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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完课,二人在食堂吃完饭,绕着操场在散步。
应知安正给张章打电话,张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令人担忧,“孩子走了,我爸妈送去殡仪馆了,我想给孩子立个碑,我爸说这反而对孩子不好,也好,就撒到山河里,那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孩子也在。”
应知安长叹一口气,“孩子回去休息一下,等以后再来找你。”
“不会的,我不会再结婚了,我也不会再要孩子了。”说到这里,张章冷笑几声,“我这几天身体恢复不错,医生说这周末可以出院,等我出院,就帮我把这婚离了吧。”
“我知道,那我明天就去和对方沟通,近期会向法院提起离婚,我们诉讼调解离婚,更快。”
“是不是就不需要冷静期?”
“对,离婚调解书等同于离婚证。”
“好。”张章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知安,我累了,先挂了。”
“张章,我知道你的韧性,你会勇敢走过这个坎的,对不对?”应知安听出她语言中的厌世情绪,企图为张章上一个心理的安全阀门。
而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应知安身板的宋墨秋以为她已经打完了电话,正想问她要不要回去,张章才说道:“是的,我会走过去的。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通电话挂完,应知安皱着的眉却没有松开。
宋墨秋看了她一眼,本想着自己不要多事,可又忍不住关心道:“还OK吗?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应知安勉强笑了笑,“工作上的事情。”
宋墨秋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一个假笑,“这样子......”
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二人便又绕着走了几百米。
在走到出口时,宋墨秋还是没忍住,说道:“如果刚刚是你助手小宋问你,你会回答真话吗?”
应知安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宋墨秋听到这个回问,宋墨秋轻轻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我们真的很像,我也问过小宋这个问题。她回答的是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很重要,可我只会回答你,我觉得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我不明白。”应知安并不知道宋曦丹在电梯中的那一问,自然听得云里雾里。
宋墨秋只觉得心累,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的思维总是跳跃得太快,早就展开了四面八方的联想,从表面现象直接触及本质,这样的能力让她在很多时候都感到疲惫。所以,她有些懒得解释,只是长叹一口气,“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应知安却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解开谜团的机会。她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慎重说道:“或许我形容的不太对,我觉得你有时候会因为看得太通透而想得太多,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特质,让你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追究什么。”
“或许吧。”宋墨秋的思维却又拐了一个弯,“你的言下之意,是我不够坦诚?”
“你看,你抓大放小。”
“那说明,你也的确有这个意思表示,不管这个是大还是小。实际上,我们都清楚,像我们这种性格的人,很难在没有具备足够安全感的情况下,给予对方坦诚。”
“因为害怕受到伤害。”
“是啊,”宋墨秋想起那些年少的回忆,那些只有她好友才知道的书籍,最后她的秘密变成了别人的谈资,她的人生陷入一段甚至可以说是被霸凌的泥潭,而这些在伤害她,也在塑造她。
她们二人之间或许实在太相似,可相似并不一定就能够擦出爱的火花,相处下来的愉悦与舒适,或许只适合当朋友,可她如果需要爱情,需要的是被偏爱和区别对待的特权,而这正是她们所缺乏的。
所以一下又想得很远很多的宋墨秋长叹一口气,“知安,你对小宋是不同的。”
“她还是个小朋友,我作为她师父,总要多照顾着一点。”应知安很是坦然地回答道。
宋墨秋看着应知安的眼眸,看到得却是一个不自知的女人,“知安,你之前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应知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这有什么关系吗?”
宋墨秋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选择不说,这个选择才对自己更有利。
而且帮助应知安弄懂自己的心,也并非是她的义务,她完全可以当做看不见,随便还能以现在的便利进一步推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有必要吗?
就像宋墨秋和宋曦丹说得那样——属于我的自然会属于我,不属于我的,再努力踮脚去争取也终将是徒劳。
宋墨秋缓缓开口,忍不住想要提醒应知安:“你对别人不说真话,是习惯性的手到擒来,当然,我们不可能都说真话,有时候敷衍的一个借口比真话更容易,但你对小宋说谎时,是慌张的,就像你今天中午拒绝她的午餐邀约,你说出那个借口时就很不自然,只是小宋太年轻,看不穿你的伪装。”
应知安闻言,眉头再次紧锁,“墨秋,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墨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说我们是同一类人,那我很想问你是不是在喜欢这一点上你也是这样?”
