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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你自己的责任,不要推到我身上,我管得了你吗?你又难道没有一丁点喜欢她吗?喜欢也接近于爱。”
商柘希不说话了,但不是因为心虚,更像是有话要说,但无法说出口。如棠见他不否认,更认定了他是心虚。两个人的沉默让玻璃柜更透不过气,良久,商柘希说:“你会为了这个疏远我吗?”
如棠说:“哥哥,你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商柘希的心往下坠,掉在地上滚,最后变成静止的小球。
如果两个人各自有了伴侣,家庭,一定会生疏,一眼看到头的结果。地球上的每个人都这样。
就像比赛结束的那一刻,隔着一面网,他们站在场边对望,球一定会掉在地上。不管是对手还是挚友,拿上自己的拍,各自回家。
商柘希一言不发,如棠转身走,商柘希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横在他胸前,一种强硬不讲理,又完全卸下防备的抱法。商柘希贴近他耳朵说:“我想争取的不是幸福,小棠,你明知道我为了什么。”
他们拥抱过太多次,嬉戏、打闹也太多次,对彼此的神情动作都那么熟悉,拥抱只是家常便饭。可正因为从小都那么亲密,长大之后的骤然生疏,哪怕只有一两天的生疏,都让人受不了。
这次换做如棠一言不发,商柘希看他的耳朵,嘴唇哪怕贴得极尽,也不能够亲一亲。如棠低头,看他扣在自己身前的手,长发跟着滑下去,挡住了耳朵,商柘希也还是看着他。如棠低声说:“我知道。”
为了他的事业,为了雄心。为了……
如棠都知道。
文姐在楼下说:“董事长,您回来了。”
“这里怎么掉了烟盒?给他捡起来。”
他们太久沉浸在沉默氛围里,如棠梦中惊醒一般,回头看商柘希。商柘希也听到了商永光上楼的脚步声,现在躲来不及了,又显得刻意。如棠说,松开我。于是等商永光上了楼,一眼看到他们并排站在那。
“你们杵在这干什么?”商永光纳闷。
如棠不看商柘希,商柘希也不看如棠,两个人好学生罚站一样,都看商永光。商永光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一把脸,又看了看脚下。如棠率先走开说,“我要去画画了。”商柘希看一眼他背影,也说,“我去书房了。”
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在商永光面前分开,如棠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下楼梯的商柘希又对上视线。商永光在他们视线的中心,感觉到了两道目光,扭头看一眼如棠,又扭头看一眼商柘希,两个人却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简直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夜半十二点,如棠还坐在画室一笔一笔改颜色。窗子开着透进月光,阳台那边传来声音,如棠回头看一眼,继续画。阳台那边又传来声音,如棠忍不住搁下画笔,走上前,穿过华丽的塔夫绸窗帘看个究竟。
阳台上却没有人,如棠又从阳台往下看,也没人。他想起什么,忽地一转身,商柘希站在隔壁房间的阳台,正拿一把剪刀,修剪过于茂盛的,一路爬上阳台的玫瑰花枝。商柘希剪完一支,随手插进旁边的花瓶。
“大半夜,你干什么?”
如棠趴在阳台上问。
商柘希也正视他,说:“你也知道大半夜了,还不去睡?”
商柘希起居室的阳台挨着画室,商柘希站在阳台,可以看见画室透出的灯光,这么晚了,如棠还没去睡。他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书,又拿电脑办了一会儿公,困得合上电脑,灯光还亮着。
他也睡不着,站在阳台上也没事,索性拿剪刀修剪花枝。
“我不困。”
如棠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立刻捂嘴。
商柘希放下剪刀,摆弄鲜花,说:“我提醒你,明天上午有课。你起不来,我也会准时叫你。”
如棠瞪他一眼,做一个拜拜的手势,意思是——再,见,了!在如棠眼里很凶,落在商柘希眼里,像小猫挥舞爪子。
如棠回画室收拾东西,商柘希也离开阳台,穿过会客厅,来到门口等他,刚好如棠也从画室出来,两个人碰上面。
发球,接球,分秒不差。
如棠静静看他。商柘希伸出手,一个毛绒绒的挂件勾在手指上。
那是一只小熊玩偶,圆圆的头,还没手掌大,可以当钥匙扣,也可以挂在包包上。如棠没想太多,没联想到上一回的事,只是说:“这个就想哄我?”
“你不要,我拿回去了。”
商柘希收回手,如棠抬着下巴装不在乎,片刻之后瞄他一眼。商柘希背起手,不给他看了,如棠高傲地装不在乎,但又瞄他一眼。
商柘希转身走,如棠说:“给我!”
