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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羽垂着头:“我只是修仙, 又没有成仙, 叫我如何看开呢?”
宋忱溪说话还是那样难听:“真要看不开, 我可以送你一程。”
“……”
阮明羽轻叹一声, 跟宋忱溪计较个什么劲, 修仙者的寿命本就比凡人长那么多,生离死别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罢了。
生命的消逝与诞生,就如同花落花开。
还是……看开些为好……
宋忱溪伸出手, 揉了揉他的头,又将手指放在他蹙起的眉毛,似乎是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忧愁。
他难得正经:“我不想要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想要见到你笑,很明媚的笑。”
阮明羽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挪开, 摇了摇头:“师兄, 我现在做不到。”
宋忱溪突然俯身给了他一个熊抱,他安慰人的方式,似乎只会这一招, 微微低着头在他耳边说道:“那我允许你悲伤这一天,明天就不许再这副模样了。”
阮明羽愣了愣,缓慢的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怦然释放,阮明羽将头埋在他的心口,他的双肩耸动,无声的痛哭着。
原来快乐的小麻雀也会有如此悲伤的一天,他这样,叫宋忱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轻轻拍了拍阮明羽的背脊安慰着他。
宋忱溪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阮明羽的泪水濡湿,但是他没有推开他一分。
阮明羽哭累了,他不敢抬起头,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窝囊,动不动就哭,以前都没这样。
宋忱溪好似知道他的心中所想,抬起他的下巴:“你是想用泪水给我洗衣服吗?”
阮明羽的眼圈红红的,泪水坠在长睫上,将落未落,就连鼻子也哭得发红,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宋忱溪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宋忱溪却拿开他的手。
他亲了亲阮明羽的嘴角:“哭够了,我们就继续上路。”
宋忱溪毫不吝啬地表现出他的亲昵,阮明羽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吓了一跳,暂时忘记了哭泣。
他有点报复的意味,拉起宋忱溪的袖子擦了擦眼泪。
宋忱溪虽然允许他刚才抱着自己哭,但是生性洁癖的他还是颇为嫌弃。
还好这些年他收敛了不少,要是搁在他们刚遇见的那会儿,宋忱溪估计要把阮明羽挂在房梁上。
他马上换了一套衣服,换下的衣服不要了,直接扔了。
阮明羽:“师兄,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宋忱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哪儿敢?真要嫌弃你,回去莫不是要向你师父告状,或者说向你师姐告状?”
阮明羽被他气得牙痒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宋忱溪改不了阴阳怪气,他愤愤道:“你等着,我一回去就在背后说你坏话。”
宋忱溪勾起嘴角:“当着我的面说也不是不行。”
阮明羽真没招了,换了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最迟明日。”
“还挺快。”
“也不看看是谁带你。”
宋忱溪脚下生风,居然赶在今天之内把阮明羽送到了沧州城。只是天色已晚,伸手不见五指。硕大一个城,居然没点几盏灯。
大门口也不见护卫,城门紧闭,隔绝了城中与城外的世界。
宋忱溪带着阮明羽潜入城中,很快,阮明羽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城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一条街竟然看不到一个活物,连只流浪的野猫野狗也没有见着。
城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药味,呛的阮明羽忍不住咳了几声。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这么大的地方要如何去寻找他的表哥?
走了没多久,突然听到前方一阵类似于野兽般厚重的喘息声。
靠近声音的来源,阮明羽才发现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缩在角落。
阮明羽好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下一刻,那人转过身来,阮明羽吓了一跳,只见这人脸上全是血泡,嘴里长了尖牙,双眼发出绿光,像只丧尸一样,一个跃起,要咬住他。
宋忱溪眼疾手快揪住阮明羽的后领将他往后一拉,伸出脚踹了那怪物一脚,这一脚力度颇大,将他踹的陷在墙壁上,再也动弹不得。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人的注意,没一会儿,只见两个身着盔甲,手执长枪士兵打扮模样的人过来。
城中的百姓深受怪病的折磨,也深知它的可怕,绝不会半夜三更还在外面游荡,肯定又是一些偷偷摸摸潜入城里不知好歹的人!