“哪一点?”
“能与我们相遇的人很多,不管高矮胖瘦、貌美还是丑陋,社会地位高或低,在我眼里他们都平平无奇,就像是河床上遍地的鹅卵石,可会看见一个人,就像是鹅卵石中间一块金子,格外耀眼,看见这块金子,就算理智还没意识到,可已经会待她与待他人不同。”宋墨秋很是认真,“我在看见你的时候,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我可以明显感知到,你在看我的时候,有点刻意地想要不一样。”
在这一秒,应知安有一种被宋墨秋洞察了灵魂的颤栗感,是的,“刻意”,这个词如此精准,精准到可以完全概括恋爱作弊器的存在,而比起宋墨秋的敏锐,应知安却更疑惑另一个信息,“所以你说,我对宋曦丹不一样?”
“那你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宋墨秋觉得索然无味,因为应知安的关注点有一次证明了她的判断,对于应知安,自己是那块平平无奇的鹅卵石,所以就算自己已经不算隐晦的表达,也吸引不了应知安当下的关注度,没什么意思,就好像有一次论证一个总的论断——没有人会爱自己,自己不会是任何一个人的金子。
既然如此,不要也罢,宋墨秋加快了脚步,向出口走去,“累了,我回房间了。”
应知安还想着刚刚那话,只觉得自己对宋曦丹有非分之想这件事的确超出认知,可宋墨秋如此信誓旦旦,又格外具有说服力。而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宋墨秋已经走出了操场。
晚上有个分组讨论,主要是策划各小组最后一天的汇报材料。
作为在破冰游戏中“勇拿”最后一名的小组,应知安所在的小组组员都很看得开。
只是刚开始大家没好意思直接表达,直到有个律师说:“不求出彩,但求无错。”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
大家心态超好,就导致组会开得非常快,其中宋墨秋被推选主做ppt,这主要是因为小组中有个人很早之前就认识宋墨秋,还忆往昔,“三四年前吧,有个法院系统的演讲比赛,墨秋演讲那个ppt做的可好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外包做的,后来打听才知道就是墨秋自己做的。”
组长笑眯眯看着宋墨秋,“我也记得,当时我们法院还没搬新办公楼,会议室的远程设备声音时大时小,省院领导讲话都是卡顿,就是到了墨秋演讲那一趴,设备没有一秒钟出问题的,我们院里的同事还开玩笑,说这设备也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表现力强、ppt也出彩,墨秋,在我们系统还是很有名的。”
宋墨秋只是抿唇笑了笑,美丽动人,看上去还是那般碧玉无瑕,丝毫不见刚刚操场上的疲惫与烦躁。
等到应知安和宋墨秋回到房间,二人之间没有了昨晚那样的沟通氛围。
宋墨秋用手机处理了一下工作,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找ppt的模版。
而应知安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开始和姜超掰扯。
姜超那边还算配合,只是那通电话结束,姜超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应知安,你拆散那么多的家庭,坏人姻缘,你就不怕遭报应嘛?你这辈子就孤独终老了。”
应知安的心情没有一点波澜,还大笑三声,“听着很不错嘛!”
对方恼羞成怒下一秒就挂了电话。
“傻逼,我还遭报应,我这都是做善事,死了都能上天堂的那种!”应知安核心稳定,从来不会被这样一句话就动摇。
只是她骂完这一句,宋曦丹的信息就发了进来,是一段语音,只听到宋曦丹的声音甜如蜜糖,“知安姐~你晚上有空能辅导一下我嘛?马上就要法考了,我有点慌......”
应知安心中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她自己都过法考多少年了!还能辅导个屁!可手指却在手机上敲打,最后发出去——你学习计划到哪了?有啥不会的?
信息一发出去,宋曦丹的视频聊天申请就弹了过来,应知安心中一惊,下意识就选择了拒绝。
等回过神来,她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己,“应知安,你在害怕什么?”
