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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说爱欲神殿里也有少量男性神妓的女祭司:“……您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对方没有理她,他看起来因工作与熬夜显得颇不耐烦,暴躁的阴翳郁结眉间——但他确实是一个苍白漂亮的年轻人,冷漠、傲慢与隐隐的神经质无损他的气质,反倒挑逗起人们想要看见他脸上是否会出现更多不一样的表情的欲望。
阿娜勒妮一向喜欢这种具有挑战性的猎物。曾有个举世闻名的美少年高傲地拒绝了女神的求爱,于是她费尽心思地缠着他,追逐他,直到对方在身边亲友一个接着一个惨死的崩溃下选择和女神堕入爱河,再残忍地将他抛弃,令他在绝望中投水而死。
“有人要杀你,我的小甜心。”女祭司忧愁地说。
“很多人想杀了我。”教授冷冷地说:“辉光教廷想杀了我,爱欲神殿也想杀了我。”
“别误会我亲爱的同僚,”阿帕特拉摇了摇头:“她们只是想为可怜的瑟西复仇,谁叫她如此不幸,遇见的两个男人都这样差劲——”
“真的吗。”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也许是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太过冰冷透彻,以至于阿帕特拉发现很难与他进行长时间的对视。
“到底是谁将‘瑟西’推向了比尔·法姆?”教授的声音同样毫无情感:“一个声名狼藉异常难缠的暴虐贵族,还喝醉了酒,当然要由被卖进神殿里的异教徒女人来招待。”
女祭司愣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直到笑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
诺瓦平静地看着她发疯,直到对方终于镇定下来,用涂抹了鲜红甲油的手指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甜心,你这是在同情她吗?”阿帕特拉的语气极为轻柔:“同情一个不愿意向阿娜勒妮奉献全部爱意的婊子?”
“还有艾米莉亚·卡莱顿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婊子,阿娜勒妮选中了她,她竟敢跑来祈求你帮她逃跑——”
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因怒火而剧烈扭曲,教授仔细判断了一下——是嫉恨,如毒蛇般嘶嘶缠绕着的嫉恨。她真心实意地嫉妒着被爱欲之神选中的卡莱顿,又真心实意憎恶着没有归顺爱欲之神的瑟西。
一个非常善妒的……狂信徒?
“别担心,甜心,我不是冲你发火。”对方总算冷静下来,柔声细语地同他解释道:“毕竟阿娜勒妮喜欢你,所以我也喜欢你,哪怕你是个聪明又淘气的坏孩子~”
她咯咯笑着,吐气如兰,试图用冰凉纤细的手指去勾黑发青年的脖颈:“但是没关系,谁让我们都喜欢你呢,陷入爱情的女人总是愚蠢的,我会心甘情愿被你欺骗……”
对方随手抄起桌面的一本书,啪得一下打开她的手。
“别碰我。”
“哎呦,真是粗鲁的男人。”阿帕特拉委屈地捂着手抱怨着:“人家费心费力地从献祭派那群疯子手里保护着你的安全,你居然这么对人家……”
总算听到关键信息了,教授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难道你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吗,难道你没有对此推波助澜吗?”
“我怎么可能和那群因为不被神明注视发了狂的可怜虫是一伙儿的?”女祭司不屑地轻哼道:“那些妄想揣摩神明心意的疯子,哼……”
“要我进异端裁决所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那群白袍子不过是些工具罢——”女祭司忽然反应过来了,她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狡黠地微笑起来;“亲爱的,亲爱的。你在套我的话?”
“你认为这是我应该知道的。”诺瓦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死在异端裁决所监牢里的外来者就是‘献祭派’中的高层人员,那些人试图通过杀了我来召唤神明,生命之子也由他们掌控。”
“我的阿娜勒妮,我真喜欢你思考的模样,”女祭司呻吟般地叹息着:“让我想一口一口地吃掉你。”
但她不再透露任何一个字,只是肆无忌惮地感叹道:“说真的,甜心,你比我见过的任何愚蠢肮脏的男人都要可爱——你真的不愿意让我带你共赴极乐,一起为我亲爱的阿娜勒妮献出至高无上的爱欲吗?”
“……”
“宝贝儿,你这试图杀了我的眼神也好迷人——”阿帕特拉露出了仿佛被人诱惑的陶醉神情,再次试图伸出手臂去勾黑发青年的脖颈。
但是那人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她,女祭司忽然一顿,薄纱后看似柔软迷离的眼睛立即变得冷冽犀利起来,从刚才便若有似无环绕在她周围的危险预感,在此时此刻彻底变得令她浑身汗毛倒竖。
“看来你身边还有不少坏孩子呢。”她意有所指地说,机敏地后退了几步,与人拉开距离——果不其然,那如针扎皮肤般的危险预感稍微变得轻微了些许。
她知道神选之人身旁有一个或者多个神秘强者,否则对方仅凭普通人的身份如何完成如此恐怖的局?但是现在看来,此人大概比她想象中可怕得多。
狡猾的女祭司当机立断选择了逃跑。她直接抛给人一个甜蜜的飞吻,留下一句“记得想我哦”,便随即消失在了窗外,只留下教授独自坐在桌前沉思。
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扶在他的后颈上。诺瓦愣了一下,仰起头来,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救世主微微紧绷的下颌——这家伙的心情似乎并不美妙,为什么?