士兵高声喝道:“谁让你们偷偷潜进来的!”说着就要用铁链将他们锁起来,宋忱溪正欲发功,阮明羽用眼神示意他别动。
这二人一看便是官府的人,说不定能靠他们找到表哥的下落?
宋忱溪不是甘愿被人钳制的人,一个掌风过去,将两人推倒在地,他抱起阮明羽就要走。
阮明羽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跟着他们去,说不定能找到表哥的下落。”
宋忱溪:“这有何难,我去把他们的城主抓住,还找不到一个人?”
阮明羽:“不要太招摇。”
宋忱溪:“你一定要跟着他们走?”
阮明羽:“这样,咱们分头行事,事半功倍,我跟着他们走,你再做你的打算。”
宋忱溪:“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阮明羽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宋忱溪:“那这样,我们来打个赌,赌谁先找到你的表哥。”
他笑了笑:“若是我赢了,那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阮明羽想了想,点了点头:“违背道德的事情我可不做。”
宋忱溪:“那就这么说定了。”
宋忱溪不担心阮明羽的安危,他再怎么也是修仙者,几个凡人,能把他怎么样呢?
两人分道扬镳,阮明羽捡起地上的铁链,说道:“二位大哥,走啊。”
两人被气笑了,将阮明羽拴住手带走,带到了城边安扎的营寨里面。
到了地方,这里面的药味比外边街上更浓了,空地中央是数个巨大的药缸,有人正费劲地搅拌着里面的药材,应该是在熬药。
阮明羽被带过来,自然是让他来出力的,现在里面全是安置的病人,忙都忙不过来。一般人怕感染,也不愿意过来,现在极其的缺人手。
他被分配了一个最危险的活,给病人送药,将装满药的碗分发给那些患病的人。
只是那场面惨不忍睹,病患们共同的症状都是身上长出血脓泡,嘴里长出尖牙,惧怕光芒,而且没有自主意识,会咬人,似乎真的变成了饮人血的怪物,所以通通被绳子绑了起来。
阮明羽只能把药强行喂到他们嘴里,这病具有传染性,一个不小心被咬了之后就会感染类似的症状。
阮明羽倒是不怕被传染,但他头一次觉得喂药是个体力活,得掰开嘴才能喂,喂完一堆人,他浑身上下都没劲了。
终于做完了一切,阮明羽四处逛了逛,在巨大的药缸旁边站着一位女子,举止优雅端庄,似乎是大夫,正指导着熬药。
阮明羽看着她放入两味药性相冲的的药,问道:“将这两味草药放在一起,不怕产生更大的毒素吗?”
顾雅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大夫?”
“算是吧。”阮明羽说道。
顾雅韶和阮明羽简单地攀谈了几句之后她断定此人能用,便嘱咐他跟在自己的身边,共同探讨治病之法。
顾雅韶带他去帐中,指着床上的人:“这是我们恢复的最好的一个病人。”
这人不再像其他人一样面目狰狞,而且他已经能够有自主的意识,但是嘴里的獠牙还没有消退下去,手脚仍然用铁链绑着。
“顾大夫,我何时才能回去见我母亲。”病人焦急地问道。
顾雅韶道:“快了,等你好了就能去。”
此人原是一客栈里的小二。平常接触的人多,自然也就染上了这怪病。听他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沧州人,城里面没有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阮明羽忙问他:“请问有没有注意到前几个月,有个僧侣打扮的男人进了城中?”
“前几个月镇宁寺开展佛门大会,确实有很多其他方的僧人过来,你可以去寺庙找找。”
阮明羽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寺庙看看,能够找到表哥就最好了。
顾雅韶给他看自己的药方,阮明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寻常之处,问他:“你是修仙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阮明羽没有自报家门,说道:“我只是对炼丹有些研究,修仙者还算不上。”
顾雅韶锲而不舍追问他:“你是哪个宗门的?”
