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苍染从来没有这样讲过话，语气压得很低，尾音却刻意翘起来，监视器依旧没有反应，他自己却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样讲话好傻气，还好舒亭没有听见。
舒亭总是冷冷的，像狐狸那样弯起眼睛的笑很少，更多数是只微弯嘴角的笑，虽然笑着眼神依旧是冷的，他大概不会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闻苍染苦恼地抓抓头发，讨好舒亭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他转身离开，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监视器的摄像头缓缓跟着他的移动在动。
红点又开始闪烁。
——
此时偌大的办公室里，秘书站在办公桌前等待小老板签署文件。
因为默认舒亭是未来集团的接班人，所以公司里私底下都称呼舒亭为小老板。
秘书惊奇地看到，平时只有礼貌性微笑的小老板，不知道在耳机里听到了什么，原本丝滑签名的笔触一拐，差点要滑出纸外。
他站的这个角度看不见舒亭的电脑屏幕，不然他就会看到“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站在屏幕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摄像头在看。
那句闻苍染试探性讲出的话语，因为带着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偏偏监控器收音极好，刻意压低的话语清晰收录，语调软软的，一字不落地落到舒亭耳朵里，似乎有余音般，久久回响在舒亭耳边，半边脸都酥麻了。
舒亭一脸平静地签名，心想今天要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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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小本本记：家有撒娇精……要早点回家(认真脸)
第5章 我千倍给你啊
舒亭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就到家了，闻苍染百无聊赖时听到门响动，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迫不及待地站到门前迎接舒亭回来。
舒亭进门一抬眼就看到闻苍染像一只大狗狗一样站在玄关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好像很希望有人拉着他的牵引绳出去遛一遛。
舒亭想起今天在公司时监控里闻苍染显得很无聊，时而站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外面，时而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将无聊摆在脸上，好看的眸子时不时埋怨地盯着监控器，心思不要太好猜。
“宝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舒亭想起从手机里传出闻苍染说这句话时，他手里的笔都要握不住掉到地上，从来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和他说话，就算是他的两位父亲，见面时彼此间说话都客气疏离，仿佛不是家人，而是陌生人。
但闻苍染这个人太好接近了，你让他上床睡觉，他就乖乖地穿好你准备的睡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身边，睡着时一呼一吸间轻飘飘的气流打在舒亭脸侧，让他第一次觉得很安心，一直糟糕的睡眠昨夜居然莫名安稳。
他说话也直白，不会弯弯绕绕让你猜其中真正的用意，舒亭接人待物向来谨慎小心，一句话回话前脑子里过好几道弯，怎么回答是最佳的，都需要思考，但在闻苍染面前他好像也是直来直去，大概是受闻苍染的影响。
别人的眼泪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在意，他很少允许自己流眼泪，因为那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他不允许自己展露出任何脆弱，哪怕一个人的时候都不能，但看到闻苍染哭得可怜巴巴望着他，睡梦里不安地伸出手，舒亭不觉得反感，反而忍不住抓住。
面对闻苍染的眼泪，他更好奇，为什么哭呢，他一定要知道，不然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闻苍染身边也变得奇怪了。
他原本只想要把闻苍染养在家里，作为稳定他腺体状态的药剂，狠心点当作家里的一个摆件就好，现在却一点点退让，让“摆件”一点点在他心里生出血肉。
昨晚让他睡在自己身边已经是意料之外，如今他又变本加厉，看着闻苍染满眼期待看着他的样子，睫毛扇像小翅膀扑闪扑闪，他心一软，说：“我明天可以允许你出一次门。”
闻苍染变得更兴奋了，好像要扑上来抱住他，舒亭缩了缩肩膀，闻苍染又收回手，嘿嘿笑了笑，说：“谢谢!”
