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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被陈淮安拉住,小声道:“现在正是节头上,你换家铺子也是这个价,而且给爹娘的东西,贵些也不碍事。”
陈淮安说的是爹娘,而不是他的爹娘,陶十七被轻松哄好。
看两人商量好,那伙计高傲的伸出手,表示那就结账。
陶十七白了他一眼,准备掏钱袋,却被陈淮安再次拦住:“我来。”
陶十七不愿意,陈淮安上次的银钱才给他买了簪子,今日刚到手的钱,还没揣热乎就又要花出去。
陈淮安看出他的想法,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这可是我头次祭拜岳父岳母,我哪能‘空着手’上门?”
陶十七愣住,这份郑重他很受用,他的眼眶发热,最终点头。
一来一回,花了半日,两人到村口时天色见黑。
还没到家,两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莲,挎着篮子应该又是去挖笋了。
陈淮安看他脸色比前几日又白上不少,不会又被那两个混混欺负了吧?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实在不放心,就打算上前问问。
谁知还没靠近,张莲看见他走过来,突然变得慌张恐惧,吓得掉头就跑。
陈淮安张了一半的嘴又闭上,这反应怎么跟遇见鬼似的?他那么可怖?
他自我怀疑的转头看陶十七,陶十七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第39章 流言
昨日还晴空万里的天气, 今日一早便下起了蒙蒙细雨。
但雨丝轻柔,细如牛毛,陈淮安为身前的小姑娘撑着伞, 陶十七则在前面带路。
陶父陶母葬在陶家坟园, 需要穿过一条小径,小径幽深,两侧的野草沾上薄薄一层雨水,不一会儿两人的衣衫便有些湿润, 而陶初一个子小, 到了坟地衣衫也是干的。
陈淮安入目先看见的是,一座座在经年的风霜摧折下,已经破败的陶氏坟茔。
只有左边一座墓碑锃亮,碑前被擦拭的很干净, 新砌的泥土带着新泥的浓黄,这应该就是陶十七父母的坟了。
陶十七先在墓前点燃香烛纸钱,拿出准备好的猪肉、糕点, 认认真真的放在墓前,最后和陶初一一起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叩拜。
陈淮安便静静在一旁看着, 没出声打扰。
几人今日都是一袭素衣, 映着他们的脸色也白了些。
两兄妹今日格外的沉默,就连好动的陶初一今日也难得安静下来。
两人起身后,陈淮安才上前,一丝不苟的叩了三首。
他撑起身,语气沉稳郑重:“小婿陈淮安见过岳父岳母, 二老放心,我会对十七一心一意,绝无二心, 还有初一我也会好好照看,尽我所能,让他们一生喜乐无忧。”
陈淮安每句话说的掷地有声,清晰入耳。
火盆里的火光猛地窜高,撩了一下陶十七正在烧纸钱的手,热意横生,连他的眼角也连带起泛红。
他们来的早,回去的时候其他陶姓族亲才刚刚赶来,两人一路打过招呼。
回到院子,他们踩了一脚泥,让陶初一先回屋换洗。
陈淮安顺便巡视一下菜地,他发现好些菜苗的叶子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洞,这是遭虫了。
他朝着正在给母鸡喂食的陶十七说道:“十七,你把母鸡放到园子里溜溜,这菜苗快被虫子吃光了。”
陶十七听后,把倒了一半的鸡食收了回来,这鸡要是吃太饱,捉虫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圈门一开,三只母鸡‘咯咯咯’的窜出来,陶十七张开手,把他们往园子里赶。
“这篱笆是不是有点短?”陶十七把鸡赶到菜地后,发现那鸡起初还在菜地逛两圈,后面没人管它们,它们就朝其他地方跑。
这菜园除了路口那块被陈淮安立上篱笆,屋子这边和菜地后边都是敞开的,这母鸡也不往那跑。
陈淮安走出菜地研究一圈,最后点点头:“那我们再编个篱笆,把周围一圈都围起来。”
“走!找他们说清楚!”
“娘!我不去!你放开我!”
