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眼前这对相谈甚欢的应知安和宋墨秋,只觉得她们谈论的话题自己完全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捏着手中的手机,开始在网络上搜索那些陌生的名词和观点。
谁是托克维尔?他说了什么值得深思的话?什么是自由主义?什么又是家长主义?
陌生的知识点太多,搜索都搜索不过来......
爱一个人,有时会因对方的光芒而感到怯懦。但比起这种怯懦,更令宋曦丹痛苦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情敌也同样拥有着令人耀眼的光芒。
这种来自情敌的对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挫败。
别的不用说,只她们说得知识点自己都不懂,就很是失败!
这一刻,她内心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等到手中的文件处理完毕,应知安起身送宋曦丹离开。在电梯口,宋曦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知安姐,你和宋法官好像很聊得来吗?”
应知安看着宋曦丹那双湿漉漉小狗一样明亮的眼睛,心中想起了她对自己的喜欢。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让宋曦丹明白她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们之间有着师徒的身份差异,也有着不小的年龄差距。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就没有必要让宋曦丹继续这种没有结果的喜欢。
于是,应知安点了点头,用一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是啊,我和墨秋挺合得来的,我们对很多事情看法都一致,这应该就是你们年轻人说得三观契合。”
宋曦丹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停地往下坠落,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即将和别人走在一起,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如同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心头。
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去回应应知安这句话。
可偏偏应知安还要往她心里扎上一刀,快准狠地像是一个利索的刽子手,“你不觉得我们俩的确还挺搭的,我们俩都是偏理性的人,不会产生过多的情绪化,索求超过合理范围的感情需求。我们,是同一类人。”
宋曦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她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卡住,她无助地张开嘴巴,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挤出几声微弱的喘息,吐不出任何一个字眼。
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勇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破碎,化作无数的碎片随风飘散。
电梯的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应知安望向宋曦丹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一向铁石心肠、自诩理智的她也不禁有些怜悯和担忧,她害怕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会在这一刻崩溃,落下无助的泪水。
算了,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应知安在心中暗暗叹息。她明白,宋曦丹是个聪明的女孩,大概已经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大概也会知难而退,不再执着于这段没有结果的情感。
想到这里,应知安决定保持沉默,不再开口说话,让宋曦丹自己去消化这份失落和痛苦。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应知安和宋曦丹一同走出电梯,朝着学院门口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走到学院门口,应知安转头看向宋曦丹:“你打车回去还是……”
然而,宋曦丹却突然站定,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倔强都凝聚在这一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如果两个人都认同同一个观点,没有其他的声音和不同的意见,那么这种观点是不是也会变得无趣呢?”
宋曦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草原中成长的树木,所以就算她虽觉自卑,却自有自己的一股韧劲,在失魂落魄中,还企图辩驳,不愿意轻易放弃。“理智的人永远理智,可是否也会认可‘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冲动,理智的人或许更应该搭配不计算世俗利害的冒险与浪漫,多样性的人才更互补啊。”
应知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愣住。
来自青年人稚嫩却灼热的语言,格外坚定!在一定概率上,会打破成年人所谓的预设。
就像应知安预设了宋曦丹的知难而退,却在此时此刻不敢去看宋曦丹满是爱意的眼眸!
“知安姐!”宋曦丹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和坚定。“我觉得,同一类人,不一定就是同一路人。”
第77章
“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好!”朱芸坐在宋曦丹对面,喊服务员拿了一旁花生米,配着下酒特别好,“所以,你说同一类人不一定就是同一路人,知安怎么回?”
