太太要他回家过暑假,他被文姐塞进车里,又从窗子冒出来,他大声喊“哥哥”,商柘希站在草坪上跟着车子走,默默无声看着他。
可是车子开动了,带他转过了大理石喷泉,如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又大声喊“哥哥”,商柘希加快脚步,还是跟不上车子,如棠只能看着商柘希变成一个小小的人。然后他看不到哥哥了。
“到了。”
司机扶着方向盘,回头看他。如棠回神,匆匆付了钱下车,把那首歌关在车里。
如棠走过寂静的长廊,空调开得足,格外地冷。
上一次也是这间房,2317。
赵现海在房间等如棠,门一开,赵现海说:“等了你好久。”如棠却伸长了手臂,踮脚尖抱住赵现海的脖子。
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如棠吻他。
赵现海后退一步,烟盒也不要了,抱住如棠的腰打了个转,立刻回应这个吻。两个人吻一会儿,赵现海笑说:“这么热情,嗯?”如棠看他一会儿,又吻他。赵现海扣住他脖子,舌头填进去,舔他的舌头。
如棠不小心踩到烟盒,低头看了看。赵现海抽的是富春山居,他身上正有这种烟味。赵现海说:“别管了。”
(省略)
如棠朦朦胧胧地想,哥哥,你也会像这些男人一样爽吗。你跟她□□的时候,你吻她的时候,你也会叹气吗。
屏幕灰了下去。
哥哥,像跌进了漆黑的湖水。
如棠闭上眼,唯一的,一滴泪淌上鼻尖。
第11章 捉
这一回,赵现海在他身上玩了个够。六点钟,如棠洗完澡出来,赵现海不让人走,又来了一发。搞完之后,如棠累极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现海下床倒酒,进浴室把自己洗干净,又叫了吃的送上来。
酒店的餐车到了,赵现海叫如棠起床,如棠躺在那,赤条条背对他,身上的液体没擦,赵现海没有伺候人的习惯,也不打算伺候。
如棠没动静,长发散着,怕冷一样蜷缩身体,手放在脸旁,像是睡着了,背后的蝴蝶骨凸出来。真跟蛇妖一样,冷血动物。
赵现海只叫了一遍,没再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他。
手机铃声也只响过一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打来。
如棠睁着眼看窗帘,风很轻,帘子仿佛不动。宏大的舞台幕布一样,钢琴键按下,提琴弦拉下,才肯缓缓拉开。
如棠看到过的。
在阳台上,商柘希单手搂着女人的腰,睁着眼,吻她。如棠从没见过商柘希那样,危险,主动,像蛇在吞食猎物。
蒙在阴影中的面孔,勾住女人肩带的手指,索取的,不满足的嘴唇。如棠站在冰冷的台阶上,打着伞,抬头看着那一幕。
如棠以为自己忘了。他以为自己忘了。中场休息的观众,掉头往台阶上走,跌倒了伏在台阶上。伞掉进泥水里。那是一个春夜,雨流下台阶,淌满了粉色棠花。
他被雨水冲洗过,蜕了皮,才会赤裸在这张床上。
如棠翻了个身,看天花板。
小时候,哥哥坐在床头给他读安徒生童话,有一个叫《普赛克》的故事。一个贫穷的艺术家,对一个贵族小姐一见钟情,他怀着所有的热情与爱,为她雕刻一具大理石雕像。
他的爱无法压抑。他走上大理石台阶,来到宫殿,低头吻了小姐的手背,她对他说——
“滚下去。”
他多么恨她,又爱她。他多么贫穷。
如棠轻声说——
“滚下去。”
赵现海给得很大方,上一次床给两万。如棠也不扭捏,转账一过来就接收了。
只为了钱一样,赵现海有点不痛快。他看得出来,如棠穿的、用的不像普通人,也许他虚荣,为了这个出来卖。
赵现海看着他穿衣服,如棠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身上只留沐浴露的芬芳。
“够花吗?”
“你要加钱吗?”
如棠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赵现海抽烟,吐烟,突然说,“你住宿舍吗,可以搬出来住,我给你租一套房子。”
“不。”
不住,还是不需要。也不说清楚,一次性拒绝了。
如棠开门要走了,赵现海捏住他下巴,问:“最近有别的客人吗?”
