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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给我排不完了吗,”漆洋说,“缺心眼儿啊?”
“你想得美!”黄小雨的手更紧了。
“那都在这站着吧。”漆洋索性往门框上一靠,跟她耗着了。
刘达蒙也不急,在外面靠着栏杆看热闹,还给漆洋递了片口香糖:“给。”
漆洋接过来剥了,口香糖送嘴里,糖纸团成球撇地上,两只手重新揣进校服兜。
“漆洋!”黄小雨气死了。
“你也要?”漆洋冲她吹了个泡泡。
正一靠一拽地堵在门口吵架,一件白衬衫停在了面前。
漆洋抬起脸,看见牧一丛那双让他不爽的眼睛。
“你让开点,别靠着门。”黄小雨往后拽他,“挡路了。“
漆洋没动,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继续嚼着口香糖,盯着牧一丛看。
他不动,牧一丛也没动。
明明是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却在见面第一天就像对儿宿敌似的,在教室门口较劲。
黄小雨知道她拽不动漆洋,只好松开手退后,让出门框一半的位置:“你挤进来吧。”
牧一丛瞥她一眼,连个表情都没有,侧过身打算进教室。
刚一动,漆洋抬抬左脚,踩着门框把门口又拦上了。
牧一丛的小腿碰上漆洋的膝盖,停下来重新盯着他。
“不会说话啊?”漆洋嚼着口香糖盯回去。
黄小雨左看看右看看,很具有当班长的责任感,开始打圆场:“哎没事没事。你让他进来吧。”
“怎么着怎么着,”刘达蒙兴冲冲地凑过来,“那干脆打一架呗。”
漆洋从出了襁褓,就是被他爸妈在乌烟瘴气的牌场子里带大的。
大人们输急眼骂架打架他看多了,打记事起就是个不惧硝烟的儿童,上学之后更是个乐于惹事的问题学生。
学校里一起不学好的几个同学,再能一起胡闹,依然还是初中学生。就算不怕老师,也没到能不怕父母的阶段。
比如结结巴巴的赖家豪,抽烟翘课有样学样,一到他妈的课,腰板儿坐得比谁都笔直。
漆洋自以为很深沉的地觉得,他们还是太幼稚。
所以对上面前这个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大写“不服”的新学生,他不仅没像班主任和邹美竹交代的那样“少惹事”,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想把这个牧一丛给治服帖。
“问你话呢。”他收回拦门的左脚,对着牧一丛的腿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哑巴?”
牧一丛看看自己烙上黑鞋印的裤腿,挺秀气的眉毛终于皱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他问漆洋。
漆洋还没接话,刘达蒙来劲了。
“哎哟说话了。”刘达蒙假装思考,“这样吧,你喊漆洋一声爸爸,他就放你过去。”
“你俩干嘛啊?”黄小雨在后面跺脚,“我去告老师了。”
漆洋头都懒得回,只看着牧一丛,又吹了个泡泡。
泡还没炸,牧一丛冷不丁一抬手,照着漆洋面中就来了一拳。
拳头落下的位置,跟他被篮球砸中的地方一样。
“啊!”黄小雨吓得往后退好几步。
“哎我操!”刘达蒙直接蹦起来了。
没等他俩喊完,漆洋吐掉口香糖,抬腿狠狠踹上牧一丛的肚子。
赖家豪被他妈揪到办公室写作业,他妈去开会,他刚磨蹭几个字,就被几个学生混子勾魂儿似的勾出来。
几个人也不敢跑远,干脆去漆洋他们班,想看一眼人走没走。
“那是,是洋子吗?”赖家豪远远瞪着眼,“又跟谁打,打起来了?”
“靠。”另外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来直接加入战场。
“我他妈我不能打啊,”赖家豪跟着边跑边结巴,“我,我妈刚,刚揍完我!”
等黄小雨带着班主任匆匆赶过来,漆洋他们已经不见了。
牧一丛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白衬衫皱皱巴巴到处是灰,活像一块烂抹布。
“怎么回事?”班主任把他拉起来,看着身前那块已经被拍淡的鞋印,急得气都喘不匀,“是不是漆洋?他因为什么动手啊?”
