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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未翻一页的平板，侧头去看闻苍染，闻苍染接收到他的视线，却又别扭地移开。
他生什么气？
“过来。”舒亭发命令。
闻苍染看了他一眼，还是磨磨蹭蹭过来了，只是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舒亭面前，一头长发顺滑地披散下来，薄薄一层，在他面前形成天然屏障。
闻苍染原本发质就不错，来到舒亭家里每两天就会有人上门专职打理，原本就顺滑的长发更加秀丽，带点天生的自来卷看上去很柔软。
闻苍染以前看过长发公主的故事，他想如果他被关在高塔里，舒亭来救他，他就可以把头发放下去拉舒亭上来。
这真的是一个很傻气的想法，假如他被关在高塔里，舒亭才不会救他，因为舒亭不喜欢他，舒亭喜欢他的头发，喜欢他的脸，就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还会嫌他烦。
好像因为舒亭这两天过于纵容他所以有些得意忘形了，闻苍染刚刚一直在默默检讨自己，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做舒亭不喜欢的事情，这样或许他能留下来更久一点。
打印出来的卡通小屋的照片已经在行李包里静静待了很久了，自从闻苍染来这里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好像因为在这里太幸福了，所以不用一遍遍看着小屋自己给自己打气活下去。
这一切都是舒亭带给他的，闻苍染看着眼前的舒亭，轻轻眨了眨眼。
只是他迟钝感受不到什么是喜欢。
在他的世界里，他喜欢舒服的床铺，柔软的衣服，好吃的食物，还喜欢弯眼睛笑时的舒亭，他以为这些喜欢都是一样的。
他不想回到狭窄吵闹的小屋，不想再睡单薄冷硬的床铺，也不想离开舒亭，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改造alpha总说天下的omega一样渣，舒亭也是吗？很快就会不喜欢他的头发和脸吗？
“在想什么？”舒亭突然伸手拉闻苍染的手，闻苍染没有防备弯下身。
舒亭不喜欢闻苍染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喜欢他不知道闻苍染闷闷不乐的原因。
他仰头轻轻在闻苍染嘴唇上点了点，确认闻苍染的眼神和思绪都在他身上，才说：“晚上和我出去吃饭。”
他想了想，补充：“我在家的时候就待在我身边。”
舒亭才不是怎么别扭的人，他想要的都会得到，有不喜欢的也会直接说出来。
他以为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内。
第8章 不要胡思乱想，看我
这是闻苍染第一次和舒亭一起出门，虽然只是出去吃一顿饭而已，可闻苍染心里还是会觉得紧张，站在衣柜前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好。
他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都穿着舒亭给他定制的纯白色的睡衣，穿上去轻飘飘的，很舒适，看着衣柜里的衬衣或是长外套，闻苍染心里有些抵触。
舒亭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正在整理袖口，他习惯穿相对来说正式的衣服，衬衣和西装，今天为了和闻苍染低调出门，罕见地穿着一件日常的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皮肤，色调几乎与毛衣一样白了。
他今天一整天没有出门，额前的头发没有被一丝不苟地打理起来，而是软软地垂在眉眼上，看上去比平时好接近了不少，看到闻苍染还站在衣柜前，眉眼低垂纠结地看着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还没选好穿什么吗？”舒亭走到闻苍染身边，自顾自地帮他选起衣服。
闻苍染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样式，材质，都是经过舒亭点头才选出来的，他对这里的衣服再了解不过，随手拿出一件宽松的卫衣外套比在闻苍染身上，感觉还不错就让他去换。
舒亭为闻苍染购置了许多衣服，春夏秋冬几乎都备齐了，他没想过闻苍染会在他身边待多久，甚至没有预设过闻苍染会离开，每一件衣服他在脑海里想一遍闻苍染穿上他的样子似乎都很好看，于是大手笔地全部买回来，结果人被他关在家里没出过几次门，一衣柜的衣服穿过的没几件。
好像确实应该让他多出几次门，舒亭翻着手边的衣服想，闻苍染这时候换好衣服从换衣间里出来歪斜靠在门口。
他换上了舒亭选的那件纯灰色宽松卫衣外套，裤子是同色系的运动裤，他过去从来没用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这样的衣服似乎是他这个年龄段所流行的风格，青春，舒适，宽松。
过去他在会所里，着装由会所统一提供，大多都是些衬衣西装裤，穿在身上紧绷又不舒服，还有些露肉的v字领上衣或是露背装都很常见，这些衣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快速吸引omega的注意，目的性很明显。
闻苍染换好衣服后看着落地镜里自己长长的一条，宽松的衣服丝毫没有束缚的感觉，他暗红色的头发和这件衣服的颜色很搭，镜子里的他却不像他。
改造alpha很少会被omega带出门，如果被认出来对于omega来说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有些事情似乎有默契的规则，私下里怎么玩都可以，明面上表露出来大家都会换一种脸色。