舒亭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嘱咐：“但是要有人跟着。”
闻苍染不在意这些，连忙答应，其实舒亭不让人跟着他也会知道他的踪迹，因为每一个改造alpha的腺体里都有一枚微型定位器，他们的定位会交给带走他们的omega。
闻苍染移动的痕迹成为舒亭手机里的一个小动点，今天那个圆点始终在原地打转，只是看着那个小圆点就觉得足够压抑，或许也有这个原因，舒亭才会于心不忍大发慈悲让闻苍染出门。
——
其实闻苍染是很喜欢出门的性格，之前在会所他几乎每天都会偷溜出来，不过那时候出门都是为了打工赚钱，每次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回去的时候匆匆忙忙，路上的风景都来不及细看。
他有些路痴，会记一些标志性的建筑，方便他往返，除此之外，别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匆匆一眼，转眼就忘掉。
这是他第一次不为赚钱出门，只是单纯被舒亭允许出门散散心，闻苍染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今天他上身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薄针织衫，下身是垂感很很好的亚麻拖地裤，松松垮垮系着一条棕色腰带，一头红发被打理得柔顺靓丽，半扎起来在脑后盘起来，一张脸白皙红润，因为心情很好满脸笑意，走到哪都要被人多看一眼。
他身后还跟个两个保镖，就是上次去会所的那两位大哥，换上两身便服，一左一右面色警惕地看着四周，从一旁经过的人都要绕路走，想要闻苍染联系方式的omega往往还没接近就被那两张严肃的脸吓退。
闻苍染浑然不知身后的气氛严肃，他的面前只有春暖花开，看到哪里都是金灿灿的阳光普照，连空气都显得清新美好。
这样的时光对他老说无比奢侈，所以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种不用担心晚回会所被处罚，或者还要被欺负嘲讽的日子，可真好。
其实他今天出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买点东西带回去给舒亭，因为舒亭对他很好，哥哥经常和他说要懂得感恩，他摸摸口袋里的钱包，屏蔽心里的不舍，思考该给舒亭买些什么。
舒亭好像什么都不缺，衣服鞋子手表领带他有一整个衣帽间，规模堪称震撼，就连闻苍染的衣服他都准备了一衣柜，闻苍染自己带来的衣服舒亭一件都不允许他穿。
闻苍染仔细想平时在会所里那些改造alpha会拿什么讨好omega，鲜花还有红酒。
红酒舒亭也不缺，他有一面墙收藏了一墙的红酒，闻苍染不太懂这个，看着整整齐齐的红酒墙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别像好事的猫一样，打碎了他赔不起。
那么鲜花是最合适的了，舒亭家里没有花，甚至没有植物这类生物，闻苍染想那他就买一捧花好了。
路边有一道小摊，零零碎碎买些蔬菜小吃，一个鲜花小摊最显眼，颜色不一的花摆在一起，太阳光一照颜色更鲜艳，看着喜人。
摊主姿态懒散地坐在凳子上看手机，手机里传出聒噪的音乐，一旁的牌子用红色的笔大大地写着：两元一束，随意挑选。
闻苍染蹲下来，细细挑选颜色，他不知道舒亭喜欢什么颜色，要是按家里的摆设来看，他应该喜欢白色或者灰色，这里没有灰色的花，白色倒是有，但闻苍染不喜欢。
因为哥哥带着他去看妈妈的时候，就会带一束白色的花。
他摇了摇头，还是挑选了其中红色和粉色的花，有玫瑰和小雏菊，花束抱在怀里香气扑到闻苍染脸上，香喷喷的。
闻苍染边拿花边在心里计数，舒亭帮他擦眼泪，拿一束；舒亭给他舒服的衣服穿，再拿一束；舒亭让他睡在柔软的床上，这个得拿两束，因为床铺真的很舒服……
不知不觉，闻苍染抱了一大捧花，他将花束递给老板，让他算算多少钱。
闻苍染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拉开拉链准备付钱，没想到老板随意地数了数，报数：“二百一，你给二百就行。”
“多少？”闻苍染难以置信，他那花虽说多，但不至于有一百朵，他指了指老板旁边的牌子，质疑：“你这不是写两块钱一朵吗？”
老板随意瞥了一眼，淡然地说：“两块一朵的花你得从这挑。”
老板指了指最边上一篮有些蔫吧的花，花瓣的边缘都干得卷边了。
闻苍染站在原地挣扎片刻，手放在钱包口始终没有从里面抽出钞票来，讨价还价：“还能再少点吗？”
老板抬头仔仔细细这位客人，可以说是人比花娇的长相，看穿着打扮都是有钱的主，于是不愿意让步：“不议价。”
他指了指牌子底下一行细小的字：谢绝还价。
闻苍染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五十，三张二十，四张十块递给老板。
最终得到了一捧颇有重量的花，红红粉粉的看着很喜庆。
闻苍染的小金库损失惨重，回去的心情都低落不少。
身后跟着的两位大哥面面相觑，舒亭有吩咐过一切花销他出，只是一看闻苍染主动拿出钱包那副积极的模样，他们很识眼色地没有插手付钱，只当是闻苍染一片心意。
不过这落寞忧伤的背影是怎么回事？
——
舒亭一回家就看到了餐桌上一大捧红粉相间的花束，被硬塞在他拍卖会上得来的古董花瓶里，而闻苍染捧着脸静静地坐在一旁观赏。
闻苍染难得有这幅恬静的模样，舒亭坐到他身边，也陪他一起看着，心里暗暗嘀咕，闻苍染的审美，一如既往差劲，这捧花没有任何颜色的搭配，可以看出就是把颜色最鲜艳的花束都挑出来组合在一起，乍一看还有点刺眼睛。
闻苍染注意到舒亭坐到他身边，眼珠子转了转，把花往舒亭面前推了推。
“这个花好看吧？我花二百买的，你喜不喜欢呀？”
这点小钱在舒亭眼里实在不算什么，他淡淡地扫过一眼，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好看。”
