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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近代现代)——击云腰

时间:2025-10-19 08:44:41  作者:击云腰
  “世人皆知,那你,知不知?”她依旧调笑着,就喜欢看正人君子被她戏弄到语塞。
  不过悟清明这次好像并没有让她如意,只听他道:“贫道眼睛不瞎。”
  他抿了口茶,朝四周瞟了一眼,自窗口看见青瓦在院子中练功,适时,恰好起了一阵风,吹得窗外草木沙沙作响。
  他淡声继续说:“我能看见他人看得见的,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言下之意,别人能看得出她美貌,他自然也能看得出。
  但是后一句,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别人看不见的?
  这里是道观,他是个道士,莫、莫非他看见了什么孤魂野鬼,魑魅魍魉?
  如春娇听得这话,望了望窗外,天光渐暗,暮色四合,顿时只觉得屋子里也阴风阵阵。
  “你、你看见了什么?这屋子、屋子里有什么?”
  “有人,还有……”悟清明突然止住声音,朝她身后看去。
  如春娇被他这肃穆的神情,吓得背脊发凉,一阵恶寒,不由抱臂,紧闭双眼,瑟缩着身躯,一动不动地颤声道:“清、清明奴家身后有什么……是……是鬼吗?”
  “不要迷信。”她听见悟清明说。
  只感一阵寡淡的冷梅清气靠近,随后,她便听得一声平稳无波的正经语调:“还有一片叶子,吹落在你头上。”
  她蓦然睁眼,便见悟清明手里,拿着枚翠色的叶子,霎时蛾眉冷竖,起身拍桌道:“好啊,你耍我!”
  “贫道并未说什么,是如阁主在自己吓自己。”
  “明明是清明你在吓奴家,”如春娇美目瞪了他一眼,撒娇似的说:“听说你们正一派道士会炼丹,那清明就给奴家练些驻颜丹,作为吓着我的补偿吧。”
  “炼丹贫道会,但驻颜丹,我不会。”悟清明沉静道。
  “是吗?奴家不信,你没有偷偷吃驻颜丹?但看起来也和当年一样年轻呢?”如春娇看着他不似三十的俊脸,伸出手,想摸上去。
  悟清明吃过一次亏,手疾眼快退了一步,不给她触碰的机会。
  “小气,让奴家摸一下都不肯。”如春娇嗔了他一眼,转身拂袖出门,“不用你送了。”
  “如阁主慢走。”悟清明起身,目送她走。
  如春娇施施袅袅地往外走,还未行到前殿,就碰到放学回来的青砖。
  见他半人高的身形背着个小小的书箧,斯文清秀,莫名有些可爱,于是含笑跟他打了个招呼:“青砖小宝贝儿~”
  青砖听见这声音,脚下一顿,停在原地,他朝她拱手行礼,脑子里飞快的思索,这喊出他名字的人是谁。
  如春娇看他举止有礼,但却一脸迷茫的样子,知他是不记得自己,便向他走近几步,俯身伸出手指,捏了捏他耳尖上的红痣:“你长高了,长壮了,看来清明将你养的很好。”
  “居士,您是我师父的朋友吗?”青砖闻见她身上浓郁的芳香,略微不适,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温和问道。
  “嗯,是的。”如春娇站直身子,低头一笑,见他与悟清明如出一辙的退避行为,极为相似的温文儒雅,心下慨然:“当年你被他带走是对的,幸好不是跟我……”
  听得这话,青砖猛然想起她是谁,神情瞬间大变。
  他稳住心中慌乱,依旧朝她施了一礼:“青砖,谢过如居士当年放手的善念。”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师父,他可是为了你答应我……”话说一半,她忽然就不再说了:“哎呀,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青砖,后会有期。”
  见她离去,青砖飞快跑去后院找悟清明。
  “师父,我方才看见如居士了。”青砖还未卸下背上的书箧,仰着头满脸忧虑地问师父:“她是来找您麻烦的吗?”
