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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古代架空)——九光杏

时间:2025-10-16 19:18:42  作者:九光杏
  云星起老老实实回答:“烧退了。”昨夜喝下的汤药苦味尤在舌根萦绕,他实在是不想再喝了,太苦了,吃了蜜饯也压不下的苦。
  韩钟语不由分说伸出手来,带着干活厚茧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一缕墨香混杂着草木清香而来:“嗯,确实是退烧了。”
  他又退后半步,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涟漪:“三年不见,我们渺渺长高了不少。”双手拍在他双肩上,“也瘦了不少。”
  几句话,说得云星起眼眶发热,几欲落下泪来,他控制不住上前环抱住大师兄,下巴抵在对方肩侧,语调哽咽:“大师兄,我回家了。”
  韩钟语先是一愣,悬在空中的手随即抚拍在少年后背:“是、是,你回家了。”
  出于某种独属于少年人的自尊心,他觉着好不容易回家了,不能在大师兄面前哭出来。
  抱住大师兄平复下心情,云星起方才拉开距离,笑着举起手中布偶:“大师兄,这是你缝的吗?”
  韩钟语眼底泛起笑意,接过布偶,放在一边桌案上:“孩子们要玩,我也是第一次给他们缝制。”
  “先坐下吧。”韩钟语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伸出,邀云星起同他一起坐下。
  “我早上瞧见山上有几个小孩,他们说是被大师兄你收养的,真的假的?”云星起边坐下边发问道。
  “是真的。”韩钟语手按茶壶盖子,给云星起倒了一杯热茶。
  听到大师兄承认,云星起仍有些不敢置信,大师兄真的收养了那几个小孩?
  “为什么?”
  韩钟语闻言轻笑,拿起桌上茶盏喝下一口:
  “你走后没多久,师父又走了,翠山上仅余我一人,谈不上寂寞,只是突发奇想,感念师父收养了我们几个,想着把这份心延续下去。”
  山上生活平平淡淡,贫穷清苦算不上,因师父每次出行归来,除了专门作收藏用的画卷,路上靠卖画能赚不少钱财。
  他们同门几个陆陆续续离去,山上收养几个小孩不成问题。
  “长安的月色美吗,你随信来说,你去长安了。”韩钟语兀自问道。
  茶叶在瓷杯茶汤中飘浮竖立,透过浮动热气,云星起好像看见了许多影影绰绰的昔日影像。
  长安的彻夜笙歌似乎犹在耳畔,临街酒肆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持笔作画,带着水墨江山落在瓦舍舞女绽开的裙摆上。
  还有,那间宅院,那轮明月......所有的所有化为心下叹息:“要论月色的话,不及翠山。”
  实情太多太长,云星起要说不知从何说起,索性没了要说的想法,而他同门几个向来秉持着你不说我不会逼问的态度。
  韩钟语意料之中没有多问,自顾自说道:“家乡的月,自是和他乡不同。”
  忽地云星起想起一事:“大师兄,二师姐她是回来了吗?”
  昨日他烧得迷迷糊糊,所见所闻皆光怪陆离,朦胧中二师姐和他说过话来着,一时不知是现实是幻境。
  韩钟语点头:“对,你二师姐是回来了。”
  云星起手中茶盏险些翻倒:“啊?”
  “说来凑巧,你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回来了。”韩钟语多补了一句。
  二师姐出嫁那日的场景蓦地清晰起来。
  他记着,依着习俗,充当娘家大舅子身份的大师兄背着二师姐上了轿。
  他站在旁侧,牵着三师兄的手盯着轿子,一时不知该干些什么。
  迎亲轿子起轿前,门帘被掀开,一个绣有两朵花簇拥在一起的荷包被稳稳当当扔到他怀中。
  打开来一看,里面是剥好的各色干果。
  二师姐的声音透过门帘传来:“等着怪无聊的,剥了许多干果,渺渺路上拿着吃。”
  二师姐丈夫是一个云游商贾,在收购师父画作时与二师姐相识,二师姐嫁与他后,随同一起远走他乡而去。
  逢年过节,山上能收到二师姐托人寄来的各式礼品,可不知是山高路远,或是生意上实在脱不开身,自师姐成亲后,两人未再见过面。
  云星起摩挲杯沿,问:“那二师姐打算什么时候走?”