牧一丛抬抬手,从班主任掌心里抽出胳膊,在身上又拍了拍。
“我先动的手。”
他嘴角豁开一道口子,疼得眯了一下眼。
第9章
根据以往的实战经验,漆洋都做好第二天一进学校,被班主任联合牧一丛家长围剿的准备了。
但早读连带着第一节课上下来,风平浪静。
漆洋把书竖起来,趴桌上吃早餐,他的新同桌吴空一下下地往他脸上瞥。
“看什么?”漆洋用余光回他一眼。
“你脸怎么了?”吴空压着嗓子问。
漆洋摸摸从鼻梁横到右眼底下的那道血痂,骂他:“关你屁事。”
“爱说不说。”吴空撇撇嘴,也掏出一兜小笼包开始吃。
漆洋脸上昨儿也挂彩了。
牧一丛那个杂碎看着文文静静,真打起架来手劲一点儿不虚。
除了第一拳砸在漆洋脸上,牧一丛剩下的拳头全卯着力气往他肋窝上招呼。
漆洋回到家一掀衣服,肚子侧腰红一片,等早上睡醒一看全青了。
到现在还一阵阵的酸疼。
不过那小子也没好到哪去。
漆洋斜着眼仁儿往教室另一边瞅,牧一丛嘴角那条口子已经结痂了,肚皮上指定也没几块好地方。
下课铃一响,刘达蒙刚起身要往最后一排奔,朝漆洋座位靠着的窗户看一眼,满脸惊恐地又坐了回去。
班主任“唰”地拉开窗,冷着嗓子喊:“漆洋。”
吴空正在喝豆浆,吓得一攥塑料袋,汁汁水水喷了满脸。
漆洋挪着椅子避开,又恶心又觉得可乐。
“牧一丛。”班主任一个个点名,“还有黄小雨。跟我去办公室。”
她喊完人拎着包就走了,班里重新闹腾起来。
“没喊我?”刘达蒙起身指着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黄小雨嘟囔个脸,甩着马尾辫率先往外走。
去办公室的路上谁都没理谁,漆洋用余光打量牧一丛,人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昨天怎么回事?”班主任让他们仨站成一排,冷着脸问,“是不是打架了?”
这还用问吗。
漆洋耷着眼皮,一副懒得接话的模样。
“漆洋和牧一丛,还有刘达蒙和6班的几个。”黄小雨一板一眼地小声回答,“就是赖家豪他们,不过他们是后来才跑来的。”
“这么多人?”班主任眉毛都飞起来了。
“没那么多。”漆洋听不下去了,“他们就起哄,打架只有我和牧一丛。”
班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儿,又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先动的手吗漆洋?”
她点了名在问漆洋,牧一丛却直接开了口:“昨天说了,我动的手。”
漆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着牧一丛,心里蹦了句脏。
操。
装他妈什么大头逼呢。
“我先蹬的他。”他立马向班主任澄清。
“我先揍他的脸。”牧一丛抿抿嘴,跟着说。
班主任都快晕过去了,使劲一拍桌子:“抢功啊?当什么好事儿要夸你们呢?”
她一大早就气得脑瓜子疼,揉揉太阳穴重新点名:“黄小雨,你说。”
黄小雨站在漆洋和牧一丛后面,有些为难地左右看看。
最后她还是把手指向牧一丛,蚊子叫似的轻声说:“是……牧一丛先动的手。”
不过她很快就加以补充:“但是是漆洋先拦着不让牧一丛进教室。”
班主任把牧一丛留下问话,漆洋和黄小雨从办公室出来,刘达蒙跟火箭发射似的,老远就蹦到他跟前儿。
“怎么样?”他巴巴地问,“说你什么了,提我了吗?”
“提你个蛋。”漆洋一脸不爽,“我成挨揍的了。”
刘达蒙眨眨眼:“啊?”
“漆洋你别不识好歹!”黄小雨瞪着眼提醒。
“滚。”漆洋说。
一干问题学生翘了课间操,聚到学校后门卖小吃的铁丝墙前面开会。
“什,什么意思,他说是他先,先打的你?”赖家豪结巴起来笑声就像放屁似的,“笑,笑,笑死我了。”
“一边死去。”漆洋听他蹦字就烦。
“不是这牧一丛什么意思呢?”刘达蒙跟另一个蹲在灌木丛后学抽烟,呛得七死八活,“他是不是想讨好你故意这么说啊?”
“不会是想认漆洋当哥吧?”
