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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里……”
“沈疑之!”谢问话说一半,他那俩吓得跌坐在地两股战战的同伴终于回过神来。他们爬起来躲谢问身后,指着沈疑之大骂:“沈疑之,仙宫禁止弟子私斗,你今日为夺任务,偷袭同门,我们必然上告师长!你等着!”
沈疑之一啧。
他对看不上眼的人向来没什么印象,方才还没认出这俩废物。如今听这两人声音,倒让他想起来了。
是早上恬不知耻那俩货。
见谢问和他们搅在一起,沈疑之一时竟笑起来,真笑,如潋滟桃花落水撞开初春的碎冰,眉眼漂亮至极,但转瞬又化为嘲弄。
“谢问,你就和这样的人合伙对付我?”沈疑之勾唇,点头道:“也行,挺配的。我祝你们三人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谢问蹙眉。沈疑之却已经越过他,走进了正待进入检察的屋子。
饶是谢问再迟钝,此刻也察觉了不对。
他侧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二人。
二人眼神闪躲,一人着急骂道:“这沈疑之也太嚣张了,竟然公然抢咱们任务!谢师弟,咱们可得加把劲,不能输给他!”
谢问:“是他抢我们,还是我们抢他?”
二人一愣,看谢问脸色冷下来,心里有些怵。但好不容易抱上谢问这大腿,他们又怎么愿意轻易放弃?
想着谢问与沈疑之一向不对付,二人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唱和起来。
“怎么可能?他沈疑之堂堂沈家大公子,家中掌握好几条灵脉,什么时候需要纡尊降贵来赚灵石?”
“就是。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定是早晨见谢师弟接了这任务,为报扶摇大会之仇,特地跟来从中作梗。”
“这样的人,其心之狭隘,令人不耻。”
“这样的人,仗着家世,肆意欺凌同门,令人发指。”
“谢师弟!今日我们这些散修就该联合起来,给那个沈疑之一个教训。”
“没错,他不过区区筑基期,我们三人合力,定然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谢师弟!”
“住嘴!”
二人一僵,静了片刻,又恬不知耻问谢问:“咱们还继续任务吗?”
谢问气笑了,看这两人还想愚弄自己,一时无言。眉心隐隐作痛的伤口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俩人说沈疑之不会纡尊降贵来赚灵石。可他们不知道,沈疑之更不会纡尊降贵,亲自来对付他。
沈疑之根本就瞧不上他。即便他已经胜过沈疑之一次。
“你们若有心和他争,就自己去。”谢问冷声:“这种下作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们。”
“诶!谢师弟!”二人见谢问要走,面露悔意,若不为争一时意气,非要带谢问来此,他们今日也能有不错的收获。
可惜……
谢问走后,二人面面相觑。
一人问:“咱们还继续吗?”
另一人磨磨牙,片刻后阴险道:“继续!沈疑之像是一个人来的……哼,他不过一个筑基期修士,若无家中助力,咱们一起上还赢不了吗?”
“这任务咱们必须得拿下,无论用什么手段!”
*
“仙、仙长,这边。”
领路青年方才见过沈疑之发怒,为那惊为天人的一剑折服,同时又有些害怕,态度瞬间恭敬许多。
沈疑之抬脚进入这户人家的后院,尚未查探痕迹,就嗅到一股类似鸟粪发酵后的骚臭。
沈疑之以手抵鼻,为赶在谢问之前揪出食婴鸟,直接祭出寻妖罗盘。
罗盘识别到后院残留的妖气,金光璀璨,在沈疑之的催动下,向着寒水镇后的青玉山飞去。
青玉山山如其名,遍地青葱,郁郁如深色玉。
沈疑之追着罗盘,一路深入密林,直到眼前的环境变得阴冷,黑暗。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光无法透过密林,青玉山变成了鬼门关,渗人,让人心生战栗。
沈疑之放缓罗盘的飞行速度,避开鬼气森森的树影,缓步走在柔软潮湿的枯叶甸。
不知走过多久,罗盘在一处黑洞洞的山洞口停下。混着林间潮湿的腐草味道,食婴鸟自带的恶臭扑鼻而来。
找到了。
沈疑之捏着鼻子,正要进入洞穴。身后灵力涌动,他避之不及,一把灵剑从他身后袭来,精准且毫无犹疑地径直穿透他的心脏。
沈疑之僵住,缓缓回过头,借着寻妖罗盘逐渐黯淡的微光,瞧见了两张得意忘形又狰狞的脸。
“赌赢了!”
