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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江宴什么时候在身上藏了馒头,难道没有被搜身?
麦香充满口腔的时候,谭千月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馒头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知比那硬邦邦的窝窝头好吃多少,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了。
谭千月向江宴望去,发现她正拿着黑面窝窝头一口一口的啃着,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滋味。
“这是人吃的吗?”谭雪儿虽然表面过的朴素,可萧姨娘又怎么会亏待她,吃穿用度都是精细名贵的,只是样式上低调不张扬罢了。
刚咬上一口窝窝头,面渣子一样散开在嘴里,弄的口腔里到处都是,粗粝干噎难以下咽。
“呸呸呸!”谭雪儿直接吐到地上,拿起白菜汤想顺一顺,结果白菜汤更难喝。
说实话,窝窝头还是可以吃的,江宴觉得味道还可以,有粗粮的面香,不过确实太粗糙,小姐们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县主看着食物,更是一口没动,不知在坚持着什么。
不过这白菜汤确实好难*喝,可不喝一天一夜便没水。
江宴捏着鼻子,端起白菜汤喝了,谭千月见她能喝,也端起来试试,只是没控制住一口喷了出去。
“喝不了就算了,晚一些我问官差要些清水喝。”看着大小姐皱眉硬要咽下的样子,江宴都替她难受。
谭千月没有言语,望向江宴的眼神像是再说救命。
好不容易捱到了夜里,睡觉成了问题,只有两张床,就算两人挤一块也多余一个。
“千月,你是当姐姐的,要不然将床让出来给县主睡一夜,我们将草垫子都给你。”萧姨娘好声好气向谭千月的方向走过来。
“我记得,姨娘在院子里将我的财产都抖落给官差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个长辈的样子,怎么这会倒是有脸来要求我?”谭千月没精力与她大吵,可她低估了萧姨娘的厚脸皮。
“而且,你看我长的像个傻子?”谭千月瞪向走过来的萧姨娘。
“你的那些铺子,即便我不说官差早晚会查出来,与其如此还不如我们主动说的好。”萧姨娘不赞同道。
“他们搜出来,我记他们头上,你说出来我便记在你的头上。”谭千月语气里带着决绝,不容其她人狡辩,也不在乎。
“姨娘不要打这张床的主意,你们一家挤一挤刚好。”江宴出声道。
“我不用,我坐在这边就好。”司马婧适时出声,她为自己沦落到抢一张破床而悲哀。
“我们睡吧,明日还不知要如何呢。”江宴拉着谭千月躺下,木板床常年照不到阳光,总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她让谭千月靠在里边,自己在边沿侧身躺下,像一道墙将她隔绝在内。
那边三个人躺不下,一起靠坐在墙上闭眼打瞌睡。
说是睡觉,真睡着的人又没有。
谭千月心里想着谭母的结局,自己与江宴的结局,以及整个谭家的结局,眼里不自觉的流下泪珠,若是她当时再执着一些,会不会让谭家逃过一劫,为什么就没试着再劝劝母亲。
“吱吱吱吱!”不知哪里有老鼠的响动。
谭千月用手摸到江宴的胳膊,抱在怀里。
江宴见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好像有点害怕,便直接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虽然都是蹲大牢,可江宴只有身体在受难,而谭千月在精神上也倍受折磨。
如果自己没有跟来,不敢想象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那萧姨娘不是个省油的灯。
三日后
“谭知闲,出牢房,提审。”两名差役直接将谭相带出牢房。
幽暗的大牢里,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女子坐在正中间,神色郑重的打量着谭母。
“圣上,老臣冤枉啊”见到是皇帝,谭知闲立刻跪地喊冤。
“哼,你还知道朕是皇帝?收起你的那一套吧,自打你入仕以来我们也算是互相扶持过,是什么让你觉得朕要不行了?非要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一起惦记朕的江山?”女皇虽然身子还未痊愈,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无比。
“臣绝不半点谋逆之心,都是福安王爷误导微臣,微臣该死,是微臣老糊涂了,听信了他的谗言,这才误打误撞帮了那反贼的忙。”谭母咬死了不承认,福安王爷确实没与她明说过,只不过后期明白的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朕看你是一路高升太容易,实在升无可升,便开始想辅佐新皇是也不是?”女皇的声音突然拔高,谭相也被牵连在内,是她没想到的,大抵所有人都在数着自己还有多久的活头。
“圣上,老臣真的没有反叛之心,之前也是看王爷操劳国事才处处配合,臣真不知他打的这个主意,”