阮明羽一味的装傻:“无门无派之人,我师傅赵子平,也是一方赫赫有名的医士。”当年他得了赵子平留下来的医书,也算是他的徒弟吧。
顾雅韶明显不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竟然直接放心地将药方给了阮明羽,跟他说,你要是觉得哪里有能够改进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阮明羽拿着丹方仔细端详,勾出了里面几味药,在旁边写上自己建议更改的地方。二人正交谈着,突然,一个男人掀开帷幕,见到里面端坐着的阮明羽时,惊讶道:“阮强,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阮明羽猛的抬头,见到了一个老熟人,这不是被他骗着买了丹药的顾肖萧吗?
不好,这个人不会是要找他算账吧,这么多年的事情了他还记得。
“你们认识?”顾雅韶问顾肖萧。
顾肖萧十分的自来熟,过去勾着阮明羽的肩膀说道:“这我兄弟!”
阮明羽尴尬地笑了笑,推开他的手。
完蛋了,这二愣子家里居然也是干这一行的。
上次卖给他的药,他居然完全看不出来蹊跷,要不是他城府太深,要不是就是他一点城府都没有,阮明羽更倾向于后者。
顾肖萧:“缘分啊,茫茫人海,我们还能再见,这就是缘分。”
阮明羽心中想,狗屁的缘分。
顾肖萧拉着他说东说西,说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懂他的人,什么时候有空再喝一杯。
这不废话吗?想要赚他的钱,自然得先懂他。
阮明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事,就跑出去了。
第二日,他早早的去往寺庙,刚一出门就被顾肖萧喊住:“你去哪儿?”
正好阮明羽也不知道去的路线,顾肖萧热心地说想要带他一起去。
没想到寺庙的大门也是紧紧关闭着的,患病的人惧怕光芒白天不会出来活动,在街上只能见到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城中的百姓脸上都流露出来一股淡淡的死气。
阮明羽看的揪心,但是现在他最要紧的事情是先要把表哥给找到。
到了镇宁寺,阮明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翻墙进去,看他矫健的身手,似乎是轻车熟路了。
顾肖萧:“看不出来,你这么会翻墙啊。”
阮明羽翻墙进去后,顾肖萧让他拉自己一把。
阮明羽转头对他说道:“你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顾肖萧在原地风中凌乱,怎么用完人就把他给踢了?
寺庙里面没人一样,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僧人们不是应该正在诵经吗?佛堂前也没有人。
阮明羽在这宽敞的寺庙四处逛了逛,终于在僧人的住处找到了活人。
那小和尚的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诵经,结果坐不住,出来透透风,正好就撞见了阮明羽。
见到阮明羽,他大喊:“你是哪儿来的?”
阮明羽赶紧捂住他的嘴巴,怕他叫来人。
“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找人的。”阮明羽说明自己的来意。
他将表哥的画像展开给小和尚看:“你认识他吗?”
小和尚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开自己。
“唉,我认识他。他是上次来的僧人,但是前阵子他没有待在庙里,选择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现在病情那么凶,住持师傅让我们都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他偏偏不听。”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得了那怪病,全身都会溃烂,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会长出血盆大口,去吞食同类。”小和尚绘声绘色地描述,好像他得过这病似的。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忙找补道,“你放心,我是没得这病的。”
找了半天又是没有结果。阮明羽心中郁闷,自己答应的愉生要将她爹带回来,可是表哥还在不在城里面他都不知道。
顾肖萧费了好大的劲,终于翻墙进来,见到阮明羽和一个小和尚在说什么。
小和尚跟他聊了几句,确定他不是别有用心之人,突然压低声音问阮明羽:“你能不能救救我师叔?师叔......他好像不太行了。”
阮明羽:“为什么向我求助?”
小和尚:“你身上有药味。”
阮明羽让他带自己去看看。
一进房间里面,他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在床上被五花大绑着一个和尚,他似乎还有一点神智,但离变成一个行尸走肉也不远了。
阮明羽摸了摸他的脉,面色凝重了起来。他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他都这么严重了,那你……”
小和尚对他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他挽起自己的袖口。阮明羽见到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顾肖萧“啊”了一声,止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不行的话......你们……快走吧……”
阮明羽心中两难,一方面他想要尽快的找到表哥,另外一方面,他实在是不忍看到这么多的百姓遭到病情的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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