二人点起火折子。他们看着扑倒在地、鲜血染红衣衫,气息奄奄的沈疑之,喜上眉梢。
可转瞬,其中一人就担忧道:“咱们就这样杀了他,会不会被仙宫和沈家……”
另一人打断,“食婴鸟残暴,嗜人肉,到时让食婴鸟吃了他尸体,来个死无对证,即便是沈家又能奈我们如何?”
“确实。说得有道理呀。”
清亮而带一丝喑哑的声音,轻轻在二人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头,竟然瞧见沈疑之那漂亮如鬼魅的脸,正漂浮在他们的身后,甚至还对他们阴森森地微笑。
“我怎么没想到用食婴鸟毁尸灭迹呢?两位师兄可真是聪明,那就用你们想到的办法,送你们上路吧。”沈疑之笑着,声音却逐渐变得冷厉。
二人背脊一凉,低头看看地面的尸体,又看看身后的幽灵魅影,吓得肝胆欲裂,一时慌不择路,直接冲进了食婴鸟的洞窟。
“鬼、有鬼啊!”
“鬼?”沈疑之冷眼瞧着,抬脚踢踢已经变回木头的人偶替身,冷声笑起,“这话倒也没错。遇到我,你们就是闯鬼了。”
眼底杀意浮现,沈疑之跟着二人信步走入洞窟。
食婴鸟洞窟深不见底,漆黑阴冷。
逃窜入内的二人渐渐察觉不对,在一条岔路前停下来。
“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山洞臭气熏天,除了鸟粪味,还能闻到什么?嗯……等等!”一人深吸一口气,忽然脸色一白:“好浓郁的血腥味!不会是撞上那妖物了吧!?”
“应该……不会吧。”
话音落地,一阵罡风从洞壁上方卷出。二人警觉,瞬间祭出灵力。灵光照亮洞壁,他们正前方,先前以为的两条洞口岔路,竟由食婴鸟一只粗如树干的鸟腿分开。它此刻正正立在洞窟的中央,顶天立地,恰好将他二人眼前的洞窟一分为二。
至于另一爪……
二人抬起头,悬于他们头顶的利爪,泛起黑亮的寒光。利爪之上,是食婴鸟挂满鲜血碎肉,笑意森然的人面鸟喙。
“啊——!”
短促地惨叫落下,山洞归于寂静。
沈疑之深入洞窟腹地时,食婴鸟正在享用它不甚美味的夜宵。
由于食婴鸟喜静,又喜食鲜肉,因而用餐前会先啄掉猎物的喉管,阻断其发出喊叫的可能。
若换凡人,这一下就该死了,倒也免了寸寸啄食之苦。
但修士,尤其是是结丹期修士的身体却异于常人。
他们没了喉管,虽不能呼吸,但不会立即死亡。因其内府的金丹,会源源不断释放灵力,维持他们的生命,直至被救或灵力耗尽。
此刻,偷袭沈疑之的那两名弟子已经被食婴鸟扯断四肢经脉、啄空胸膛,露出血肉模糊的内脏。
剧烈的痛苦使他们无力痉挛。他们看见沈疑之走来,也顾不得沈疑之是人是鬼,纷纷向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只是这目光不为求生,只为求死。
当今仙盟之主明尊荒淫,为巩固统治,曾设计一道骇人听闻的酷刑,便是废了修士经脉,却留其内丹,然后放出食肉蚂蚁,任其一点一点地啃食修士的血肉,直至修士内丹的灵力耗尽,力竭而亡。
据传,一名金丹期修士,起码要熬过七日钻心蚀骨之痛,才能咽气。
食婴鸟比食肉蚂蚁强些,但……它不喜成人的肉质。眼下吃饱,便在地面甩甩鲜血淋漓的鸟喙,飞到洞顶倒吊入眠,连闯入洞窟的沈疑之也不管了。
沈疑之看着瘫倒地面、内脏乱流宛如烂泥的两个大活人,嘴角慢慢荡开一抹笑意。
“两位师兄,坚持住呀。”他轻声道:“我来救你们啦。”
二人目露绝望,艰难摇头。
沈疑之却真打算救他们。
他们经脉已毁,注定没有痊愈的可能。但若把这两滩烂泥送给仙宫的医修,他们却能长长久久地活着,直至,试药的价值也完全消失。
这个过程或许会持续十年、二十年……谁知道呢?
但好死不如烂活着。
这怎么不算他们苦心孤诣的回报?