答案显而易见。
如棠没说话,赵现海看他一会儿松开手,目送他离开。
这一天,如棠没正经看过手机,路上也没看。商柘希还没再打来。
“迟早会有这一天。如果一开始注定他们分开,不如就从这一刻分开好了,再也不要依恋他。”回家的车上,如棠想了没一会儿,又变成,“他凭什么不来找我?”
电话,信息,凭什么不来。
如棠打开微信看一眼,又关上。商柘希居然一条微信也没发。车停下来等绿灯,如棠手放在腿上,坐得很直。
车子往前开,如棠又拿手机看一眼消息,还是一条也没发。
死了吗!
不准死!
如棠气得发懵,想要马上拉黑他,又不舍得聊天记录。
“难道又约会去了,跟女朋友在一起就不要自己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迟早会抛下他,不要他,当初说的那么好听,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陪着他,都是骗人的!”
“他抛下过他好多次了,开会,出差,换新女友,无法一起看电影,逛街,旅行,每一次,他都原谅了他。凭什么!”
如棠行动派,打电话给文姐,文姐很快接了。如棠东拉西扯两句,问:“哥哥,在家吗?”
“在啊,刚回来不久。要叫他听电话吗?”
如棠怔一下,气泄了点,但还是酸溜溜的。“他在干什么?”
“等一下,我看看。”
“你不要告诉他,别说我打电话了!”如棠连忙说。
文姐走动了一会儿,回到客厅说,“在给你熨睡衣,那件蓝色格纹的。”
如棠又怔一下。
“小棠,回来吃饭吗?”如棠只好嗯一声。文姐说,“别跟哥哥怄气了,他不爱说话,但心里永远最疼你。”
如棠心想,他怎么不爱说话了,他可太多话了,那么多谎言,那么多甜言蜜语。他冷起脸来,叫他大名,好吓人。
“让他放在那吧。”
“别说我说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睡衣是贴身衣物,要熨得舒服一点。”
上一次衣服由一个新来的女佣熨的,熨不太好,如棠当天没睡好,商柘希不知怎么记在心上了,还说他是豌豆公主。
车子飞快回了家,他是休战的态度,一到家就上楼找人。如棠走过长长的楼梯,迎面撞上了人,抬头看去,有点不对劲。
商柘希面色冷峻,低头看他,等待已久的姿态。
如棠抓着扶手,下意识往后退,他以为要和平相处,没想到撞上了枪口。
“去哪了?”
“在学校。”
“我看课表了,你下午没课。”
“没课不在能学校吗?”
“你在吗?”
商柘希走一步,目光向下压着他,阴冷了然的语气,如棠不由得也退一步。楼梯很高,如棠抓着扶手,心理上有一种恐惧感,怕摔下去。
如棠正开动脑筋,要编谎话,商柘希说:“我去学校了,也去了其他地方,咖啡厅,工作室,你都不在。我再问一遍,你去哪了?”
“不告诉你。”
如棠踏上一步,挤到商柘希的台阶,要从他身边挤过去。商柘希手搭在扶手上,一把揽住他,如棠被迫拥在了他胸口。
台阶这么高,如棠被吓一跳,抓着商柘希的手臂找安全,反应过来了才发现挨得多么近。
商柘希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如棠站他旁边总要抬头看。一抬头,两个人脸对着脸,商柘希在目不转睛看他。
如果是以往,用玩笑话掩盖这一刻的真心,或者凭兄弟之间的旧情,坦坦荡荡拥抱,但今天两个人都不坦荡,无话可说。一片寂静中,呼吸声也被放大了。
“你的嘴唇,是不是肿了?”商柘希盯着他的嘴唇。
如棠睫毛发抖,想要后退,但被牢牢抓住了,他洗澡时照过镜子,没那么明显。商柘希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查看那一处红肿。如棠别开脸,商柘希也跟着追,手依旧按在他唇上。
“没有。”
如棠一说话,像是主动摩挲他的指肚。
如棠的嘴唇没涂东西,可是有一种玫瑰花瓣似的鲜红,润泽。跟人接过吻了一样。这个想象让商柘希大为恼怒。
“你自己照一下镜子。”
“不小心咬到了。”
“下午去了哪里?”
“我一个人去了公园。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不要说谎。”
如棠冷笑一声,上面走不了,他转身往下走。商柘希也不放,又把他拎回来看他,仿佛要凭一个眼神确认真相。
“商柘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我。我不是小孩了。”
“放开我!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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