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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气喘吁吁的追来,看到屋中人,又瞥见躲人身后的顽童,气得瞪眼,但也恭毕地鞠躬道:“见过姑娘,咱家小崽顽劣,劳烦您费心了。”
女人笑着抚着猫儿的头,却是叫婢女奉来茶,递给妇人:“秋姑姑莫气,先吃杯茶消消火气。猫儿这个年纪就放她玩耍罢,闹一闹也就过了,不碍事。”
猫儿嬉皮笑脸的应着,得意地从人身后探出了身。
秋娘答“是”,又是狠狠剜了一眼猫儿才肯罢休。说着就要退下了,这时从院中又跌跌撞撞跑来一人,迈进门就大声嚷嚷着“姊姊,姊姊”。
冷不丁对上旁边秋娘的眼睛,被吓住了一瞬,就忙对秋娘行礼。
秋娘正气头上,逮不到自家崽子心中郁闷得紧,看到来者这般失礼,沉着声音就开了口:“罗烟姑娘如此蛮横是像个什么样子?还得习礼数,背戒规。以正风气。”
女孩红了脸,低着头答得支支吾吾:“秋姑姑教训得是……骨姬记下了。”
“哎呀姑姑,都是些孩子,活泼些才好呢。况且是在我南院中,又无外人。劳您去备些果篮来罢。”女人过来牵住骨罗烟,打圆场道。
“姑娘您就宠着她们吧。”秋娘不满地对女人点头,随即退了,去寻果篮去了。
骨罗烟望着秋娘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女人身后的猫儿也走了出来,喝了秋娘没喝的茶,豪气地向着上首的木椅一坐,还邀骨罗烟和女人一起。
女人笑着看她们,听骨罗烟讲了一圈今日遇到的琐事,又帮猫儿擦了擦吃了点心有些碎屑的嘴角。然后才道:“等会我们一起去摘果果好不好?猫儿去喊上秋姑姑,罗烟去叫后院的大家。”
“好!”
骨罗烟紧了紧握住的那只手,看看上首的猫儿,又看看身边的女人,幸福地笑了。
院里的桂花香浸了满庭。秋日丰登,远远就看见院中秋娘带着数个果篮走来的身影,猫儿先跑了出去,骨罗烟被女人牵着慢慢地走。
微风一吹,桂花香漫上女人身上的香,又披上一路阳光,照得心间暖烘烘的,骨罗烟凑近女人不好意思地讲:“姊姊,你好香呀。”
雁南枝低头看她,又温柔地弯了眼:“是花香果香,不是姊姊香。”
“不管,姊姊就是最好的。”骨罗烟撒娇地一把抱住她。
雁南枝无奈地拍着骨罗烟的背,眉眼一直笑,巧不然目光碰上了后院过来的一个人。
她仍旧笑着看他。
看他点头,若无其事地脱开视线,随后耳尖烧上一片霞彩。
雁南枝悄声对骨罗烟说:“罗烟去拉白郎兄来帮我们摘果子好不好。”
骨罗烟去了,拉起了那边的男人往果圃边走。
男人回头看她,还没触上她的眼睛便又回了头。
雁南枝觉得好笑。
果圃边已经围满了人。雁南枝也向那边走去。
偌大的红馆,只有此地欢声笑语不断。婢女丫鬟们和孩童们一起欢闹着,侍卫们爬树的爬树,摘果的摘果。
桂花花瓣落了满地,染上了泥土的清香。
晚时再架上一口大锅,一簇篝火,大家围坐一团肆意闲聊。忘了身份,忘了忧愁,忘了周围的高墙。
南院让人羡慕又生疑。
一切都是院主人雁南姬所为。
待到秋过之后,就该入冬了。
第18章
南国难有雪。
红馆中夜夜笙歌。
一批人走了,一批人又来。
雁南枝起身查看了一圈屋中的暖炉。再回身看,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睡得正熟。雁南枝面上柔和下来,她轻声走过去抚了抚骨罗烟的头,又替猫儿捻了被角。
然后便再难入睡。
雁南枝披上冬衣,开了木门,又回头看看熟睡的孩子们,再掩门,最后只剩下一丝明亮的月光透过了缝隙,很快又磨灭在黑暗里。
后夜,仍可听见远处红灯处传来的喧闹声。寒夜风声呼啸,于是无数陨落的生命随之起舞。枯黄,腐败,月光普照下,盖过了远处窒息的嬉笑。
雁南枝在等一个人。忽然想起早些时候看到的,最后一批南迁的雁群。
它们飞向了未知的更南国度,逃离了这禁锢翅膀的牢笼。
多好,它们还有选择的权利。
雁南枝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一场大雪。她从小在南方长大,此后被卖到明京,便更是没有机会去看一次雪。
夜幕上挂着月亮。月中似乎有桂影。
她等的那个人来了。
一道黑影翻上了院墙,再腾身,落地,来到了雁南枝身前。
“白郎。”雁南枝喊他。
夜风凌乱了男人的发,他似乎是急促奔来,还喘息着。高大而健硕的身形挡在雁南枝身前,洒下一片影。而雁南枝就站在他的影子里,
他举了举手中的茶罐示意,却刻意躲开了雁南枝的目光,不敢对视上。
“白郎,你如此怕我做甚么?”雁南枝说着又往他身前走了一步。
“属下不敢……”白郎躬身行礼,兀自向后退去。
“那你又为何脸红?”雁南枝笑他。
白郎不答。
雁南枝还是笑,也不再逗他,上前去想要取下他手中的茶罐。
结果却被他一把收回道:“小心烫。”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白郎又埋下了头,只丢下一句“我来为姬子斟茶”就匆匆往院中石桌那边去了。
风吹动院中落叶,雁南枝后步坐到石桌边。
她一直瞧着白郎,眼间时刻挂着笑意。
看他为自己斟茶,她叫白郎为自己也斟一杯。
热茶入口,苦中化作甘甜。
风声在耳,满目人间荒诞事。
那边红灯还亮着,被风吹得乱晃。人言渐渐稀疏,两人对坐畅饮数杯,也默不言声。雁南枝突然抬头望,看空中的月亮。
她说她是不是病了。
喜欢这样独坐,夜夜不能寐,还邀白郎三更天来此寒风中饮茶。
她说她突然就厌恶了这里。
她开始对客人吼叫,甚至抵抗,用利器防身。
嬷嬷来劝她,她就砸毁所有的东西,直到把嬷嬷吓走。
老鸨罚她,她笑着接受。不管伤得多重,只要再把她打扮成那位风情万种的雁南姬,她都会以死相逼,再不愿出现在那令人作呕楼阁中。
雁南姬疯了。
大家都这么说。
只有红馆里的小孩子喜欢找她玩乐。
于是难得有了几个秋日一起摘果。
白郎又给雁南枝斟茶,却被她扯住了衣领。
“白郎,你实话告诉我,我真是疯了么?”
白郎摇头。
雁南枝笑了,她没有松手,而是拉着白郎更贴近了些,雁南枝俯身上去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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