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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南冥洲、北地、东里家等仙门世家家主在沈疑之的诏令下,齐聚天月宫飞舟。
他们仓促汇聚于此,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并没把握。
瞧见上首沈疑之暂不言语,一人试探着开启话题:“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侵入东洲……剑尊为何毫无反应,难道是准备唱空城计?”
“谁知道……”
“若是剑尊当真练出魇体,那实力……恐非我等能阻止。”
“若是阻止不了,那尔等便随天下殉葬好了。”凉凉的声音忽从上首传来。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忽地一静。
东里寻见状,看向上首扮作明尊的沈疑之,询问:“尊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是静待其变还是主动……”
东里寻话音未落,她腰间的灵通玉佩忽然亮起。
她瞧见,略做歉意地看向众人,起身离席。
由于在场众人是临时组成的联盟,大家对彼此都不熟悉。如今见东里寻离席,部分人不满道:
“东里家主日理万机啊。”
“说来……他与剑尊关系匪浅,如今与我等联盟阻止剑尊裂天,也不知是否出自真心。”
“有理。”一南冥洲世家的家主突然起身,对沈疑之道:“尊上,剑尊在东洲经营多年,其后最大势力就是东里家。如今东里家突然倒戈并无缘由,还请尊上多做防备。”
“并无缘由?”沈疑之撑着眉心,阴森森吐出这四个字后就看了眼坐他右方的太阴娘子。
太阴娘子会意,当即出声斥道:“剑尊因一己私欲,欲以天下为祭,东里家主心系苍生,意欲阻止,怎在你口中就成‘并无缘由’?难道在座诸君还不知我等此行为何而来?”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各有所思。
一则是他们并无救世之心,二则是,“心系苍生”这样的话,从天月宫的人口中说出……未免太过好笑。
不过太阴既出身杨家如今又得“明尊”提携,南冥洲一众家主闻言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称是。
沈疑之冷眼看着,见这群人人齐心不齐忽然有些头疼。
但是如今局势也容不得他攘外安内,只能将就着把一众人纠集一处,虚张声势。
“行了。”沈疑之适时出声,将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下去。
如今随他来东洲这群人,除了东里家、风家,其他人并不可信,因此他也没准备让他们做什么,只要能出面稍稍掣肘剑尊手下势力即可。
只是他话还没出口,沈琅便快步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疑之眉头一蹙,立即看向幻化作天月宫修士的谢问。
谢问对上他视线,俯下身轻声问:“发生何事?”
沈疑之:“方才谢狸传信伯母,说剑尊去了天门之巅……”
谢问:“我这就过去。”
“听我说完。”沈疑之按住人,继续:“但伯母方才又瞧见一道强劲的灵力往青蓬方向去了,看迹象,也是剑尊。”
谢问一时愣住,不料神无乐竟然养出了这么多的魇体。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他轻声问。
沈疑之沉默,过会儿才道:“你去天门之巅,我去十六洲,发现不对立即汇合。”
谢问点头,虽知这是剑尊调虎离山之计,但在不知剑尊盘算又无人能用的情况下,只能亲去查探。
二人很快敲定,留东里寻与风清竹主持大局后便分头行动,分别前往天门之巅与东南十六州。
青蓬灵矿中毕竟还锁着明尊,沈疑之唯恐剑尊欲动灵脉,因此走得十分急,离开飞舟之后便使用了裂空之术,闪现青蓬。
十六洲世家家主多随他去了神剑宫,如今诸多海岛世家并无人察觉他来了。
沈疑之悬立青蓬,两息不见剑尊身影便察觉不对,立即联系谢问:“你遇上剑尊了吗?”
谢问:“我已在路上将它截杀,只是一具魇体。”
“你那边是魇体?”沈疑之警觉起来,眼见他这边迟迟不见剑尊,立即对谢问道:“速回东洲!”
谢问:“怎么了?”
沈疑之扫了眼万里无云的长天,沉声道:“剑尊没来青蓬。”
*
沈疑之话音落下的瞬间,已与谢问同时回到东洲。
然而他们不过离去片刻,方才还同坐一堂的一众家主,如今竟然带领各自的仙侍,离开队列,各自为政。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中计,迅速穿过数个世家方阵,落在东里家的飞舟,直奔面色凝重的东里寻。
沈疑之:“伯母,方才发生何事?”