  二师姐回乡固然是好事,但他明白她不可能会一直待在翠山,得趁二师姐再次离去之前赶着去见一面。
  韩钟语眼含笑意瞧他:“不用担心,你二师姐她不走了。”
  “为什么?”云星起抬头杏眼圆睁。
  “她家郎君将店铺生意搬到垂野镇来了,以后都不走了。”
  未等云星起消化完这个消息,门外有环佩叮咚作响,抬眼望去,见来人绛紫长袍,腰间翠绿玉坠随步伐晃动。
  云星起不由从椅子上站起身,此人好像是他的三师兄。
  自从三师兄那年雄心壮志说要去江湖闯荡离开翠山后,人好似是消失了一般,半份消息也无。
  他与三师兄,算算日子,断绝联系已有四五年之久。
  数年间会发生的事情有很多,多得对面人浑身变化巨大,唯有从样貌五官上能辨出几分往日恍然。
  玉佩叮咚声愈来愈近,云星起踌躇一阵,喉结上下滚动,试探地轻唤道:“三师兄?”
  “诶。”
  游来重应得轻快,一个字掉在云星起心头像是打下一颗钉子。
  果然是三师兄。
  变化大得两人;恍惚成了陌生人,陌生得他凭情绪开心走近,到了近前平白生出几缕胆怯。
  游来重勾起唇角,露出几分随性,一只手不轻不重拍上他的肩膀:“渺渺,你长高不少啊。”
  忽然伸手比了比两人头顶,“不过仍是没我高就是了。”
  韩钟语在一边及时为云星起发声:“比三年前高多了。”
  “是吗?”游来重偏头看了一眼韩钟语。
  一个没忍住,手指猝不及防掐上云星起半边脸颊肉:“长得漂亮了不少呢。”
  他一掐,让云星起找回儿时对三师兄的亲密来,一躲闪,捂住半边脸:“什么漂亮,我这叫帅气。”
  “是是是,是帅气。”游来重不和小孩计较。
  云星起揉揉脸,问道:“三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他一走,好像二师姐和三师兄全回来了。
  游来重捏着下巴想了想:“我是在你师姐一家搬到垂野镇没多久回来的。”
  云星起讶然:“岂不是你与师姐都是在我走后回的翠山?”
  “正是。”
  偏他走后春景来是吧。
  见云星起没了声,韩钟语适时出声问道:“等会留在山上吃早饭吗?”
  游来重摇摇头:“不留了,昨日我是偷溜出来看渺渺的,眼下见了人,我得急着赶回去。”
  摸摸身边少年头顶,游来重语重心长道:“你呀,回趟家怎的是被人给背回来的,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的。”云星起想争辩两句,思来想去,不适合说出内情,埋头应了。
  待游来重走了,云星起好奇心迟缓地涌上来:“大师兄,三师兄急着干什么去?”
  韩钟语站起身,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折扇:“你三师兄现下在垂野镇衙门里当画工,急着回山下工作。”
  他走至云星起身侧,“我们去吃早饭吧,粥应该快熬好了。”
  没提前料到今早云星起会醒来,反正人是昏睡的,喂什么吃什么,粥是白吃白住在翠山的王忧自告奋勇去煮的。
  煮的不能说不能吃,只能说是勉强能下口。
  韩钟语与燕南度大风大浪见惯了,面不改色咽下去了。几个小孩看着调皮,在吃食上不挑,面露难色地吞下去了。
  唯独云星起骂骂咧咧数落起好友来:“王琴师,你煮的什么东西啊,我一病好喝两口这玩意,感觉这辈子都完了。”
  王忧品鉴酒类的本事一流,自个煮的东西好不好吃他吃不出来,自我感觉非常好,其中几味食材甚至是他昨日特意下山花钱去买的补品。
  他端起来喝下一口:“我觉得挺好的,是你不懂欣赏好不好。”
  “我不懂欣赏?”云星起一指围坐在另一边的几个小孩,“你看他们表情像是好吃的吗?”
  把王忧给说沉默了。
  他刚想出声劝导孩子们别吃了,待他之后下山给他们买好吃的。
  不曾想,几个小孩呼噜噜飞速吃完,和韩钟语说了一声,纷纷跑出去玩了。
  望了眼小孩们的背影,王忧说道:“你看他们吃得这么快......”
  “别狡辩了,”云星起止住他的话头,“吃得越快,难吃的滋味消失得越快。”
  韩钟语放下白瓷碗,无奈劝阻:“好了,别争了,王忧煮得不算太差,中午我来下厨便是了。”
 
 
第53章 喝酒
  翠山上日子如水一般平淡清幽, 燕南度自云星起病好后,搬出了他的小院,住进了专为客人准备的客房。
  除初到翠山那日, 燕南度忙前忙后照顾云星起, 后几日时常不见人影。
  他不在, 给云星起落了个自在,生病时他意识不清,清醒后他面对对方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整日不是去找大师兄聊天,便是与小孩们玩在一处。
  唯一变数是王忧, 清寂如水的日子过个两日可以,过久了他闲不住了。
  特别是到了新地方后, 不多出去走走, 他心里不痛快。
  一个人去垂野镇四下乱逛没意思,起码得有两个人,到时候喝醉酒了,摔在水沟里都有人陪伴。
  念头一起,他心思全无,当即行动开找云星起。
  及树庄是云星起大师兄为这方院落取的名字, 占地面积不大, 快速找了一圈,没找见人, 想找燕南度问问, 也没找见人。
  那人去哪了?