宋曦丹呆坐在卡座里,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有点懵,她从法官学院直接到了朱芸聚会的地方,她亟需军师,所以朱芸又另开了一个位子。
而宋曦丹听到朱芸这个问题,缓缓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和求助的意味,“知安姐说,人生就像是一场不断相遇、分离,再相遇且反复排列组合的游戏。或许我说得没错,或许我说得也不对,她不对未来的事情下判定。”
朱芸愣了愣,眉头微皱,硬是把这句话品了又品,仿佛要从中榨出每一滴含义,“说得没错,又说得不对,不对未来下判定?好高超的说话技巧,话语是会可以用来掩饰内心的,还是要看她的表现,那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宋曦丹也愣了愣,懊恼地嚎了一声,“我太紧张了,我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没关系,正常正常。”朱芸连忙安慰道:“知安这家伙以前还自学了心理学,经常还运用微表情进行判断的人,就算你记得她是什么表情,她可能也会把自己伪装得很好。”
“我感觉我说得有一些明显了,可我不知道知安姐有没有get到。”
朱芸只能在心里暗暗哔哔:肯定get到了,她本来就知道你喜欢她!她这就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朱芸明白,所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四面八方的十字路口,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理智告诉她应该帮助应知安阻挡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可感性却告诉她宋曦丹是认真的,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连试一试的机会都剥夺呢?
一向咋咋呼呼的朱芸思绪纷飞,一时之间竟也沉默了。
而宋曦丹则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精的刺激让她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不管知安姐有没有get到,我不能再这么继续消极的积极下去了,我觉得之前那所谓的温水煮青蛙计划,好像没什么用。”
“消极的积极?”朱芸咀嚼着这个矛盾的说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她们计划的最好写照,也是很精准的概念词。
朱芸吃了一颗油炸花生,“也不能说没有用,还是有一些变化的啊。”
“有吗?”
“有啊!”
朱芸作为这个温水煮青蛙计划的策划者,丝毫不允许这个计划被质疑,她按着手指一项项列举,“最明显的一个,知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她都习惯性喝你的养生茶了。”
宋曦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一只小狗狗耷拉着脑袋,“我在她们房间看见了喝完的咖啡杯......”
再说了,你以前知道她从来不吃芹菜的,对吧?就像有些人不爱吃香菜一样。但你上次给她做的那个西芹混合果汁,她现在不是已经能接受西芹了吗?”朱芸据理力争。
“可西芹和芹菜不是同一种东西啊。”宋曦丹小声反驳。
朱芸皱了皱眉,决定再举一个更有力的例子,“那你来了之后,她三餐都变得正常了!这不是很明显的改变吗?你让她成为了一个非常健康的法律人,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经常工作到忘记吃午饭,早饭也是随便对付一口。你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宋曦丹还是摇了摇头,沮丧地说:“这只是生活习惯的改变,任何人都可以为她做这些。可是宋法官不一样……”
“什么宋法官?你是喜欢应知安还是喜欢那个宋法官啊?你怎么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朱芸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
宋曦丹想起宋墨秋,就会想起应知安那句“我们是同一类人”,心中就会有一种刺痛感,“可宋法官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你没有见过她,她长得非常好看,知性而美丽,仿佛从古典画卷中走出的高贵仕女,又兼具现代女性的独立与智慧。言谈举止间,能明显感受到她不凡的气质与修养,是那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其魅力所吸引的人。”
朱芸不屑一顾,“她就是个天仙,也是你的对手!你别夸她了!你都要被偷家了!还夸上了!”
宋曦丹长叹一口气,“我根本比不上她。”
“你长得不差!”朱芸恨不得摇醒宋曦丹,让这种萎靡不振从这个“小太阳”身上消散,要是说原来她还有一点点顺着应知安一起打破宋曦丹喜欢的打算,现在是一点也没了,“你也长得好看!你还比她年轻!而且你和知安最后说的话很对啊,两个理性的人才不适合在一起呢!我不相信爱情是理智的产物,爱情这种东西就是冲动、混乱、破坏性的!”
“芸姐,我原以为我对知安姐的爱,是成熟的,所以我爱她,和她无关,因为我不会将所爱之人紧紧束缚于身旁,占为己有,我爱她,不求回报,可我发现不是的,我太年轻了说得都是屁话,我不高尚,也不成熟,在我的人性深处,我还是有那份对成功成为知安姐女朋友的渴望,和知安姐和宋法官在一起的恐惧,我难以坦然面对情感上的未得与失落。我不够成熟......。”
宋曦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质疑之中,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泞,无法自拔。
朱芸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自宋曦丹进入律所以来,她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地围绕在应知安的身边。虽然做事稍显稚嫩,但麻利且高效,学习能力更是惊人,就连以严苛著称的罗卿城都对她给出了“不错”的评价。
而现在,她就像是失去了光彩的太阳,整个人黯淡无光,这让朱芸感到十分不适。
“你别这样!我真是嘴笨,我……”朱芸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安慰宋曦丹,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如果是应知安在此,定会滔滔不绝地讲述一堆大道理来安慰她。
朱芸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她恨不得立刻打个电话过去,把应知安臭骂一顿,为什么要把好好一个小朋友折磨成这个样子!