“他有病还是你有病?”漆洋直接给反驳了。
初中是个特别神奇的阶段,一个个刚脱离小学进入青春期,正是最有样学样的时候。
有拿打架不学好当牛逼、以为自己是古惑仔的学生,自然也就有融不进这类群体,却心向往之的学生。
刘达蒙所谓的“讨好”不是不存在。
学校里一直有着认哥认姐的怪异风气,能认下那些厉害的学生混子当哥姐,似乎就成了能耀武扬威的武器,觉得自己有人“罩着”。
刘达蒙就认了七八个姐姐妹妹,在漆洋眼里像个大傻逼,他自己可得意了。
可要说牧一丛是这种人,漆洋听着都想发笑。
——打架的时候不怵,打完开始讨好上了,也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事儿。
更何况牧一丛那眼高于顶的德性,别说讨好漆洋了,他更像是完全不拿漆洋当回事儿。
漆洋本来就烦,这么一琢磨更来气。
“你管他怎,怎么想。”赖家豪不明白漆洋在烦什么,“他说是他先,他先动手,不是更好吗。”
确实,漆洋这次的处罚只是加写八百字检查。
他昨天刚被喊家长,如果黄小雨刚才没指牧一丛指了他,班主任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能他就是觉得,说自己先动手比较牛。”刘达蒙换了个思维。
“有可能。”嘬着烟屁股的人跟着附和,“刚转来就敢干仗,在他之前的学校应该也不是个善茬。”
“你吸都是口水我怎么抽啊!”刘达蒙照人脑袋上拍一巴掌。
这个说法确实是最合理,也最有可能的。
但漆洋还是不爽。
他不怕被喊家长,也不怕挨罚,他就是莫名的不想在牧一丛面前被压一头。
课间操结束,周围来买小吃的学生多起来,引来两个巡逻的老师。
赖家豪怕被他妈抓着,几个人各回各班,路上还在问漆洋怎么想,要不要晚上放学直接找地方揍牧一丛一顿。
“跟你们没关系,我和他的事。”漆洋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帅爆了。
“那反正就是洋子跟他杠,杠上了呗。”赖家豪到底是语文老师的儿子,擅于总结,“那,那以后也就是我们的对,对头了。”
“所以你想怎么弄他?”刘达蒙一本正经地跟着问。
“不知道。”漆洋说,“回去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下午放学,还真让漆洋想到个法子。
牧一丛记完黑板上各科老师留下来的作业,手机在课桌里震了震。
他低头拿出来,是他爸发的短信。
没备注名字的手机号,说话言简意赅:班主任给你妈打电话了。在学校要低调,不要惹是生非,不要透露你的家庭和我的工作。
牧一丛给他回了一个字:嗯。
短信发出的图标还在屏幕上闪烁,桌上“啪”地一声,摔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漆洋脸上顶着那条细细的疤,两条小臂往下一撑,伏在桌上眼对眼地盯着他。
牧一丛攥攥手机,敛下眼皮没说话,把手机塞回书包,他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刘达蒙在后面阴阳怪气,“我以为又要直接一拳头呢。”
黄小雨听见后排的动静,快步又走过来了:“漆洋你又干嘛?”
“不干嘛。”漆洋没回头,只看着牧一丛。
“你就别掺和了。”刘达蒙把黄小雨往回推,“值日的又跑了。”
牧一丛谁都没搭理,一本本收着自己的书。
摊开的英语课本被漆洋胳膊压着了,他拽了一下,漆洋完全没有抬手的意思。
“让一下。”他望着漆洋说。
“帮我写检查呗。”漆洋理直气壮地一歪脑袋。
“为什么。”牧一丛问。
“你不是仗义吗,”漆洋说,“那么爱担事儿,800字你也帮我担了吧。”
牧一丛虽然没说话,但随着漆洋自己的话音落地,他发誓,他在牧一丛脸上又看到了那种微妙的眼神。
带点儿傲慢,带点儿无聊,带点儿可笑,像是觉得漆洋很幼稚。
面对着自己,这个牧一丛浑身上下都在无声地表达两个字:傻逼。
漆洋咬着牙才没伸手去拽牧一丛的脖领子。
他把笔记本往前一推:“写不写,本子都给你备好了。”
已经做好牧一丛拒绝,然后两人再打一架的准备,没想到牧一丛瞄着本子想了一下,竟然给收进了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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