东里寻见他们二人回来,叹了口气,祭出一面水镜重现了方才发生之事。
就在方才,他们前脚刚走,剑尊便出现在一众世家家主面前。
一众世家家主尚来不及惊慌,又见另一个剑尊出现在船舱另一头,堵住了出口。
众人惊疑不定,惶恐不已地看向两个剑尊。
他们以为剑尊此来必要动武,谁料剑尊只是平和地向众人展示他已然大成的魇体。
眼见魇体与剑尊一般同在大乘巅峰,众人的心沉到谷底,正思量如今该如何脱困,剑尊却又在众人意料之外地公开了他养魇的手段,并向众人承诺,他养魇只是为求飞升,绝无效法明尊的意思,让他们切勿为他人煽动,因为他的所做一切,根本伤不到世家分毫。
沈疑之能聚集这多人,赌的是他们对强者的畏惧。而如今,剑尊釜底抽薪,将他给世家家主们种下的名为恐惧的种子全都拔除了。
他们这草台班子自然不攻自散。
沈疑之不料剑尊为求裂天竟然全然不顾仙门的未来,看完也随东里寻落下一叹。
在这次事件中,被剑尊曝光剑冢秘密的东里家无疑成了众矢之的。此事无论如何,结束后真正拥有源源不断的“神魇”的剑冢必然为一众世家忌惮。这就如沈家的灵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东里寻见他二人看完,抬手挥散水镜,轻声道:“我早说了,你们阻止不了他。原本只需死些凡人,如今却……”
谢问听出东里寻话里的不满,当即反问:“所以凡人就该死吗?”
东里寻一哑,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半晌才漠然对谢问道:“现在已经不是问该不该的时候了。你们自己看。”
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见到四道极大的法阵。
沈疑之是此道高手,立即明白东里寻要告诉他们什么。
剑尊,已经开始裂天了。
沈疑之当即召出上善,踏空而起。
他这边才动作,做壁上观的诸多家主当即逼近,意欲阻止。
沈疑之这边,风清竹、沈琅、太阴立即带人助阵。
两方很快成对垒之势。
眼见他们还未逼近剑尊就得先折损战力,沈疑之当即叫停,对倒戈的世家家主道:“如果我是你们,会选择保存实力做壁上观。”
一位南冥洲家主道:“沈公子,你还想忽悠我们?”
沈疑之笑笑:“只是给你们指条明路罢了。”
“剑尊无论成败,都将不存于世。你们助他裂天不会有任何好处。但得罪我……”沈疑之敛笑,盯着众人一字一顿道:“只要我活着一日,在场诸位,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待我杀了剑尊,必然提着灵剑,将你们、你们的家人、族亲、好友、弟子、侍从一个一个杀光、杀尽!”
到底做了百年的仙盟盟主,沈疑之一句便切中要害,将一众蠢蠢欲动的世家家主给按了回去!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沈疑之足够强的前提下。
世家家主一个个都是权衡利弊的高手,如今听沈疑之一说,立即没了与谁为敌的心思,纷纷带着自己人,退到远处观战,以保存实力,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一群孬种。”风清竹见状怒骂一声,随即一马当先,冲向神剑宫外围剑阵。
眼下情况并不适合持久战。
沈疑之见风清竹出手立即跟上,在风清竹出招的间隙补出几个凶悍的杀阵。
正施展剑阵防御的神剑宫剑侍猝不及防,很快便被他二人撕开一道突破口。
“走!”沈疑之招呼另一面的谢问,随即闪身入阵,直奔剑尊。
风清竹见状欲跟,却被赶来的谢问拦住,“你来断后。”
风清竹会意,立即带人缠住了追着沈疑之而去的神剑宫仙侍。
一场规模不小的仙门乱斗就此展开。
神剑宫上方灵力飞闪、对轰、爆发,犹如绚丽绽放的烟花,照亮苍穹。
沈疑之无视这些乱流,临空丢下几个法阵击退追兵后,施施然落在了神剑宫峰顶。
神剑宫依山而建,最高宫殿恰在最高一处的山峰俯瞰东洲众山。
此时,剑尊便在站在宫殿的正前,施法布置强大的聚灵法阵,为裂天做最后准备。
时已入夜,法阵聚集的强光却犹如新日,将东洲照得亮如白昼。
沈疑之看着不远处始终执着于裂天的强大修士,放弃游说,直接祭出大剑上善,一步步向剑尊走去。
剑尊见他到来并不意外,此时仍旧是一贯的冷脸。
沈疑之见了烦,连招呼也省去,释出法力便向剑尊提剑杀去。