沈疑之笑着,蹲下对二人低语:“两位师兄真是给自己的选择了一条光明坦途啊。这日日躺着被医修伺候的日子,可是多少修士求也求不来的。日后救治你们的医修若有贡献,两位师兄还能沾光,跟着青史留名,想想真是幸事。”
“嗬……”二人睁大眼,惊恐地看着沈疑之,对今日的决定悔之莫及。
绝望之际,沈疑之身后人影一闪。
竟是离去的谢问折返寻来。
他们看着举着烛火快步走来的谢问,心中升起希望。
然而谢问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沈疑之身上。
眼见倒吊的食婴鸟睁开眼,谢问急喝:“沈疑之,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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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第6章 再少年六
洞窟内闯入生人太多,杂乱的气息激怒了餍足休息的食婴鸟。
只见细长的鸟眼缓缓睁开,浓黑眼珠一转,锁定二人位置后,立即以极快的速度,袭向距它最近的沈疑之。
沈疑之来前就从《黄妖录》得知食婴鸟鸟爪极其锋利,是锻造灵器的上佳材料,因此提前穿好了护身软甲。
他本不惧食婴鸟这一击,谢问却飞身上前,横剑挡住鸟爪,转身对他道:“带他们走!”
沈疑之一愣,随即抽出灵剑,与谢问协同作战。
谢问疑惑地看向他。
沈疑之凉凉道:“我带他们走,你带食婴鸟回去领赏?”
谢问哑声,一片好心喂了狗,沉默应敌。
食婴鸟察觉二人实力不低,攻击速度加快。
沈疑之与谢问左右夹攻,因从未磨合,剑招不时碰在一处。
食婴鸟还没把沈疑之如何,谢问的剑却震得沈疑之手臂发麻。
如此三招,沈疑之没了耐性,扬声骂谢问:“滚开!”
谢问也不时被沈疑之大开大合的剑气刮到,手臂胳膊出现细密的伤口,当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停下辅助沈疑之。
沈疑之没了顾忌,手下剑招变得凌厉,一招一式都直取食婴鸟要害。
谢问见此娴熟的剑术,内心叹服,察觉沈疑之比之上次的扶摇大会,又变强了。
只是……
沈疑之用的剑招,怎么越看越像他的剑法?
“谢问!”
一道缚妖索突然被丢来。
沈疑之牵制住食婴鸟的活动范围,将其逼至一处角落,同时吩咐谢问:“绑了它!”
谢问会意,当即祭出灵力,使缚妖索飞扑向食婴鸟。
食婴鸟速度极快,可眼下前有追兵,后无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缚妖索落在自己头上,贯穿它内府的妖丹。
食婴鸟一声啸叫,随即在缚妖索的捆缚下,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落入谢问手中。
谢问提着鸟,看向沈疑之。
沈疑之收剑,在谢问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夺过战利品。
谢问这次帮了大忙,加之此前在寒水镇,还因为误会被自己伤了眉心,沈疑之没好意思嘲讽他,提着鸟往外走。
谢问追上:“沈疑之,你的剑招……”
“谢问。”沈疑之停下,指指他身后的两滩烂泥:“你再不管管他们,他们就要死了。”
谢问蹙眉,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疑惑,转身救人。
沈疑之看着谢问的背影,心中嗤笑,我的剑招?我的剑招就是偷学你的。
可那又如何?
在变强的路上,沈疑之向来没有礼义廉耻。只要有益于他,他通通都要拿来,通通都要占有。
转眼回到灯火通明的寒水镇。
沈疑之来到镇子中央,将残害婴孩儿的食婴鸟放出来,给镇民们验货。
镇民见一大祸害被除,纷纷松了口气。只有受灾的家庭,得知自己的孩子永远回不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疑之环视这几家人,最终把视线落在了最初那个寡妇,莲儿嫂身上。
此时这妇人也在哭,甚至是所有人中哭得最大声最撕心裂肺的一个。
可沈疑之却觉得十分做作。
而且,镇上受灾人家七户。食婴鸟洞窟中,却只有六具婴孩儿的骸骨。
他略微眯了眯眼,收回视线,转身拿出仙宫的告示,要镇长签字画押。
走完一切流程,沈疑之婉拒镇长留他过夜的好意,带着食婴鸟御剑离开寒水镇。
见沈疑之走远。趴在妇人身上,哭得声嘶力竭的莲儿嫂收回偷瞧的目光,稍稍松了口气。
“莲儿啊,都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一切尘埃落定,同镇子的几个热心妇人搀扶寡妇莲儿嫂,送她回到家中。
莲儿嫂家中还保持悲剧发生时的惨状,一人见此不忍,害怕莲儿嫂触景伤情,宽慰她道:“我们帮你把院子收拾一下吧。”
面容憔悴的莲儿嫂摇摇头,她看着自己破败的家,掩面道:“多谢你们,不用麻烦了。我过几天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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