然而,朱芸虽然对上罗卿城却从不心虚,可对应知安却心虚的要死。此刻,她只能长叹一口气,试图另辟蹊径来开导宋曦丹。“你要么先被沮丧,说实话,同性恋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你确定那个什么宋法官就是你的情敌了?宋法官可能喜欢男生呢?可能已经有对象了呢?你怎么就知道她单身还喜欢女生呢?”
此话一出,朱芸眼前一亮,在心中给自己默默点个赞,夸自己:朱芸好样的,还押韵了!
朱芸的话让宋曦丹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你要确认!”朱芸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
“那我没有办法确定。”宋曦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明天去罗卿城那边给应知安找个啥事儿,到时候你就有借口过去,可以见到宋法官后,试探试探。”朱芸给出了一个主意。
宋曦丹闻言,觉得有几分道理,迟疑了片刻后说道:“那我明天确定一下。”
“嗯,先别想这个了,先确定再说其他的,对了,倩倩在那边,我们过去玩会?”
宋曦丹摇摇头,“芸姐,你说得对,我总不能还没确认就在这边自怨自艾,那我先回家了,今天法考的任务还没完成。”
提到法考,朱芸也没有再挽留她。虽然她自己没什么上进心,但也不能耽误年轻人的前程。
宋曦丹离开后,隔壁桌的倩姐过来找朱芸,询问小宋的情况。朱芸只简单地说宋曦丹为情所困,并把宋曦丹刚刚那段话隐去重要信息后复述了一遍。“倩倩,我觉得她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其实爱情本来就不是什么高尚或成熟的东西。”
倩姐一听这话,翻了个白眼,“你不用隐藏什么,当时不是她自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她喜欢应知安吗?我在现场啊,我知道这事。”
“哦哦,你知道啊,我忘了。那你更好评价了,你说她和知安能有结果吗?”朱芸问道。
倩姐仔细思考了一下,“小芸,其实你刚刚可以和小宋说,理想与现实之间本来就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理想中能够对应知安的爱情只是理想罢了,因为人们都是习惯于将拥有视为爱的证明,正因如此,双向奔赴的爱情才会成为了许多人心中向往的理想爱情。假如最后结果,仍是单向喜欢,自己的情感无法得到同等的回应,那也是要接受并尊重对方的选择,只是要在爱人的过程中学会爱自己,最好的爱情,始终是从爱自己开始的。”
朱芸听后懊悔不已,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早知道你知道她喜欢知安这事儿,你刚刚就过来啊!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倩姐翻了个白眼,“你让她明天去找那个情敌?”
“是啊,试探试探嘛,又不挑明,应该没事吧?”朱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倩姐点了点头,“总要试一试的。我和你的观念一样,同一类人不一定就是同一路人。因为理智下产生的情愫不一定就是爱情,或许是知己。而真正的爱情必然是冲动的、无法用理智去衡量的。”
朱芸听后信心满满地说道:“我明早就去找罗卿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文件需要给知安。”
虽然朱芸在法考上面总是拖拖拉拉、磨磨唧唧,但在帮助宋曦丹这件事情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第二天中午,宋曦丹抱着一个封口的牛皮袋出现在了法官学院门口。
仿佛是上天都在帮她一般,应知安正好在这个培训班参加律师圈的社交小会,因此只能委托宋墨秋出来接她。
同样姓宋的两人见面了。
宋曦丹抿了抿唇,看着眼前的宋墨秋,心中默默打着腹稿。等到进了楼里、二人上了电梯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宋法官,你有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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