  “没有,”悟清明抚上他皱着的眉头,淡笑道:“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不要皱眉。”
  “师父,您答应她什么了?”青砖着急地问。
  他心思何其敏锐,方才如春娇那句未说完的话,让他耿耿于怀心神不宁,他好怕因为自己,而给师父带来麻烦。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答应给她取一张琴,再弹奏一曲。”悟清明不疾不徐地说,脸上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青砖见他如此,才略放心下来,他发自内心的对师父说:“徒儿感念师父,当年救我脱离苦难之恩,但若师父为了我而受限于人,徒儿只会心中有愧。”
  “青砖,你这般懂事,为师感到十分欣慰,”悟清明俯下身与他平视,笑着回他:“既然身为你们的师父,就该尽到为人师表之责,为师做的一切,你都无需有任何顾虑和担忧。”
  “好了,回屋去温习功课吧。”悟清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孩子要快乐一些,不要考虑太多。”
  “是,师父。”青砖朝他笑了一笑,作揖退出。
  行至门外,他听见师父自言自语的嘀咕声:“好久没弹琴,指法都生疏了。”
  说完这句话,悟清明又意识到,自己何止是指法生疏,他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根本没有琴来练。
  他需要一张琴。
  晚间,悟清明数了数柜子里的十两碎银积蓄,陷入了沉思。
  青灯观香火旺盛,但收入微薄,除了外出接一些科仪,他压根不指望观中的功德箱里的香火钱。
  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置办香烛供品,为香客提供免费进香。
  他得攒钱供青砖读书之用,年后,两个小徒弟身量渐长,去年的衣服今年又短了一截,还得在置办新衣之处多些花销。
  一来二去,让他打消了去买一张琴的念头。
 
 
第十八章 名字
  翌日, 三月初四,寒食。
  悟清明带着青砖青瓦,去后山给老道长扫墓。
  春日草木深, 坟包上长满了蔓草,墓碑也爬上了满是倒刺的荆棘藤枝,远远望去, 只像是一堆绿幽幽的荒芜灌木丛。
  幸好他带了一把柴刀, 把坟墓周边的野棘稗草悉数砍去。
  青砖默默帮着悟清明摆出祭品。
  青瓦已经已经率先跪在蒲团上叩首了, 口中念念有词:“道长爷爷, 我们来拜祭您了,请保佑青灯镇的百姓们建健康康。”
  “保佑师父二师父平平安安,保佑师兄学业有成, 保佑我武功越来越好……哦还有保佑丹心姐姐行走江湖顺利。”
  “师父, 我求了道长爷爷这么多,他会不会怪我太贪心了呀?”青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悟清明。
  悟清明回他:“你所求不只是为了自己, 更多的是为了他人,他老人家不会觉得你贪心, 只会很高兴, 因为青瓦心中有大爱。”
  “师父, 什么是大爱?”青瓦困惑地问, 这超出了五岁的他的知识范畴。
  “凡事不以己为先, 以人为先, 为众人谋福祉者, 是谓大爱。”
  “噢, 我明白了, 那师父一定也是个心怀大爱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师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师父您肯定这样做过!就像师兄说的,师父您是个言行一致的人。”青瓦嘿嘿一笑。
  闻言,悟清明朝他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祭扫完后,悟清明拎着柴刀,在后山林子里转了一圈。
  树林里,有不少果木,此刻花蕊芳香,引蜂蝶翩飞。
  木材树种中,只有一棵年数久远的杉树,够得上成为琴胚木料。
  “杉树啊杉树,对你不起了。”悟清明内疚地看着树,给它念了一段超度的《太上救苦经》,而后手腕转动,刀锋落下。
  只见合抱粗的木身,轰然断裂,倒身在地,扬起一地浓浓的灰尘。
  青砖青瓦在一旁看得呆住。
  师父这砍树未免也太轻快了,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师父您为什么要砍树?”青瓦问,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好端端地要砍伐一颗长势良好的树。
  “师父是要斫琴?”青砖想起昨天师父说的,答应如春娇的弹琴之事。
  “嗯,青砖说的不错。”
  “师父,您斫琴?为什么我们不去城里买呢?”青瓦问。
  “因为穷,买不起。”悟清明叹了口气。
  语气娴熟得仿佛就跟,“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青砖青瓦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两师兄弟对视了一眼。
  青砖猜测地问道:“师父,您又还剩十两银子了?”
  自有记忆以来,师父都好像一直都只攒十两银子。
  他曾和师弟怀疑,师父是不是对十以外的数字,不怎么敏感。
  为此,师弟还特意和师父比赛过从一数到一百的数数,他也和师父比过九章算术。
  结果自然是,他们被完虐惨败。
  既然不是数字不好,那问题出在哪呢?