如棠不客气地抢过来,勾在手指上炫耀,毛绒绒的小熊晃来晃去,乖乖巧巧,像坐在钟表里报时,如棠得意说:“你求着我要的。”
如棠眼睛亮晶晶的,比小熊的眼睛还亮。他很容易被哄好,只要商柘希肯下台阶哄。如棠微笑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翻脸,说:“那也不代表我要跟你说话。”
真是大小姐脾气。
商柘希站在原地,默默注视他。如棠拿着小熊走了,走一半回头看他,仿佛怕他过来抢。如棠回到卧室,关上门,把潜在的小偷关外面。
商柘希听到关门声,确认如棠进门了,这才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软件相当奇怪,打开来,一个英文名,stray。
屏幕上亮着一个小小的,暗红的点,上下左右,显示着这个点的经纬度。商柘希关掉手机,仿佛戴上一张面具,整个人变得冷凝。
第14章 天鹅
第二天早上,如棠果然起晚了。商柘希穿戴整齐,看一眼腕表,步入如棠卧室。窗帘紧拉上了,如棠睡得很死,抱着玩偶一动不动。商柘希手撑在床头,弯身看他的脸,如棠细长的睫毛垂下,睡着的样子恬静乖巧。
玩偶是从香港带回来的,一只长长的猫咪玩偶,如棠非说长得像商柘希。商柘希问他哪里像,如棠费劲想了半天说,长得特别地坏。
如果真长得坏,那岂不是如棠自己也长得坏。商柘希看看玩偶,好像从玩偶脸上看出了呆滞又无语的神情。
“起床了。”
“小棠,起床。”
如棠往被子里钻,恨不得头埋进去。商柘希把被子往下扯,摇他肩头,如棠跟着钻,头从枕头滑下来,一头柔顺的长发乱糟糟。
“知道了!你走开。”
如棠这一声根本算不上呵斥,又软又黏,更像是撒娇。
商柘希不放过他,如棠熬夜之后喜欢赖床,如果不叫醒他,他一定会睡过去。商柘希不客气地掀开被子,如棠身上一凉,半睁眼生气地看了看,又蜷缩身体躺回去了。
如棠穿那件格纹睡衣,在华丽的大床上,小小一只。
“起床。”
“再睡一会儿。”
“八点钟了。”
“骗不了我。”
商柘希掰他肩头,如棠闭着眼,扒掉他的手,商柘希用了力气,一定要把他翻过来,跟弹棉花似的。如棠被气死了,他的心情像棉絮上下纷飞,但身体一动不动还睡着。
商柘希又来捏他的脸。
疼!
如棠睁眼坐起来,真像棉花被弹起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蓬松。
如棠瞪他,商柘希站直了,敲一敲腕表,走过去拉窗帘。初秋的阳光太好,刷地一声泼在房间里,如棠睁不开眼,一只眼睛下意识闭上,另一只眼睛半眯。
商柘希回到床边一时没走,因为喜欢看他慵懒的表情,每次如棠半睡不醒,睫毛眨动,是他最可爱的时刻。
阿尔贝蒂娜。
朱丽叶。
奥菲莉亚。
苔丝。
商柘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美丽的名字,想起电影的女演员,像阴性植物一样,在卧房中舒展雪白的裸体。
商柘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幻想什么,他在幻想如棠是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你这么精神?”
如棠说话带着鼻音,睡衣也歪歪扭扭。
他太困了,又讨厌哥哥,手里的玩偶朝他扔过去。
商柘希接住了,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商柘希说:“起来吧,去吃早餐,今天有皮蛋瘦肉粥。”
如棠倒回去,商柘希立刻拉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躺一立,手臂拉成了弦。如棠躺在那,歪头看了看他,说:“我喜欢你这件衬衣。”
商柘希手上用一点力,如棠磨磨蹭蹭起来,说:“你很适合穿黑色。”
“白色不适合?”
“也很适合啊,只是不一样的感觉。你可以一三五穿白色,二四六穿黑色。”
“剩下的那一天呢?”
“什么都不穿。”
如棠随口开玩笑的,没意识到不对劲,脸上还带笑。商柘希揉一下如棠的头,如棠垂下头,天鹅照水一样看床下,说,“我拖鞋呢?”
商柘希也帮他找拖鞋,走了一圈,床边没有。如棠在床左边探探头,又爬到右边探探头,怎么都没有。
商柘希走到洗手间找到了拖鞋,拎出来时,如棠赤脚站在地板上,站在妆台前梳头发。地板很洁净,每天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也太凉。商柘希说:“谁让你下床的?”