“你身为相国,若是没能察觉出福安王的反叛之心便是失职,更何况还与他私交甚密,又助纣为虐。就算你真的不知情,也难逃大罪。”女皇站在谭相身前,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老臣知罪,如今唯有以死谢罪,方可叫圣上消气。”听出圣上的口风,谭相不再狡辩,反而认罪的痛快。
“君臣一场,朕会记得你以往的功绩,但谋逆事大,功过不能相抵,我们就此别过吧!”女皇定定的看着她,这一路的互相扶持算是到头了。
“恭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谭母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是她急功近利了,判她什么都得认。
数日前,有人告发福安王爷私囤兵器,造龙袍,就等圣上一咽气便打算争抢皇女的龙位,已经有了谋反之势。
谁知圣上又突然痊愈,将福安王来了一个瓮中捉鳖,缉拿抄家,并且铁证如山。
与福安王有关的谭相,中书侍郎王勉,翰林学士苏勤玉,御史大夫蔡勇,四人通通或多或少参与了福安王爷的谋逆计划,全部流放岭南开山凿石,且有官差监管,不得休息需得日日劳作,食无肉,病无药,生死端看天意。
福安王爷则被囚禁在天牢,终生不得出,暗无天日身陷囹圄。
而一众罪犯家眷则流放北地,忍受极寒饥饿之苦,虐待折磨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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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流放北地?”萧姨娘听说要流放北地,当场昏厥过去。
“娘,娘?”谭雪儿捏着萧姨娘的人中焦急呼唤。
“县主我们怎么办呀?北地苦寒无比,听说夜里无处可去便能直接冻死在街头,更何况这一路的艰辛困难,能不能活着到北地都不一定,士兵向来不拿犯人当人看,若是……若是成了玩物,那我不如去死。”谭雪儿边说边抖。
“县主,你倒是说句话呀?”她发疯死的拉扯这司马婧。
“那你就去死。”呆愣的司马婧平静道。
谭雪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另一边的谭千月也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关于北地犯人的流言她也知道一些,若真是如此那该怎么办?
第24章 流放之路
“流放北地?”江宴眉弓挑起,不是杀头就好,不过这时候的流放北地好像也很要命。
光是能在官差手底下活下来就很需要运气,更何况一日难过一日的路途,如今正是九月,到达北地需要三个月的兼程,大概隆冬之际抵达目的地,若是没个妥善的屋子安置,再生生冻死在异地它乡,想想都浑身发寒。
不过江宴也只是想想,她有帮手,若是这样都能挂掉,那真是菜到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大小姐要受苦了。
她拉着谭千月冰凉的手想给她一点温暖。
“统一换囚服,都快点!”外面传来狱卒骂骂咧咧的喊声。
谭千月拿着手里灰扑扑的囚服,震惊的看着上面大大的囚字,方才察觉出自己真的是个阶下囚了,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江宴看着外面乱糟糟的情况,直接将衣裳裤子套在了黑色长衫的外面,长长的衣摆直接塞进宽大的裤子里,瞬间臃肿了不少。
“别愣着了,快些吧,一会他们就得将我们赶出去。”江宴拿过大小姐的囚服,帮她套上。
“衣裳别脱,后面越走越冷多穿一件的好,而且穿厚点也看不出身段。”江宴帮谭千月整理着裙摆,将多余的布料全部缠在腰间,杨柳细腰瞬间看起来臃肿了不少。
“狱友”也在兵荒马乱的整理衣物,只是司马婧看起开还有些浑浑噩噩,不过形势比人强,不出半刻钟都得穿着囚衣,带着锁链出去站排。
谭千月脚底的鞋子本就大一两码,穿起来十分的不跟脚,又垫了厚厚的银票,这会难受的直磨脚。
江宴一个低头,便看见她不舒服的跺着脚,后脚跟稍微一抬就会露出来,眼看着要长途跋涉,外面人多眼杂又不好摆弄银票,谭千月一脸的苦像。
“怎么了?”江宴看她难受便问道。
“我鞋底藏了银票,走路硌的慌!”谭千月小说道。
“这得藏了多少呀?还能硌脚?你若是信得着我,便放在我这里,绝不会弄丢。”大小姐藏的银票数目绝不会少,放在她身上很不安全,别人发现连着人都会有危险。
谭千月水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好,就放你那里。”片刻后,她眸光里闪着坚定。
弯腰将两只鞋子里的银票袋子都拿了出来,背着身交给了江宴。江宴迅速将银票袋子收进自己的电子库房。
没了银票,谭千月的鞋子更大了,套在脚上随时能掉出去的样子。
江宴看见她宽松的鞋子后,利落的扯下两条里衣的白布,简单搓成一条。
“都出去,都出去,终于都清了,这些天累的大爷我腰疼。”前方已经有打开牢房的响动。
江宴眼见来不及了,便再空间中找出一个锥子藏在袖口,弯腰微微用力在她宽大的鞋子上扎出四个小孔,将布条穿过小孔后紧紧绑在谭千月的脚脖上。
谭千月惊讶的看着她飞快的动作,忽略掉外面噪杂的声音,目光落在她弯腰系带子的眉眼上,有型的眉骨,高挺却柔和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颚,是即漂亮又舒服的长相。
不知为何,谭千月总是会忽略掉她比自己小几岁的事实。
“在看什么?”