两人正商量着等天气晴些,就去砍竹子,外面突然传来两道尖锐突兀的声音。
陈淮安看去,正是周娘子和她家莲哥儿。
周娘子拉着张莲的手把人往前拖,张莲使命的往后挣,脸上涨的通红,但他毕竟还小,力气比不过成年人。
起初陈淮安还奇怪这是发生什么了?愣神的功夫,周娘子便拽着张莲朝他冲了过来。
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声就朝着他泼来。
“陈淮安!你个烂了心的畜生!我家莲哥儿还那么小,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周娘子眼睛赤红,声音凄厉,引来不少村民。
陈淮安被骂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陶十七伸手拦住两人,言语愤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娘子对着陶十七有一瞬的胆怯,但是看着旁边瘦弱的儿子,她又激动起来:“我胡说什么!现在全村都在传,他陈淮安在后山轻薄了我家莲哥儿!不信你问问在场的乡亲们!”
众人听她这么说,都窃窃私语起来,从漏出的声音可以听见一二,众人确实都有听过这个传闻。
“放屁!阿淮绝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再污蔑他试试!”陶十七呵斥出声,怒视众人,大家都不敢再开口。
周娘子却豁出去了:“他是你夫婿,你当然护着他!人在做,天在看,有没有做过,他心里清楚!”
直到现在,陈淮安才反应过来,但他没有立刻搭理周娘子,而是转头拉着陶十七,急切道:“十七,我没有!你信我!”
陶十七点点头,示意他别慌,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陈淮安看他脸上淡定,眼底没有一丝怀疑,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周娘子面前质问道:“你说我轻薄了你家莲哥儿,你有什么证据?或是有谁亲眼看见?”
他停顿一瞬,指着张莲:“再者,有没有轻薄,你问一问你家莲哥儿岂不更清楚!你只听到村中流言,便不分青红皂白跑来质问我,是何意?”
谁知周娘子听了这话声音更加绝望,带着哭腔:“你以为我没问过!但这死小子打死也不说!若不是你做的,他又怎会不说!”
周娘子悲愤不已,继续呐喊:“我家吃不上饭,不得已欠了你家两亩地,这是我们的不对,但我也在努力弥补,决没有想过拿我儿子来抵!姓陈的,你毁了我儿子清白,以后谁还敢要他!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失控的朝着陈淮安冲过来,张莲在旁边哭着拉他娘,但没拉住。
刚扑上来,还没抓住陈淮安一分,就被陶十七推开,他下手不重,但周娘子情绪失控,踉跄着倒在地上。
陶十七有一瞬的不忍心,但还是厉声开口:“不准动他!”
周娘子坐在地上,语状已经有些疯癫:“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们孤儿寡母!这是不想让我们活啊!”
张莲蹲在地上,想扶他娘,但周娘子情绪激动,一动不动,张莲脸色煞白,已经满脸是泪。
周娘子声声凄厉,叫人听了揪心,陈淮安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周娘子刚才的话,他又诧异的去看张莲,张莲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吓得把头埋起来,不敢看他。
陈淮安气笑了,他胸腔震动,句句如当头棒喝落在张莲头上:“莲哥儿我问你,是不是我轻薄了你?”
张莲没说话,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陈淮安看他摇头,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我再问你,后山那日,我去砍竹子,看见你被人欺负,是不是我出手帮的你?”
周娘子在陈淮安开口质问时,便停了哭喊,看着自己儿子否认了陈淮安的轻薄,她心里打起鼓来,难道自己真的误会陈淮安了?
直到陈淮安又甩出第二个问题,莲哥儿点点头认下了,如此说来,自己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陈淮安问完,转头对着周娘子道:“你看见了,是我帮了他,欺负他的另有其人,我不知道他为何不肯说,但你要找人评理,却是找错了人!”
陈淮安说完一肚子气,他好心帮人,却被人反咬一口。
周娘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自己儿子:“莲哥儿!到底是谁欺负的你,如果是姓陈的,你大胆告诉娘,娘拼了这条命也为你讨回公道!”
她还是有些怀疑,就怕是儿子被威胁,不敢指认。
张莲扑到他娘怀里,大哭起来:“娘...不是他...”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两母子抱着哭成一团:“你告诉娘是谁干的?娘去找他!”
张莲哽咽着:“我......我......”又没了声音。
气的周娘子掐了他一把:“你这死孩子!要气死我!”