如棠没回答,只是认真梳头发。商柘希走过来,如棠坦然地放下梳子,走到了衣帽间,说:“地上不凉啊。”
商柘希说:“先把鞋穿上。”
如棠应了一声,人看着衣柜,手伸过去找衣服。商柘希把如棠一拽,如棠懵然回头,商柘希半跪在地板上,给他套拖鞋。
他做这样的动作自然而然,眉头都没动一下,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为了心爱的人低头,完全没有卑躬屈膝之感,姿态甚至是优容的。
也像天鹅照水。
如棠看他的发顶,因为要出门上班,商柘希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商柘希抬头看一眼,他是很英挺的眉,头发梳起来时,五官说不出的好看端正,看山是山。
不可避免,如棠又想起了他有女友的事实,于是手搭在他肩上,推一推。商柘希站起来,出去了。如棠彻底醒了。
商柘希坐在餐桌前,楼梯上传来如棠噔噔的脚步声,文姐问:“小棠,一个溏心蛋够吃吗?”
“够了。”
不一会儿,如棠终于出现了,拎着书包在旁边坐下。商柘希瞥一眼书包上的小熊玩偶,默不作声喝粥。
“我晚上有安排,会晚点回家。”
“什么事?”
商柘希动作一顿,匙子搁在碗沿上。
“去剧院。”
如棠语焉不详,不说看什么也不说几点,神态也是敷衍的。
商柘希不追问。
他不问,如棠反倒看他一眼。如棠一边喝粥,一边心道,不关心他了,问都不问,也许他心里正想着,晚上可以出去寻欢作乐。
男人都是这样。
商柘希也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心道,有什么必要问,去剧院说不定也是谎言,指不定要去哪。
小孩长大了都是这样。
文姐走过来,只看两个后脑勺,察觉到气氛不对。一大早的,这也没吵架,怎么又莫名不对付了,又在别扭什么。
商柘希开车送如棠上学,在路上有一个小插曲,一辆红色法拉利从后面超过来,别车技术不行,差一点跟他们撞上。如棠低着头画画,商柘希刹了车,把如棠吓一跳。如棠抬头看过去,红色法拉利开过去,很快转了弯。
车牌是京A开头,如棠看到了。
“你认识?”
如棠猜想,也许是商柘希的狐朋狗友,用这种方式开玩笑打招呼。如棠知道商柘希私下跟他们玩赛车。
“不认识。”
如棠接着画画,没再聊这个话题。
商柘希心不在焉,送如棠到学校后,打开手机看消息。余静初给他发消息,说:“早上好,车开到哪里了?”
他没看错,那辆红色法拉利主人果然是余静初的闺蜜。
“快到公司了。”
商柘希打方向盘,离开学校,余静初很快回:“茜茜说在美院那边看到你的车,怎么去那儿了?”
余静初知道,商柘希家在颐和园旁边,跑去花家地怎么也不是上班路线,绕一点路才会到公司。商柘希看一眼消息,打方向盘,并不回。余静初开门见山,又发,“你车上,是有女人吗?”
商柘希还是不回,索性关了手机。
车子开到公司,他从停车场上去,这才重新打开手机,看一眼stray软件里如棠的定位,又打开微信。
余静初当然生气了,连着发了三条。
“商柘希,给我一个解释。”
“长头发,就坐在你副驾驶。你在搞美院的学生吗?”
“你别以为,我遇上这种事会忍气吞声。”
电梯叮一声到了,商柘希看着屏幕,再次关掉手机。
上午要开大会,电梯门一开,走廊每个人都步伐匆匆,商柘希加入了他们,秘书拐出来,把文件拿到他手里,一件件说工作安排。会议散了,差不多是午饭时间。商柘希忙了一上午才回办公室,终于打电话过去,余静初接起来,但一言不发。
“我刚开完会,才看手机。中午一起吃饭吗?”
“给我一个解释。”
商柘希转动椅子,揉一下眉心,看电脑旁边的相片。那是一张摄于香港的拍立得,如棠站在他身边,对着镜头微笑。
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维港的水波碧蓝。
“那个人是我弟弟。”
余静初愣了一会儿没说话,他知道商柘希有一个弟弟,同父异母,出身高贵,传闻中长得很美。那可是名门绪家,绪老先生出自军政世家,老太太是福书村的格格,绪吟月更是传奇中的美人。
她太生气,忘了这么一回事,商柘希说过一次如棠在美院学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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