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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薛璃有些不安地抓着薛最的衣襟。
他求助般的抬头望着薛最, 只见爹爹的脸色瞬间苍白, 眼眸泛着红丝, 模样竟没比大病初愈的阿娘好上多少。
薛最害怕自己的模样吓到云灼与薛璃, 手掌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尽量假装没事:“没事, 璃儿先陪着娘,爹先去找药王谷的神医。”
他又温柔的对云灼说:“阿灼,我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薛最转身后,眼中的温柔之色猛地沉下来,不过眨眼便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然后在一炷香的时间后,蛮力提着方青遇来到云灼面前。
啪嗒——
方青遇在云灼身前吃了个狗吃屎。
云灼眉宇微微一动。
“为什么阿灼会失忆?”
方青遇苦着脸,为云灼检查身体后道,“也许是因为云灼睡了太久,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如今他身体已经恢复个七七八八,陛下可以带他回皇宫,或者去一些熟悉的地点,回忆你们之前的往事。”
薛最脸色沉沉。
薛璃的小嘴瘪了瘪,晶莹的泪珠在眼眶要掉不掉。
他找到了爹和娘,经历那么多波折终于能有一个家了,可娘突然不记得他们……
薛璃抽了抽鼻子,还没委屈地哭诉呢,一双温暖的手便摸着他的脸,拇指一擦,轻轻拂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娘?”薛璃呆了呆。
薛最一直盯着云灼,也发现了云灼的动作,有些紧张的望着他。
云灼只是说:“别哭呀,弄得我好像在欺负你这个小不点似的。”
薛最和薛璃顿时失望。
“你是我的孩子么?我想抱一抱你。”云灼又道。
薛璃点头如捣蒜:“嗯!”
云灼忍俊不禁,手臂一伸把薛璃抱到怀里,不经意的远离了薛最。
见此,薛最深深吸了一口气,“朕先带阿灼回京城。”
*
云灼回到京城后,住在紫宸殿。
回来的这些日子,薛最每日都来紫宸殿,为了让云灼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他都是如六年前在日月寨一般,将对方伺候得服服帖帖。云灼要什么都都给,皱了一下眉都心疼不已,在风月一事上也暂时不敢逾矩。
薛璃喜欢跑到紫宸殿缠着云灼玩,云灼虽然对他陌生,但闲来无事也乐意陪他玩。
可半个月过去,云灼没有好转的迹象。就在这时,在北朔皇宫居住了一段时间的百里箫提出要离开皇宫,对故人辞行。
薛最半个月里不允许百里箫探望云灼,深怕云灼还记得百里箫。如今百里箫去意已决,不会再待在皇宫,才稍微松口。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积雪在紫宸殿的琉璃瓦片上闪着色泽。
百里箫踏入紫宸殿,身旁跟着两个心腹的同时,后面也跟着薛最派来监视他的人。
负责服侍云灼的宫娥解释道:“大人,这位是百里箫百里公子,他是您之前认识的人。”
云灼眉心微皱,似乎是不乐意这么多人站在这里,“你们都退下,只留……百里公子一人就好。”
那些人不敢违背云灼的命令,可也不敢违背薛最的命令,于是面面相觑。
“滚。”云灼冷声道,“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不过一会儿,房间内只剩下云灼与百里箫二人。
百里箫上下打量云灼,见他安好,便笑道:“阿灼,好久不见。有方神医在,你的身体应该好上不少。”
“……好久不见。”云灼很艰难才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邀请百里箫坐下来喝茶,等百里箫喝完热茶后才轻声问,“陛下为什么要让薛最统一北朔国和南辰国?”
“你没有失忆呀。”百里箫似乎毫不意外,点点笑意从眼眸氤氲而出,“果然我猜得不错。你失忆是想摆脱薛最么?可是薛最这个人,你招惹上了怕是很难逃脱。”
云灼一愣。
百里箫叹息一声,“我把南辰皇帝之位让给薛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和百姓为我受苦。”
在云灼被抓去北朔国后,百里箫想派兵拯救他,可朝廷上的人早有异心,不断阻挠他的营救,更甚者还在他的膳食中下毒,目的昭然若揭。索性,百里箫便将铜鸾令归还薛最,并同意南辰国与北朔国合并,要求便是薛最善待云灼以及南辰国的百姓。
他无心帝王之位,更在乎底层人命,当初持铜鸾令登基时,也是为了快些结束宫内争斗,避免更多的伤亡。
世间名利万千,可百里箫并不志于此,将南辰国合并避免战乱导致的颠沛流离以及四大家族的险恶用心,也许对这天下而言算是不错的结局吧。
云灼急切道:“薛最允许您离开皇宫?您曾经也是皇帝,他不怕您暗中谋反?只怕您一离开皇宫很有可能……”
“我已经立下字据,绝不会谋朝篡位,所以这几个月才能安安稳稳的待在皇宫,而不是囚牢。”百里箫摇了摇头,忽然调侃道,“薛最应该巴不得我即刻启程离开皇宫。”
云灼愣了一瞬,片刻后冷不丁的问:“您离开皇宫之后要去哪里?”