“哦,没有。”
“那快准备出去吧,也该到我们了。”一切就绪后江宴起身。
谭千月往前走了两步,鞋子确实舒适很多。
两日前,一直在外游学的三小姐,谭雪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被官差寻到也送进了大牢,如今萧姨娘三口团聚,外加一个司马婧。
而谭千月与江宴一起,大房目前只有她们二人。
哗啦哗啦,牢房内全是铁链来回碰撞的声音,北地路途遥远为了不影响赶路,犯人们只带了铁手铐未带脚镣。
久不见阳光,刚刚看见大亮的天竟然睁不开眼睛。
牢房外浩浩荡荡的犯人,大概百十来人,全部都是罪臣家眷,从前各个都是夫人小姐,公子老爷,如今不分高低贵贱全部成了低人一等的阶下囚。
各家的丫鬟小厮,老奴仆人,全部重新发卖,被押送北地的只有各家的主子。
谭府加上谭舅一家四口也才十口人,福安王府人口多一些足有三十来人,其余官眷加起来大致五六十人。
“小姐,小姐,我可找到你了!”应红跑到谭千月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配去了新的主家?”谭千月见应红也一身囚衣凑到她身边,皱眉问她。
“小姐,奴婢要跟着你,小姐金枝玉叶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奴婢跟着小姐还能照顾一二,况且奴婢也不想去伺候其她的新主子。”应红倔强的看着谭千月。
“官差怎会让你跟着一起?”不是主家,你就是想去流放人家也未必同意。
“奴婢在审讯时,说是小姐奶娘的女儿,是干妹妹,那边就将奴婢也算在内了。”应红不大敢看谭千月的眼睛。
“你真是傻啊,你可知这流放北地的路途有多艰险?”谭千月神色凝重且不赞同的看着她。
“那来都来了,小姐你就让奴婢跟着吧!”
“我同不同意有什么用,眼下你怕是走不掉了。”
“那奴婢就跟着小姐。”应红是个孤女,五岁被谭夫人买进府便一直陪在谭千月的身边,她亦无处可去,更不想伺候新的主子,虽说北地艰险,可去了其它的新主子手里一样是生死由人。
离出发的时间还剩下一个时辰,这段时间是专门用来亲朋交友送别的时间,若是有人送银两,衣物,吃食,也是会被允许的,只要犯人自己背的动。
虽然明面上是什么都不能带,可押送犯人是个苦差事,若是能有些油水官差的脸色也能好些。
所以,这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有条件的人家自然希望亲人过的好一点。
江母与虞夫人,知道江宴受牵连要流放后也是几夜未合眼,这日早早的等在天牢外,就为了见押送犯人的班头一眼,好送些银子让他们对江宴与谭千月网开一面,路上多给口水喝。
“阿宴,阿宴,这可怎么办?娘虽然时常打骂于你,可也没想着让你去那等苦寒之地受罪呀!”虞夫人抓着江宴的手在一旁抹泪。
“娘,我没事,多亏了小时候的打骂,才换来我如今的皮糙肉厚,不然这趟可有的苦受了,家中妹妹比我能干,有她照看你们我也放心些,另外您二老保重身体不必惦记我,女儿在哪里都能过的很舒服,真的,不用惦记我。”刚刚白捡的娘亲又要离开,她大概注定没有亲缘。
“母亲替你打点好了班头,想必路上不会再为难你二人,一路保重,我的女儿定会像野草一样顽强,定要平安到达北地,等日后你妹妹有了出息,或许还有机会回来。”江母也一本正经的与江宴道别,只是她的话语让虞夫人哭的更厉害。
江宴也是一脸的苦笑,要等妹妹长大后出息再来捞她,她怕是要在那边开枝散叶了。
不过能与亲人朋友道别,她也欣慰了,她一个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
送到犯人手里的包袱都要官差检查过才能送到她们手里,虞夫人连夜做了两件厚厚的袄子,甚至还找出破布打了几个补丁,除了棉花是新的,看着真的不值钱。
里面还缝了大大的两个兜子怎么方便怎么来,非常实用。九月的天气还穿不上,等过了这个月也出了皇城根的地界,便可以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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