闻苍染心里有些抵触这次出门，他瞳孔里的改造alpha特征还没完全消除，淡淡的粉色充盈在瞳孔边缘，他害怕被别人认出来，这样会让舒亭脸上无光。
舒亭终于将目光看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亮，闻苍线穿这样的衣服很合适，高大的身材被宽大的衣服包裹起来，显得清爽帅气，平时总没有闻苍染比他小几岁的感觉，如今闻苍染换上这样一身衣服，舒亭心里却第一次有了自己“老牛吃嫩草”的认识。
闻苍染的脸上将忧虑摆得很明白，他不想坏舒亭的心情，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担心，舒亭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不太在乎这些事情，他身边跟着改造alpha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而且原本这次出门就是为了让闻苍染“放风”，但闻苍染那种小孩一样不加掩饰的神色还是让舒亭觉得很有意思。
他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顶白色鸭舌帽，走过去轻轻扣在闻苍染头顶上，帽檐将闻苍染的脸遮了大半，包括闻苍染所担心的眼睛颜色一并遮住了。
“想什么呢？走了。”
闻苍染终于不再胡思乱想，原来解决问题的方式这样简单，他天真地觉得一顶帽子就可以挡住所有恶意。
——
舒亭今天穿得很日常，给闻苍染选的衣服也简简单单，闻苍染还以为吃饭的地方也会很平常，没想到直达梯直到顶楼，这里灯火通明，优雅的钢琴声悠扬，服务生穿着规整的西装迎接，舒亭淡然地走在前面，闻苍染跟在舒亭身后，不自在的感觉更加明显。
两人的位置靠窗，这里可以看见几乎整座城市的夜景，闻苍染无心去看夜景有多美，而是环顾四周，这里的餐桌间都有一段距离，还有不同的摆设品隔在中间，私密性很好，但闻苍染还是没有准备摘下自己的帽子。
这顿饭吃得似乎不怎么开心，舒亭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夜景很美，他观察到闻苍染似乎很喜欢窗外的风景，他不在家时闻苍染总会趴在窗边朝外望，他还以为闻苍染会很喜欢这里，结果吃饭的时候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怎么扭头看窗外。
这里还有一处露天的露台，吃完饭后舒亭带着闻苍染过去，这里没有灯光，从这里却可以望见整座城的灯光，视野比在里面更加开阔。
闻苍染吃饭的时候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预感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色相很好的食物在他嘴里都食不知味，或许是灯光太亮，他作为改造alpha太明显。
来到这里心情陡然舒畅了很多，这里没有亮眼的灯光，不会透过帽子将他的脸照出来，这里的人也很少，三三两两互不干扰地站在玻璃围栏边，静静地看着夜景。
闻苍染和舒亭也一起站在围栏边，静静地看着远处，舒亭对于这种事情兴致不太高，观赏景色什么的对他来说煽情又浪费时间，他更喜欢用这些时间去做对他来说有益的事情。
闻苍染似乎很喜欢这样看着某处景色，舒亭侧头看着他，夜景当然没有闻苍染好看，闻苍染浑然不觉，脸上终于露出点轻松的神色，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他仰头眯上眼睛。
“很喜欢这里吗？”舒亭问他。
“嗯！”闻苍染笑着回答，他将帽檐向上抬了抬，露出充满笑意的眼睛，认真回答。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哥哥在院子里吹着晚风看星星的时候，他们比赛找最亮的星星，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就像远处高楼的灯光，却比那更亮。
舒亭看着闻苍染没说话，他一向不喜欢顶楼的房子，看到闻苍染这幅样子却在想，要不要买一栋顶楼带露台的房子。
只是为了闻苍染开心，舒亭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身旁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语气听上去很惊喜：“舒总？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原本温馨的氛围被打破，闻苍染又将帽檐压低，沉默地站在一旁，阴影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舒亭内心不悦面上也没有表露，那人继续说：“我是康盛公司的吴奇，舒总还记得吗？你归国的宴会上我们见过。”
舒亭淡笑着，回答：“有印象。”
那场宴会里不论谁都想在他面前露个面，那晚他数不清和多少人握手交谈，真正记得的人却没几个，眼前这个更是毫无印象，只是人家主动上来攀谈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敷衍回答，不驳人面子就行。
舒亭原本就是私人行程，带着闻苍染出来吃饭放松心情的，他穿的也足够休闲，回答不咸不淡已经表露出疏离，按理说这场社交到这里已经可以体面结束，没想到吴奇却侧头，将目光放在舒亭身后的闻苍染身上，有些越界地问：“这位是？”
舒亭脸上的笑意更淡了，他将闻苍染挡在身后，回答：“我身边的人，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了，失陪。”