剑尊面色不变,迎着当头砸下的强大灵力,向后一退。随即,另有两道强悍的威压从沈疑之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沈疑之凌空躲避,定睛却见两个“剑尊”横剑护在了真正的剑尊身前。
又是魇体。
沈疑之眉头紧蹙,眼见剑尊法阵将成,只得提剑再上,与那两个魇体缠斗一处。
这两魇体虽是大乘修为,实力却不比剑尊。
沈疑之以一敌二未见颓势,但这二魇仿佛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之间竟然将他拦住,教他再不能前进分毫。
时间迅速流逝。
眼见悬于神剑宫四个方位的四道聚灵法阵成型、开始吸取天地间的灵气,沈疑之当即召出了瑶光琴。
宛如清泉一般的琴音流泻而出,虽然不能影响并无识海真心的魇体,却使其后布阵的剑尊一愣。
适时赶来的谢问趁机杀去,直击剑尊命门。
剑尊微惊,避着灵剑擦过谢问的瞬间,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转瞬,那正在疯狂吸收天地灵力的法阵向着正中一合。
四道法阵重叠,蓝色灵光大盛。紧接着,无数灵力流化作无形的利刃,犹如急雨一般对着谢问落下。
“谢问!”沈疑之瞧见,将周身灵力悉数注入瑶光琴,瞬间释出瑶光幻境,将剑尊拖入其中。
幻境幽暗,雷劫翻滚。
剑尊抬头望着只降雷劫却不开天门的苍穹,忽然冷笑一声,对藏匿于幻境中的沈疑之道:“迟早有一日,你与谢问会面临与我一样的困境。彼时飞升不得,你们必然懊恼今日所做所为。”
若非沈疑之重活一世,就要信剑尊这话了。
可惜,撕裂的苍穹并不通往九十九重离恨天,而是他们所有人的阴司黄泉路。
沈疑之不接话,只是将灵力注入幻境,对剑尊发动攻势。
强悍逼真的天雷落下,剑尊一时不慎,被雷劫击中,皮肤出现大片烧伤,形容狼狈。
沈疑之见一击得手,迅速乘胜追击。
剑尊连吃两击,瞬间暴怒,顾不得肉身的疼痛,望着虚无的幻境上空低喝道:“冥顽不灵!”
话音落,剑尊悍然祭出天枢鼎。
原本被聚灵阵吸收的灵力,悉数涌向天枢鼎中。
天枢鼎被激活,疯狂而贪婪地吞噬着四周一切灵力。
沈疑之见状蹙眉,立即收手,带着谢问向后退去。
幻境破,剑尊手持可吞噬一切灵力的天枢鼎,冷冷看向他二人,寒声道:“滚!”
强悍的灵力犹如狂风席卷而过,犹如飓风,吹得所有人身形不稳。
沈疑之咬牙,抬头盯着居高临下的剑尊,忽然收了释出的数道杀阵,转而祭出除瑶光琴外的其余五件神器。
六件神器应承着沈疑之的灵力,亮起耀目的纯金光芒,围绕他盘旋起来。
神器中蕴含的龙魂苏醒,于半空化作一条巨大的金龙,死死盯着剑尊。
金龙作为魂体自然不受天枢鼎的压制,此刻怒目圆睁、杀意凛凛地释出龙威,竟让剑尊的心一沉。
他显然没想到这不可一世的神龙残魂竟然能被沈疑之驯服,锋利的眉头瞬间蹙起,终于察觉沈疑之的难对付之处。
看着不远处与谢问并肩而立的漂亮后生,剑尊唯恐迟则生变,抬手一挥便命自己的魇体过来护法,拦住金龙与沈疑之,自己则继续摆阵裂天。
沈疑之驱策着金龙,追着剑尊不放,见剑尊魇体左右杀来,立即对谢问道:“拦住它们!”
谢问应声上前,与两名大乘魇体缠斗。
沈疑之则靠金龙突破剑尊防线,提着漆黑沉重的龙骨上善剑快步冲向剑尊。
有金龙护法,剑尊哪怕手持天枢鼎也讨不到好。
沈疑之迅速逼近,数次被他打扰的剑尊忽然阴冷地扫他一眼,接着撕开空间,退入其中。
沈疑之一击落空,凝神寻人间,却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出现在谢问背后。沈疑之一怔,瞬间明白剑尊的意图,回头对谢问道:“小心!!”
然而为时已晚。
剑尊已然出现在谢问身后,将灵剑高悬于谢问的头顶,面带威胁的看向他。
混乱的战局一停。
沈疑之看着拿谢问威胁他剑尊,僵立三秒后收了神器与灵剑,表示自己不会再阻止他。
剑尊见状忽地一笑,命自己魇体押着谢问,犹如携带护盾一般,一步步走向沈疑之身后的裂天法阵。
二人擦身而过间,沈疑之沉声骂:“你枉为人父。”
这时做壁上观的东西寻也冲破一众剑阵封锁,落在神剑宫封顶,怒喝:“神无乐,你做什么!?”
剑尊并未回应他二人,沉默走进法阵,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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