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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吗……”
“如此。”
骨罗烟点了贾瑜一句:“殿下若还乏困,不妨再眠片刻,夕晖未落,天时还早。”
贾瑜听此却一下坐了起来,忍着脑中的剧痛,神情恍惚。
下床就是找衣系带,一面还要露出一副君子相,安抚骨罗烟道:“本宫还有要事,恕不作陪。”
骨罗烟了然,仍是一脸茫然的神态:“殿下这是要走?”
贾瑜无奈,挥手就要喊人来赏。却见那慌急的美人下了榻,小跑到贾瑜身前,目中生出不舍来:“我不要殿下那些赏赐。”
“只求,殿下的一颗真心。”
骨罗烟摇晃着贾瑜的手,神情真切地问:“好不好?”
贾瑜眼中的虚伪和嘲笑都被她看在眼里。嘴上却答道:“好,本宫答应美人。”
皇家的天性罢,自傲狂妄,心中想的必是这下流之人如何以配天子。
“那……”骨罗烟左右顾盼,寻到了那红叶花,指着给贾瑜看:“我要那花,说是这红馆中不得见的。殿下去外面给骨姬寻几朵来可好。”
“哈哈哈,莫说几朵,若美人想要,本宫送你整个花圃。”贾瑜伸手摘起花枝,身后的骨罗烟沉了眸色。
“骨姬在此先谢过殿下。”骨罗烟朝他行礼,又过去扣住贾瑜拿着红叶花的手指,让他收进袖袋里,面上现出委屈来:“殿下也别半路丢了。”
“那是自然。”贾瑜收了花,又整了整衣冠。
“愿殿下一路顺风。”做完这些,骨罗烟退开,让出了路。看贾瑜心情极好地大步出了房门。
不过是看他背影的那一刻,那眼中的纯良就几近散了。骨罗烟坐下来,斟了一杯酒,用指尖一点点沾湿再点在桌布上。
抬眼间看那个无花的花瓶有些突兀,手指点了几下桌面,多了一分轻快。
估摸着那杯中的酒洒到见底,她挥手摔了酒杯,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婢子围进来,却看骨罗烟惊惧地吼:“快去报母亲!这房中的红叶花被盗!”
仆从们心中一悬,忙着又退出去,争先恐后地往老鸨的地儿传话去。
众人走,骨罗烟懒散起身,门外秋娘带了件厚袍子等着。
她的眼中终于现出疲惫,等着秋娘为她披上衣,搀扶着她,慢慢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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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高大的女人从昏暗台阶上快速爬下来,一瞬到了来禀人的面前,脖颈扭曲到一个不成人的形态。
“小的……小的也是听服侍魁首大人的奴婢所言……”那管事的声音在颤,身体像被定形般动弹不得。
“荒唐至极!无视红馆的禁忌就是无视我!”女人涂抹得煞白的一张脸上,眼珠突然凹陷下去。
“死路一条!”
——
这边正往红馆外赶的太子车马正要驶过红门,贾瑜袖袋中的花突然凋零蜷成一个小球。他催促着车夫再快些赶路。
心急如焚,宫中晚宴正在进行。
贾瑜话还未说完,胸衣前就现出红来。五脏六腑瞬息间化成血水胀在腹里,不多时就七窍流血,暴毙车中。
再看袖袋里花枯蜷成的小球,哪还是什么小球,分明就是一块烂肉,长着蝇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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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直起身,又恢复了双腿站立的姿态,凹陷的眼珠也渐渐归回远处。他回身看那浑身战栗的管事,乌紫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角。
用手帕掩面,眯起眼睛扭着身子向管事走去。
嘴上说着:“咱家,刚刚可是掉了一块肉呢……”
“需大补。”
“那小的、小的去叫人为大人做餐食……”管事哭起来,终于大喊:“别吃我!别吃我!求您了大人!”
“嘘——”枯槁一样苍白的手捏住了他的头颅,长指甲刺破了管事面上的皮肤。
“哭多了肉苦,咱家可就吃不香了。”
女人的头仰起,露出脖子上连接颚骨的一条缝。
下一刻,一堆蠕动的口器撕开皮囊探出来,大颚钳住了管事的头,毒颚刺进动脉,狼吞虎咽的咀嚼着,将人蚕食殆尽。
第11章
秋娘煮茶,摇扇闲时又张望一番夜辰。茶罐冒出咕噜的声响,她捏住布帕提起罐子,把新茶倒进茶盅,凉一凉,再送去给一边闭目凝神的骨罗烟。
“姑娘,喝些暖暖身子。”秋娘奉上茶,又看了一遍天:“想来要过人定了。”
骨罗烟接过来,抿了小口,半开的门廊外风摇着树影,白色月光静谧。她淡淡说了一句:“想来每个初九都能见桂轮。”
“姑娘一说,倒还真是。”秋娘面色柔和起来,“那丫头小时候就最是喜欢月亮的。”
骨罗烟站起来,放了茶盅,牵住了秋娘的手。那只手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又夹杂着些硬茧,是一个母亲的手。骨罗烟说:“走吧,猫儿在等我们。”
屋中没点灯,这更是个偏僻之所。暗处案台上摆放的花瓶里没插花,茶具边铺着一层薄尘,又在角落里落了些蛛网,已是很久没有打扫了。
秋娘搀着骨罗烟从失修的木台阶上走入院子。满院杂草横生,剩些夜虫的鸣叫躲在草绿里,抬头看,却是皎月茫茫。
秋娘放了骨罗烟的手,独自跑到矮墙边,手抚在墙的裂缝上,轻声唤:“猫儿,猫儿。”
平常的肃穆刻薄变成了眸中的希冀,秋娘的面色柔和下来,失了红馆中望而却步的威容,月光照耀下,只有一头银发藏进眼角的皱纹里。
“猫儿,猫儿……”她眼中不觉蒙上水雾。
白色月光漫过墙外的山海,洒进来。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只白猫,嘴里衔着一把桃木剑。它安静地蹲坐墙头,安静地看着秋娘。
“猫儿乖,是阿娘的好宝。”秋娘退了身,眼中的泪不成线,侧出后方站着的骨罗烟。
白猫从墙上跃下来,穿过满堂的野草,跑到骨罗烟的脚下,放下了木剑。
骨罗烟想要俯身摸她,却最终还是停了手。她看着白猫,见它叫了一声,随即靠过来想要蹭骨罗烟的腿。
白色月光默默注视着这个荒废的庭院,猫儿的身体蹭到裙衣上,变成了虚茫。不过它好像在贪念这个亲昵的动作,重复了几次,就算无法触碰到,也满足地眯了眼睛。
骨罗烟不忍再看,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块粘黏着鸨羽的碎玉。她蹲下来,在白猫的身前与它对视道:“猫儿,拜托你了。”
它的耳朵颤了颤,贴上来,像来时那样衔住了玉片。这是猫儿唯一能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玉片上雕刻的龙纹被鸨羽掩盖了,白猫转身,又穿过野草,往墙边去。
秋娘守在那,看着猫儿向她奔来,风摇晃了野草,月光却照不亮猫儿的影子。
她在泪中露出一个笑容,却是对猫儿讲:“乖宝,下月见。”
“阿娘想你。”
——
话落那刻,白猫穿透了秋娘的身体,穿过了墙,随月光远去。
·
明京城中,打更人敲锣已报三更。
白郎坐在镖局塔楼最上层的屋顶,喝得烂醉,却还未眠。
他还是那副邋遢相,发须也不知打理。镖局里的小镖师劝他说,他这副鬼模样姑娘见了都害怕,更别提有人愿意来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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