纷纷白雪酥酥地敲击着窗棂,声音清脆而细碎,宛如玉珠落在玉盘。
百里箫看向窗户,似乎能透过掩着的窗户看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他说:“游历世间,看看那些底层人民的生活是否如意。看看我执政的这六年里,底下的官员是否真的落实我曾经的决策,他们若是生活得好,我也不枉此生。”
一字一句敲击在云灼的心上,他知道百里箫去意已决,无法阻挡。
许久后,云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您走的时候,将我之前安排在您身边的暗卫带上吧,不论如何,他们都能帮得上您的忙。”
“阿灼,我知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喜欢我。”百里箫轻柔地揉了揉云灼的头,像少年时那样温柔如风,话语却很清醒:“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那年的救命之情带来的感动才让你误以为喜欢上了我。如果那一年救你的不是我,而是薛最,你是不是也会将他体内的冰魄蚀心蛊转移到自己身上独自承受折磨,也会为了他争夺皇位,甚至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云灼霎时语塞。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十几年前的雨夜生死相随以及救命之恩早已刻骨铭心,到最后发展成了什么样的感情,他也从未深想。
百里箫靠近云灼,俯身抱着他,“你与薛最之间的事情,我不便掺和,但阿灼摸心自问,如果日月寨那一夜的事情从未发生,你会与薛最一刀两断么?”
明明是被喜欢的人抱在怀中,可云灼这时茫然了,没有丝毫激动。
他因为百里箫的话而陷入沉寂。良久,云灼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百里箫的眼眸闪过了然,轻笑,“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从手下那得到二人独处消息的薛最带着薛璃匆匆忙忙赶来紫宸殿,没想到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身着白袍披着黑氅的青年温顺地坐在圆凳上,而百里箫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修长的双手还抱着青年,嘴角似乎要擦过青年玉石般无暇的侧脸。
两个人的姿势暧昧亲昵,仿佛一对爱人。
薛最瞬间僵在原地。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灼不记得所有人和事,抗拒他的接近,可是却毫无保留地亲近百里箫,沉溺在对方的拥抱中。
收拢在袖袍中的大手不由攥紧,薛最的眼睛死死盯着云灼,声音却带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阿灼!”
薛璃以为百里箫这个大哥哥要抢走自己的娘,于是跑过去抱紧云灼的双腿,仰头可怜巴巴道:“娘!”
这一声呼喊和脚边的动静让陷入迷茫的云灼醒来。他望着眸色深沉的薛最,似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有些诧异。又看了看脚边的薛璃,有些头疼。
百里箫主动放开拥抱,对薛最行了礼,神色自如的解释道:“陛下,草民与云灼并没有什么。草民先行告退了。”临走前还摸了摸薛璃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璃儿长大后要好好保护娘哦。”
百里箫走后,室内寂静可闻。
云灼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薛最,许久后才说:“薛最,百里箫与我说了一些事情……我现在脑袋有些晕,让我独自在这里坐一会儿吧。你若是担心的话……”他将脚边的薛璃抱起来当挡箭牌,“璃儿在我身边,我总不会做什么。”
虽然薛最非常想留下来,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温柔地抱了抱云灼,有些哀求道:“阿灼,别离开我。”
云灼轻轻地点了点头。
竖日,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的薛最却收到云灼带着薛璃消失的消息,与此同时探子还附上了一封来自云灼的信。
在旁边服侍帝王的李公公胆战心惊,心说云相怎么又带小皇子跑了?!他想到云灼上次的挟持人质之事,黄豆般大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奇怪的是,这一次陛下将信一目十行后竟没有生气,甚至眼眸还透着喜悦,哪怕最后脸色有一瞬沉下去,但也是喜悦居多。
李公公震惊。
薛最勾唇,心情比起昨天好上不少,说的话也不自觉变多:“阿灼恢复记忆了,他说他不想待在宫里,想去外面透透气,于是带着璃儿南下游玩。他还说,朕可以去找他们。”
帝王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李公公有些受宠若惊。但旋即一想,心说不对呀,哪有不见一天就突然恢复记忆的,陛下您是被爱情欺骗了眼睛啊,说不定云相一开始就是骗您的,他可能根本没失忆!