他转身想要去拉闻苍染的手，却没想到吴奇这时候开始释放信息素，一股浓稠的玫瑰信息素瞬时间弥漫四周，虽然是在室外，但舒亭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远，突如其来带有明显骚扰意味的信息素还是将他刺激得犯恶心。
舒亭的腺体状态本就不稳定，虽然有闻苍染的标记作为稳定的维持，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在这股信息素的刺激下腺体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漫出，只是被抑制贴阻隔着。
偏偏也是玫瑰味的信息素，舒亭面色冰冷。
他抬头看向吴奇，那张普通的脸上此刻因为舒亭露出的弱势而有些得意洋洋，alpha果然还是一样恶心让人作呕，舒亭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他甚至不愿意再给一个眼神，径直拉过闻苍染的手要离开。
这一幕似乎刺痛了吴奇，他撕碎了伪装的表皮，露出歇斯底里的内里，情绪激动地冲上去，用蛮劲拽过闻苍染的肩膀，在闻苍染转过身时又挥手打掉了闻苍染的帽子，闻苍染那双透着粉色的眼睛就这样暴露出来。
吴奇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改造alpha？”
“我实在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舒公子居然会喜欢一个改造alpha，不可思议啊。”
舒亭原本不想在这里继续耗时间，可听不惯那人莫名其妙阴阳怪气，冷静道：“我之前没有见过你，我身边人又关你屁事。”
舒亭记忆力极好，刚刚在短暂的时间里回忆，他没有在宴会上见过这个人，所以他恼羞成怒是因为舒亭在敷衍他。
“现在认识我也不晚啊，我一直很爱你，从你回国后就一直在关注你，你与其带着一个改造alpha，不如我们……”
他看上去有些疯魔，边说着还边伸出手似乎要去碰舒亭，这个龌龊的alpha一直没有收敛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舒亭的腺体因此一直在不正常地异动，舒亭强撑着一口气站在原地，没有剩余的力气去应对。
闻苍染却走上前站在舒亭前面，阻隔了那个alpha想要接近舒亭的意图，闻苍染比吴奇高出半个头，低头冷冷地盯着他，泛着粉光的眼眸在暗夜里显得阴森森的。
吴奇打心底里看不起改造alpha，在所有alpha心里，无论他们的外貌品质如何，改造alpha永远低他们一等，是甘于伺候omega的贱骨头。
如今闻苍染站在他面前一副不肯退让的模样让他更火大，一个改造alpha有什么资格横在他眼前，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你给我滚开，贱人!”吴奇红着眼睛冲上来。
闻苍染听惯了这些冲他来的脏话，佁然不动。
吴奇的身后突然窜出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舒亭疲惫地揉揉额角，淡声道：“来得太慢。”
两位保镖带着歉意地低头，接着迅速将吴奇带走，吴奇无力抵抗两个身强体健的alpha的力量，只无力地发出呜呜声被带走。
闻苍染默默捡起自己被打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帽子挂在手上，接着主动拉住舒亭的手，就像刚刚舒亭拉着他的手要带他离开一样。
两人来到一处小小的楼梯隔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声控灯光随着关门声亮起，闻苍染看到舒亭略显疲惫的眉眼。
闻苍染不言不语，而是默默释放安抚信息素，淡丽的玫瑰香味缓缓散发开来，舒亭躁动不安的腺体也在一瞬间得到安抚，那种不适感慢慢消解。
舒亭这时候才恢复一点力气，他抬眼看着闻苍染，笑笑说：“不错嘛，今天很勇敢。”
闻苍染却问他:“还难受吗？”
alpha刚刚舒展开没多久的眉头又皱起来，本就深邃的眉眼像是笼上一层薄薄的阴影，舒亭看不清他的眼睛，却听到他说：“对不起。”
alpha身材高大将他护在墙和身体之间，柔和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将他包围，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这时候声控灯突然灭了，周围一片漆黑，舒亭看不清闻苍染的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寂静黑暗里，舒亭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也随之消散，或许是黑暗可以掩饰掉他的所有脆弱。
他垂头，将额头搁在闻苍染的肩头上，没有回答闻苍染的问题，也没有再说话，闻苍染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
舒亭的想法突然就改变了，一直以来，他不想去依赖任何人，也不想把自己的情感过多地寄托在某个人身上，他觉得那样就会让自己拥有负担和苦恼，会拖慢他往前的脚步。
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对于闻苍染过重的情感时他会产生退缩，想要远离以此克制，可他现在不想这样了。
舒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想，或许是因为刚刚闻苍染挡在他前面，那股恶心的浓郁的气味突然被闻苍身上淡而清新的玫瑰信息素代替，那个时刻他的心里做了很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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