  他站在原地思索之际, 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勾起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 小孩们统统围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果树下,时不时会有黄绿果子从树上落下,掉在一个小孩用手兜起的衣袍上, 激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咋回事,树上会自己掉果子了?
  走过去没来得及发问,天上传来一道清澈嗓音:“王忧,接着!”
  他抬眸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住,一个梨子从天而降扑通一声落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碧绿枝叶无风自动,发出窸窣细响,不一会,在被扒拉开的绿叶间,云星起一袭素锦衣袍垂落如瀑,细碎日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他双眼亮亮的,笑着说道:“你连个梨子都接不住了?”
  王忧无奈,仰头发问:“你怎么上树了?”怪不得在地上到处找不到人。
  云星起道:“我看树顶结有不少梨子,拿杆子打不到,孩子们又摘不到,我这个做师叔的不替他们来摘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走近王忧身边,踮脚递出去一个梨子,奶声奶气的:“大哥哥,给你吃,我还有。”
  王忧蹲下身,双手接过,不由压细嗓子:“谢谢你。”
  树上仅剩的梨被云星起摘得差不多,塞了几个梨子在衣襟内,顺树干动作娴熟地一路爬下去。
  将梨子掏出分给其他小孩,摸摸小女孩毛茸茸的头,把一个梨递给她:“给你一个大的。”
  看他下了树,王忧缓缓站起身,故作深沉道:“我有件事,一直想找你聊聊来着。”
  “什么事?”看他怪正经的,云星起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打发走孩子们后,低声询问。
  收回注视孩子们远去背影的目光,王忧忽然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在唇边比划出酒盏形状。
  云星起皱眉瞧他,没认出是什么姿势。
  王忧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朝山下扬扬下巴:“你好不容易病好了,有没有兴趣一起下山去喝酒?”
  “不了,我不喝酒,”云星起果断拒绝。
  奇了怪了,在船上怕耽误事,他没邀云星起与他喝过酒。
  眼下得了这句话,王忧拿看怪人的眼神凝视了他一会,随即径直伸手过去摸云星起额头。
  “还在烧?”真发烧烧坏脑子了?
  云星起无奈扯下他的手:“没有。”
  “那你干嘛不喝酒了?”明明以前两人在长安喝得挺开心的。
  云星起坦诚道:“喝多酒手抖,离开京城后,我立志戒了。”
  王忧松开揽住他肩膀的手,双手抱胸,皱起眉头:“确实要好好重视,毕竟你靠画画吃饭的,不过我觉得,”
  眉头一下松开,他嬉皮笑脸上前来揽住人,“有没有可能,你喝多酒手抖是喝了冷酒的缘故,我们去酒楼让人把酒热了再喝不就行了。”
  说着,带着人要往山下走去。
  云星起没想跟着去,王忧没回头轻声说道:“许久未见,就再陪我喝一场吧,这一场过后,你随意。”
  一句话说得云星起迈开了凝滞在原地的脚步。
  王忧边揽着他走边说道:“只喝一场无事的,何况我又不是在京城的那些人。”
  行,喝完这一场,一醉方休。
  垂野镇虽说是个镇子,该有的娱乐设施不少,给他俩找见了一家酒楼。
  一路喝至月上中天,夜深人静,方才迎着风中摇曳的酒旗互相搀扶着走在街道上。
  脚步踉跄,东倒西歪,时不时不成调地唱两句歌,被路边居民打开窗户骂两句,醉得不成样子。
  就这样,没一个人想着随便找个客栈住下,铁了心似的要回翠山上去睡。
  向被吵到的居民遥遥拱手作揖道过歉后,两人不敢纵声高歌了。
  夜风忽地穿街而过,裹挟着河畔潮湿的清凉。
  走在河边堤岸上,王忧醉眼朦胧地眨眨眼,肘了一下身边人,抬手一指:“诶,渺渺,你看,今晚好大的月亮啊。”
  一肘肘到云星起肋巴骨,喝醉酒的人没收力,肘得他整个人一缩,低头一看,河中央波光粼粼:“哪里大了,是你眼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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