当然,李公公心中如何呐喊也不敢说出来,只能附和主子。
喜悦之后,薛最唤来了暗卫,让他们寻找云灼与薛璃的踪迹,随后目光扫过奏疏,朱砂御笔如飞般在奏章上圈圈点点,精准的批语也跃然纸上。
一盏茶的时间迅速流逝,那堆积了大半的奏章已然矮了一半。
李公公见薛最这般急切地批阅奏折,已经大致猜到帝王的想法。
果然薛最处理完奏章以及一些宫中事宜后,便宣布要南下微服私访。
至于目的,懂的都懂。
作为薛最心腹了解部分二人往事的李公公暗暗叹道,看来陛下的追妻之路才刚刚开始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番外,完结后会入短篇库~
第15章 番外
云灼假装失忆, 随薛最来到北朔皇宫住了一段时日后,终于明白为什么薛璃会那般瘦小了。
这孩子早年被人贩子折腾了许久,肠胃不好, 身体瘦弱, 五六岁长得和两三岁的小孩一样。被薛最找回来后, 虽然能拥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哪怕是御膳房的大厨做出来的膳食,薛璃也没有什么胃口,只吃得下一点。如果强硬吃下去,反而会把之前吃的全部吐出来。
方青遇针对这种情况,特地为薛璃制作了健胃药, 但只是杯水车薪, 薛璃只是比之前瘦成皮包骨的模样好上一些。
北风呼啸,京城下起了第一场大雪。
紫宸殿内烧着地龙, 暖炉熏香一齐驱散了室内的寒冷。
薛璃小身子被里三圈外三圈的暖衣裹着,最外面着一袭暗黄色的皇子常服, 领口处镶着一圈蓬松的银狐毛。这般厚实, 但在云灼眼里还是瘦瘦小小的一点。
云灼摸了摸薛璃的小脸, 薛璃不明所以,小手盖在云灼的大手上, 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微笑:“暖暖娘的手!”
由于南书房太傅以及云灼耐心的教导, 薛璃说话时已经不会如先前一般磕磕绊绊, 口齿不清, 如果身体再抽长壮实一些, 便与正常的六岁孩童无异。
薛璃懂事的模样触动了云灼的心房, 勾起了他内心对薛璃的亏欠。
云灼笑了笑, “刚刚下了早课, 肚子饿不饿?”
薛璃是饿的,但是他只要将食物咽下,便会一个劲全吐出来,身体也会很难受,所以他一直忍着饥饿。
面对温柔漂亮的娘亲,薛璃的委屈顿时便上来了,小身子滚到云灼的怀里,不由自主地将内心话说出来:“饿。但是会吐。”
“那……娘为你下厨。”
云灼在自称“娘”之时还有一丝尴尬,很想让薛璃唤自己“叔叔”或者“爹爹”,但之前他提议过一次,薛最“哦”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可薛璃却小声哭了起来。
他执拗地认为,云灼就是娘亲,不是爹爹也不是叔叔。泪水啪嗒啪嗒地从薛璃的眼睛滑落,薛璃哽咽的说:“娘就是娘呀。”
无法,云灼只好认了“娘”这个称呼。
当时在旁边的薛最眼睛一亮,想借着儿子的杆子往上爬:“阿灼,你愿意当璃儿的娘,是不是也愿意做我的皇后?”
云灼安慰似的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斜睨了薛最一眼,“你想昏君被史书以及后人骂死,别赖上我……不过做丞相还可以。”
最后一句话只是随便说说,没料到薛最竟点了点头,“也好,朔国的丞相之位空缺多年,看来与阿灼颇有缘分。”
“……”
……
薛最步入紫宸殿,看到摆了满桌的美食时愣了一瞬。
穿得圆润的小人儿乖乖坐在圆凳上,双手搭在身前,嘴巴张得大大的。对面坐着红袍黑靴的长发美人,美人执着玉勺,从两侧宫人捧着的瓷碗里勺起蛋羹,吹了吹热气,然后缓慢喂给小人儿。
“先吃点蛋羹垫垫肚子。如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薛璃摇了摇头,看见薛最来了,软乎乎的喊了一声:“父皇!”
薛最颔首,快步走到云灼身边坐下。
云灼看了薛最一眼,没理他,而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循序渐进地喂薛璃吃别的食物。
薛璃都一一吃下。他抚摸自己胀胀的小肚子,大眼睛闪烁着稀奇,自己这一次竟没有吐了耶?
薛璃把情况归因于云灼的手艺,嘴里含着东西也要黏糊糊的夸赞:“娘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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