陶十七适时站出来,高声道:“现在大家都看见了,这事儿和我相公没关系,他还是好心帮忙的那个,谁再敢传他的闲话,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传过陈淮安闲话的人都躲在人群里不敢吭声。
陈淮安看着陶十七的背影,心里一片温暖,但他也不能让十七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走上前:“我陈淮安自改过自新后,心里眼里只有陶十七一人,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周娘子,你的护子之心我理解,但你别找错了人。”
陈淮安说完又补充道:“好心提醒一句,村里混子多,以后别让你家哥儿一个人上山挖笋了。”
既然张莲不肯说,那他也没义务告诉别人,只能委婉的提醒她,就看她自己明不明白了。
“今日误会一场,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他牵起陶十七的手回了屋,把门关上,留下屋外众人。
乡亲们见当事人都走了,也纷纷散场,但嘴里还是谈论着这事儿。
“我就说嘛,有陶哥儿在,他陈二怎么敢去轻薄莲哥儿。”
“对呀,这周氏也是糊涂了。”
“不知道是哪个混混欺负的莲哥儿哟~”
“这周氏莫不是想以此赖掉欠人家的那两亩地?”
“嘘~少说点,走了。”
听着众人的讨论周娘子母子二人脸色白了又白,张莲扶起他娘,却被甩开手。
周娘子心中懊悔,也气自己儿子懦弱,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边厢,刚关上门,陈淮安就给陶十七解释起当日的事情来。
“你是说,欺负莲哥儿的是李三、李四那两个泼皮?”
陈淮安点点头:“没错,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我拿着柴刀吓唬他们,没想到那两小子一点儿不怕!”
陶十七急了,上前扒着他的手:“那你被打了没?”
陈淮安拍拍他,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当时朝着竹林里大喊了一句:'十七,有人要揍你相公!',然后他们就被吓跑了。”
陈淮安说完后,昂着头嘴角还带着笑意,等着陶十七夸他机智。
谁知陶十七听后放下手,没再说话。
陈淮安不明所以,悄悄打量他的脸色,却发现陶十七沉着脸,好像在生气?
第40章 吵架
“十七, 你们这是去哪?”
陈淮安在晨光中醒来,身侧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一下, 床铺是凉的。
等他穿好衣衫出门, 院子门口,陶十七正领着陶初一往外走,看样子要出门。
“哥送我去读书!”先回应他的是挎着小布包的陶初一。
这布包颜色素净,上面绣着一只兔子, 这是陈淮安前几日才给她缝的。
自从告诉小姑娘要送她去上学, 她每天都期盼着。
陈淮安差点把这茬儿忘了,他看着小姑娘兴奋的脸,嘱咐道:“好好学习,别给田夫子捣乱。”
这田夫子正是老板娘的儿子叶哥儿, 名唤田叶。
“知道啦!”陶初一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哥身后。
陈淮安看着那劲瘦的身影,犹豫着开口:“十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陶十七没有太多表情, 只淡淡一句:“不用。”
然后转头牵着陶初一的手:“走了。”
陈淮安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那日他告诉陶十七后山的事情后, 一切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饭桌上, 从前不论他的手艺如何,陶十七吃第一口,就会眼神亮晶晶的夸他,一边还会给他分享日头里的趣事。
可这几日,陶十七吃饭时不仅没夸他, 就连自己给他夹菜,他也只会淡淡的说句‘谢谢’,再继续低头吃饭。
陈淮安本以为是自己做的饭他吃腻了, 所以最近努力的研究新菜品。
可是到晚上睡觉,他又发现一些不同,陶十七不再往他怀里滚,而是经常侧身背对着他,一觉到天明,中途很少换姿势,他都想问他,这样睡得累不累?
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在解释后山的事情时,哪里说的不对,让他误会了。
所以他便把人拉过来,从头到尾又给他解释了一遍,但是陶十七只淡定的对着他说:“我信。”
但之后依然和他保持距离。
这让陈淮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揉了揉眉心,回屋拿起自己准备好久的礼物——一把木梳。
这本来是他想和簪子一起送的,但他第一次自己刻东西,没想到一把木梳打磨起来如此费功夫。
这木头是他在后山精挑细选的桃木,这锯木头是个体力活儿,他又是头次干,手上磨了几个泡,才锯下小臂粗的一截。
他趁着陶十七上山打猎或是下田翻地时,找到了之前在陶家见过一面的木匠。
他用炭笔画了图纸,老爷子看了后点头,说三天就能给他交货
但被陈淮安拒绝了,因为他想亲手做。
于是老爷子一边交,他就拿着刻刀在边上学。
雕刻是精细活儿,特别是梳齿更要小心,一不注意就会折断,只能从头来。
他雕坏了好几块木头,终于成形,这才舍得拿出自己选的那块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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