  为何偏偏师父只对十两银子这般看重,他们二人依旧不解。
  听了这话,悟清明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师父,徒儿还有一些零花钱……”青砖拿出自己的小荷包。
  “师父我也有。”青瓦也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压岁钱积蓄。
  悟清明见两个小徒弟,这般善解人意地孝敬自己,哭笑不得,忍俊道:“你们自行收着,将来留着自己用。”
  ……
  他拖着树回到观中,并没有立刻处理这棵树,而是净手焚香,提了壶酒持香去正殿西南角,那间上了锁的屋子。
  青砖青瓦极为乖巧地候在外面,不敢贸然跟进去打扰。
  他们都知道,这是师父的秘密场所。
  每年的寒食、中元,师父都要进去待上半天后,才会出来。
  他们从前问过,里面是什么?
  师父说,里面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灵位。
  晌午,悟清明神色如常地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两个小徒弟站在外头等他,便领着他们去后院厅堂,切了鲜瓜果,和昨日备好的熟食给他们吃。
  寒食忌火,只能吃冷食。
  做完这些,悟清明一言不发地挽起衣袖,去将院子里那棵杉木削去枝桠,把三丈高的树杆锯成段。
  他挤了几日空隙时间,经过一番刨凿挫刻,斫出了一张品相完好的琴槽。
  寒食过后雨纷纷,这日下午,天色轻阴,凉风习习。
  后院屋中,悟清明给琴试好音,确认音色无误后,熬好了鱼鳔胶,正在合琴。
  才出门没多久的青瓦,忽然边哭边跑过来,找到正在给面板与底板涂胶粘合的他,好一通哭诉:“为何师父你的名字这般出尘,我和师兄的名字却起得这般随意?青砖青瓦,一看就是捡来的,不被师父疼,不被师父爱。我和师兄就是路边的小草,没爹没娘,可怜兮兮。”
  悟清明听了这话,搁下手中的刷子,哭笑不得地蹲下身,给他擦了眼泪:“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才一会,就哭成这样回来了?”
  青瓦委屈极了,边哭边说缘由:
  他们师兄弟二人,从前因青砖青瓦这名字,免不了多番被富家少爷小姐们公然取笑:“你们这名字取的也太好笑了,一看就是极其没文化、没内涵的人起的。”
  听见这等侮辱的话,年长些的青砖只微微皱眉,紧紧抿唇,虽心底不悦,但他的修养不允许他与人拌嘴。
  况且一旦开罪了他们,会给师父带来麻烦。
  青瓦他年纪小,胆子大,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么深远。
  听见这等不客气的话,他当即双手叉腰,昂着头,神情激动地与他们辨了起来:“你们说谁没文化没内涵?这是我们师父起的,不许你们这样说我师父。”
  哼!骂他们就算了,竟然连给他们起名字的师父也敢骂。
  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从来都是被众星拱月顺风顺水,自己说一别人不敢说二。
  却没想到眼前这小道童,脾气这么暴躁,旋即被怼地哑口无言,皆无趣的散去。
  而最近来郊游的人中,有个几个和青瓦差不多年纪的小公子。
  刚才青瓦从观中溜出去闲玩,与他们在山间狭路相逢,恰好其中一个曾与自己吵过架。
  冤家路窄,青瓦本不欲理他,但那人见自己人多势众,挑衅般又说起他的名字,起的毫无文化。
  他忍无可忍,与他当路对骂,扭打起来。
  其他几个也加入战局,一同欺负他。
  小小年纪的青瓦,有了武功底子,以一敌众,很快将众人撩倒在地。
  他把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少爷打趴下,坐在他背上,得意洋洋地问:“叫你出言不逊,还敢不敢再笑话我了。”
  “就是笑话你怎么了,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难怪连你师父也不爱你,才会给你起个这么随便的名字。”那人打不过青瓦,便挣扎着扭头呛声大骂他。
  说他没爹没娘,他忍住了;但说师父不爱他,这让青瓦彻底绷不住了。
  自他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师父师兄一起生活在青灯观里。
  师父说,他尚在襁褓之中时,就被放在道观门口。
  寻常人家父子间是如何相处的,他不知道,但他和师兄青砖,从小就视师父如生父。
  师父对他们亦是当爹当娘般有求必应,从不短了他们的衣食,连启蒙读书识字,也是师父手把手一笔一划教得他们。
  梧桐树上一朵花落在青瓦的衣襟上,他看着这朵在春深凋零的花,只觉得自己如它一般飘零萧瑟。
  旋即,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地上的孩童们吓得爬起来就逃之夭夭。
  青瓦边哭边跑回青灯观,把心底的疑问连带委屈,一股脑向师父问个明白。
  悟清明听了前因后果,轻声笑叹:“青瓦啊,你可知为何,为师给你们起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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