宋墨秋傍晚散步时的话又一次得到论证,应知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忍不住又想到宋墨秋的话,“难不成,没谈过恋爱,我就真的这么蠢?”
不至于啊!应知安只觉得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她推开洗手间的门,选择不耻下问,“墨秋,我想请教你。”
宋墨秋平静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脸,依旧是美丽动人却少了些人气,她认识应知安心有所属,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尊玉佛,看上去圣神不可侵犯,“你问。”
应知安明显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又一步疏远,就像是过往的经历都被搽洗干净,但她更多的心力并不在此,便也继续选择问道:“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会变成金子,我认真思考,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鹅卵石里看到金子。”
宋墨秋道:“那你为什么害怕和她吃饭?是害怕再靠近一点,她的金光会闪到你妈?”
“这......”
“如果不害怕,你敢抱她吗?”
第80章
应知安觉得自己很扯,就为了一个宋墨秋那句反问,出现在了宋曦丹家楼下。
宋曦丹急匆匆从家里下来时,穿着居家的拖鞋,却画着精致的妆。
“知安姐!你怎么来了!我没想到......”宋曦丹气喘吁吁伴随着一脸吃惊。
应知安双手插兜,遮掩自己的紧张,“不是你给我打了视频通话。”
“可你不是拒接了嘛......”宋曦丹低下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以为你和宋法官有事情要聊,没空搭理我......”
宋曦丹打定主意要色诱,所以下午下班回家后,就开始化妆,她实际不怎么会化妆,折腾了很久达到了及格线,在给应知安发消息之前,还特意让朱芸帮忙看看,朱芸下一秒开车跨区就来到她家,给她改了妆,还问她:“妆好了,你想怎么做?”
宋曦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收藏合集,里面全是她临时抱佛脚查看过的绿茶小视频,随手一点开,手机里传来“gege~你这样.....姐姐不会吃醋吧~”
朱芸当场石化,许久回道:“别闹。”
宋曦丹却自有一个破釜沉舟的果决,“没闹,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怕你试试就逝世了。”朱芸叹了口气,自知无力回天,“随你吧,倩倩约了我打剧本杀,我走了,祝你好运。”
“我一定可以的!”宋曦丹在朱芸面前信誓旦旦,可真的当应知安站在她面前时,她却从脚底腾空而起一股子胆怯,最后只可怜巴巴吐出早就想好的台词,“我以为你和宋法官有事情要聊,没空搭理我......”却少了几分矫揉造作,说到最后,多了几分真实的酸涩。
应知安只觉得这句话有些奇奇怪怪的,可看着宋曦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未多想什么,“我们晚上没课,你啥题不会?拿给我看看。”
“我爸带我妈出去旅游了,那知安姐,我们上去说?”
“行。”应知安跟着宋曦丹上了电梯,“你爸带你妈出去,没关心你磕着的地方?”
宋曦丹和她妈妈发生了冲突,被她妈打了一巴掌这事,应知安记得清清楚楚,宋曦丹听到这话,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她知道应知安这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我爸他关心了,而且他还支持我,支持我做我自己。”
“你本来就只是你自己。”应知安很是认真地说道。
等走进宋曦丹家,应知安发现并没有宋曦丹记忆碎片中那么恐怖闭塞,反而很是干净整洁,应知安心中想着:所以怎么可能不算是童年阴影,记忆碎片中物理空间都已经因为主观心情蒙上了恐怖电影滤镜。
“我把真题本拿出来,知安姐你先坐一下。”宋曦丹能见到应知安就很是开心,像是一只小鸟扑腾着羽翼向书房飞去。
应知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看着客厅一小角陷入沉思。
许久没有出现的恋爱作弊器突然出现,——用户,你在想什么?
应知安下意识就回答道——我在想当时,她妈就是把她按在这里,用剪刀剪掉了她的头发.....你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因为用户现在的举动很奇怪,令系统不能进行分析,从而理解用户的核心诉求。
——你是说我为什么要来找宋曦丹?
——是的,宋墨秋才是用户的命定之人,而用户将宋墨秋一个人*留在了房间,却来找另一个人。
应知安叹了口气,——被你选定的命定之人告诉我宋曦丹才是我的命定之人。
——她是在逞强,你没看到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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