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后放开了他:“你听我劝了,没再饮酒。”
“姬子说过不喜欢,白郎都记得。”白郎沉着声音说。
“多好。”雁南枝的手指绕上茶杯。她突然举杯向着天空的月亮。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1]。”
说罢对月饮下。
白郎看着她,那个在风中飘零的人,眼中满是落寞,没有归处。
突然有些心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说得断断续续:“姬子……有想过离开吗。”
雁南枝扭头看向他。愣了一瞬,突然漫上一层苦涩:“没有一刻不想。”
“但是我又该如何离开呢?看似风光无限,一旦离了这红馆,不过也就是一贱骨,被万人踩,万人踏。”
“哈哈……”雁南枝扣倒了茶杯,任凭风掠过她的身体。
“就算我被人赎去,不过也是把命从老鸨的手里交由给另一个人。”
“不像你白郎。你可以习武,可以做工,可以一步步得到你想要的,而我,身为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庸。”
雁南枝眼角带了泪,“我逃不走的,白郎。”
白郎想要反驳,但又不知该从何讲起。到头来只说出个“姬子,天冷了。”
雁南枝哼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你看,你也这样。不怨你。”
“走吧,该回屋了。劳烦你今日来陪我,恕雁南姬不送了。”她径直往屋子走去,没有再回身看一眼。
那夜风很大,四周犹如鬼哭。只天空明月静谧,安详,独揣人间事。
雁南枝行到门廊,将要推门而入时,却被身后突然冲上来的人拉住了。
“嗯?还有何事?”
“南、南枝……”男人说得结巴。往日眸中灰蒙阴暗却一扫而空,“我为你武卫,是姬子的武卫。任何事,哪怕用性命相搏也在所不辞。”
“姬子想要离开,白郎带你走。”
“若姬子不嫌,白郎做工,虽不能大富大贵,也必是能饱食的。姬子只管做些尽兴事就好。待有一天姬子得遇良人,白郎自愿离开,绝不复返。”
雁南枝说不出话来,只默默看着他,眼中有些涩。终于抬起手敲在白郎的脑袋上。
“莫不是习武练坏了脑子,如此傻事也敢说出口。”
“白郎、白郎说得句句真心。”
“傻。”雁南枝没再推门。她略过白郎,站定在他身旁。
“你可知这世道一切姻缘皆是父随母命。我无父无母,又何来遇良人一说。”
“白郎,你刚叫我南枝,为何又喊姬子。”她突然转了话头。
白郎一梗,忙道:“属下不敢。”
“我既无父无母,那便以天地为鉴。”雁南枝用小指勾住白郎的小指。
“若世真有良人,我不想再寻了,他就在我左右。”
“姬子……”
“叫我南枝。”
“前路可能是死路,你可知了。”雁南枝最后问他。
这一次男人没再迟疑,转而将握住的小指扣为五指相牵。
“我命在姬子……南枝。”
“傻。”
·
红叶花绽放在瓶中。
事已既定,明日寅时,从西北口,绕护城河,逃离明京。
前几日雁南枝突然发现猫儿不再来自己院中玩闹了。
她询问过秋娘,秋娘答是猫儿病了。院中少了些欢笑,一下子清冷下来。
雁南枝备好两份礼。叫来骨罗烟,给她一份,让她把另一份带给猫儿。雁南枝带骨罗烟去吃了一碗鱼骨面,这一碗面骨罗烟缠了雁南枝好久,终于如愿以偿。
吃完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常来南院演奏的乐师。那是第一次雁南枝真正向骨罗烟介绍起她。
那是一个生得极漂亮的人。
也是一个生而有疾的人。
乐师有一双浅白的瞳孔。雁南枝说她生而色弱,虽不致盲,但也只能依稀看得周围的事物。
也是如此她做不得姬子。
燕南枝说以后有事可去求乐师。
把她当作姊姊。
骨罗烟摇头说不要,雁南枝笑着抚她发,没有作声。
落日西沉,一半鎏金,一半雾紫。
雁南枝牵着骨罗烟往前走,再次嘱咐道:
“罗烟再念一遍乐师何名。”
“乐师姓窦名十秋,姊姊今日怎么尽讲些胡话。”骨罗烟不满地说。
“不是胡话。”雁南枝牵着骨罗烟慢慢地走。
“只是姊姊,怕是不能陪罗烟去看海了。”
“为什么?”
雁南枝再不答了,只是笑着催促骨罗烟快些走。
红灯将亮,那糜烂而腐朽的夜又要来了。
——
秋娘点了一盏灯,顺着潮湿的阶梯往下走。生得丑陋的鼠妇人在前方为她引着路,腐臭混杂着血腥气迎面拂来,依附着岩石的苔藓被染得乌黑。
走到尽头,鼠妇人退到一边,秋娘躬身行礼道:“南院素秋得见大人。”
一张煞白的人面转过来,老鸨扭着身子从上首走下来,她俯视着秋娘,道:“来为何事?”
“奴婢是来报雁南姬将要潜逃一事。”
——
猫儿坐在垂柳下,正无聊着,母亲警告她近日不得出小宅,却又不告知她缘由。已经在这院中被困了七日,再忍受不住,恰巧院中落下一雀鸟,猫儿向鸟儿扑去,鸟便惊飞,绕过高墙,飞得再见不得踪影。
猫儿一直追到墙边,自顾自小声叨叨着“我是追鸟,不过一刻,便回来。”随即便手脚并用着攀上了墙,翻出了小宅。
白日本该寂静的红馆中今日却异常热闹。猫儿被那边的锣鼓声吸引了神,回头望了一眼宅院,便不再多想,应着声音去了。
循着声音到了巷道旁,却不见一人围观。只有一列队伍敲锣打鼓地走着。
猫儿停下,还来不及思索,一个戴着青面獠牙的人突然转身面向她,吓得猫儿一哆嗦。
那人戴着面具,踏着极其怪异的舞步,围着猫儿又唱又跳。
那一列的锣鼓忽地停了。
齐刷刷望了一眼不远处插在一户门边的乌纹路旗,转而又回过身,开始向着猫儿敲锣打鼓起来。
戴着青面獠牙的那人取来一个木碗,里面装着清水,他不由分说地就将碗中的水往猫儿身上撒。
猫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擒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她这才慌了,想要出声,没想到那青面又不知从哪揪来一只公鸡,当着猫儿的面用嘴咬破了公鸡的冠,指尖点着公鸡肉冠的血,就涂抹在了猫儿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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