闻苍染又往舒亭身边靠一靠，很笨拙地耍小心思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买。”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钱……”闻苍染说这话时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舒亭身上瞟，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委婉又漂亮。
改造alpha讨好omega手册第十三条，嘴要甜。
舒亭终于将目光从花移到闻苍染身上，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看人时又很亮，那道目光似乎能锐利地看穿一切。
闻苍染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心里默念手册第二十一条，不可急功近利，omega不开心了及时住嘴。
当然手册上没有这样写，但闻苍染是这样记的。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舒亭，心里嘀嘀咕咕，原本想要从舒亭支出的买花钱里自己克扣一部分，往自己的小金库里攒攒，可舒亭怎么不说话了。
他忽然听到舒亭发出一声轻笑，抬起头看到舒亭笑着的样子。
闻苍染很喜欢舒亭笑的样子，不是他在别人面前那种礼貌的笑，而是这种非常偶尔出现的，像小狐狸一样眼睛弯起来的笑容，显得他整个人不是那样高高在上，而是有点可爱了。
“你喜欢花？我买给你。”
“至于你的钱，”舒亭停顿片刻，捕捉到闻苍染一脸期待的表情，才接着说：“我千倍给你啊。”
舒亭最后的语气特别轻，尾音浅浅扬起，配上那双狐狸眼，简直是在诱惑人。
闻苍染看着舒亭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难道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舒亭看着闻苍染被看破心思低下头的样子，止不住笑，闻苍染的心思太好猜，话里带着价格就是在暗戳戳抱怨：花太贵啦，你要报销给我。
和闻苍染待在一起很舒服的一个原因就是，不用花费心思去揣度，因为闻苍染这个人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你一望，就能望到他的心底，最纯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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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苍染：只是很呆
舒亭：人简单，我喜欢*^_^*
第6章 不浪费时间了好不
从那之后每天清晨家里都会送来一大捧花，大多数是玫瑰，一大捧全是粉色或者大红色，舒亭按照闻苍染的喜好来订花。
只是花的种类杂加上颜色艳会不好看，于是舒亭索性都订成玫瑰。
今天早上舒亭罕见地没有早早出门，而是坐在沙发上看报表。
花束照例一大早送到家里来，满客厅都是淡淡的玫瑰香，舒亭莫名想起初见闻苍染时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他的信息素也是玫瑰，只是味道要更甜腻一些。
想到这里，舒亭抬手摸了摸后颈，标记几乎完全消失了，好像又到了咬标记的时候。
闻苍染磨磨蹭蹭起床，又磨磨蹭蹭挪到舒亭身边，舒亭做事情的时候很专注，思想不会跑毛，只是余光里始终有一颗红色的脑袋在动。
他看了很长时间了，有些眼睛疼，于是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揉了揉额角。
闻苍染见到舒亭终于抬头，就折了一枝玫瑰花别在头发上，晃晃脑袋问他：“好看吗？”
闻苍染的头发颜色是偏深的红色，不在光照下是红黑色的，大红色的玫瑰别在他头发上反而显得明艳，只是他的目光还是习惯停留在闻苍染脸上，注视着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
他习惯了在闻苍染面前想什么说什么，等他听到自己说：“好喜欢你……”
舒亭愣住了。
“什么？你也觉得好看是不是？”闻苍染没有听清，而是又伸手去折花，没想到玫瑰花的花枝带刺，扎到了他的手，闻苍染又默默收回手，装作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
舒亭怔愣片刻，好像失去神采，目光没有看着闻苍染，而是落在那捧玫瑰花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骗自己：“好喜欢，你的头发。”
“是吗？”闻苍线笑吟吟地看他，骄傲地说：“我哥也说我的头发特别好。”
闻苍染意识到自己提起哥哥连忙住嘴，哥哥是他最大的秘密，他谁也不能告诉。
舒亭也没什么心思去深究他话里戛然而止的“哥哥”，而是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喜欢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不安。
他太过理智，因此抛弃了很多感情，亲情友情爱情，对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面对利益抉择的时候他都可以舍弃，因为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轻羽，没有重量，从肩膀上掸去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反而更加轻快。
刚刚下意识的一句话让他开始顾虑，他要把一个人在心里置以重量，意味着做某些决定的时候他不能依据理性，而会被感性迷惑，因此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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