“我今晚没有偷喝咖啡。”教授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家伙借题发挥克扣他本就少得可怜的咖啡份额。
他强调道:“哪怕这些愚蠢的学生论文让我大脑发胀,我也没喝。”
“……”
对方似乎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声音像一阵柔和的雾气:“交给我吧,我会帮您把剩下的批改完成,并且明天把让您生气的学生训斥一顿。”
某位助教先生总能语气温和态度良好的将人训到真情实感着羞愧痛哭。
“那你生什么气?”教授皱起眉来,严肃而挑剔地打量着他。
另一人顿了顿:“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这样……不怀好意地刻意接近您。”
哪怕他的教授已经表现得异常冷漠,但一种阴暗膨胀着的非理性情绪依旧在噬咬着他的大脑——尽管表面上他依旧温柔如初。
“她确实不怀好意,但不是为了接近我。”
见此人似乎没打他的咖啡的主意,教授松了口气,认真地分析道:“她同样将我看作爱欲之神阿娜勒妮降世或者复活的关键——为什么?”
第129章 误解
夜色深沉,白塔镇狭窄的街巷深处,雪被来往的人压实了,踩上去嘎吱作响。天空飘着细小的雪花,在地上落下一层虚假的莹白。
偶尔来往的路人皆裹紧了外衣,甚至连张嘴诅咒寒冷的力气都不愿消耗,生怕些微暖意会从口中呼出的白气中逃脱。
几乎没有人发现,一个身披兜帽斗篷的人影正从过路人身旁经过——对方身姿挺拔,步履轻松,不紧不慢的,偏偏覆着一层浮雪的街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人影忽然在无人的街巷深处停住了脚步,微微偏过头来——在来者眼中,哪怕他只露出了一小截弧度优雅的下颌,都在雪光的折射下显出令人移不开眼的光彩来。
美的威严是超脱于视觉的。总有些人哪怕遮掩容貌,抛弃修饰,仅仅只是露出一截手指,或者一缕发丝,依旧能够令人不由敬畏地屏住呼吸。
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变化无常的命运主宰,永不停歇的飓风之神,尊敬的风暴之神乌托斯卡……”
对方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跪了下去,借此遮掩眼中激动到几近癫狂的情绪。他双手合十着,虔诚地用手指去触及额头:“吾等蝼蚁向您致敬。”
他说的是来自三百多年前、早已失传的纳塔林人的语言。
“……”
被视若神明的人没有开口,天地间唯有雪花落下的声音,和一个人急促沉重到刺耳的呼吸。随着沉默蔓延,来者盯着神明的袍角,开始不断质疑自己的一举一动究竟是哪里惹怒了对方——难道是不够虔诚,没有献上珍贵祭品,还是来得太迟,令神明质疑起他的忠诚与卑微?
良久,神明终于开口了,轻缓冷漠,仿佛来自遥远的雪山。
“你有纳塔林人的血脉。”
他同样用的是古纳塔林语。
“是的,我的父亲是纳塔林人。”信徒开始肉眼可见变得紧张,他担心神明会怪罪他的血统不够纯净:“但是我的母亲全家早已归顺于您,亦是您忠诚的信徒。”
“忠诚。”神明轻柔地重复着这个字眼:“你们指的是如藏匿于阴沟里的老鼠,一路追寻窥视我的行踪吗?”
如山峦般可怖的重压突然出现在了来者的脊背上,他闷哼一声,些微血迹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来自神明的怒意远不是一介凡人能够承受的,而实力低微如他,此时竟然还活着——这是否说明,这位在神史的记载里如飓风般暴虐无常的神祇暂时没有想要杀死他的意图?
他想起同行者可怖凄惨的尸体,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吾神,请容您卑微无能的信徒对此稍作辩解。”信徒毕恭毕敬地匍匐在地:“那些狂妄不道的异教徒确实冒犯了您,您已降下神罚,我绝不敢对此有丝毫妄言。但我被迫与那些异教徒为伍,确实有万般无奈的缘由……”
阿祖卡微微眯起眼睛。
此人确实是风暴之神的信徒,奈何风暴之神已经死了,导致对方难以通过向乌托斯卡祈祷换取理念的力量——这也令对方的弱小在这群实力强大的外来者中格外显眼。
这群家伙倒是聪明,特意找了个货真价实的信徒来试图取悦“神明”。要他真是风暴之神乌托斯卡,在发现四大主神已经分割世界信仰的前提下,还能遇见个虔诚的信徒,况且还有同族血脉——就算不会对其和颜悦色,也不至于杀了了事。
他面无表情地听人啰嗦,包括什么关于“献祭派”是如何发现乌托斯卡复活的秘密,如何追寻神明的脚步来到白塔镇——怀中的留影石始终在默不作声地运转着,他不由有些走神,这个点儿教授大概还没睡,但是最近对方很乖,偷喝咖啡的频率直线下降,也许可以给人带些小蛋糕回去。
教授并不嗜甜,针对市面上大多数价格昂贵的甜点,此人的评价都是满脸嫌弃的“太甜了”。
但按照对方的说法,“大脑思考需要消耗大量糖原”,加上没有他盯着总会忘了吃饭,白塔大学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的衣兜里,其实是常年备着糖块的。
目前只有一家店铺难得符合教授的口味,而眼前的信徒已经开始颠三倒四、长篇大论的“赞美吾神”。这人就是个诱饵,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再浪费时间下去店铺该关门了,救世主终于粗暴地打断了他:“够了。”
信徒立即温驯地闭上了嘴,对神明的粗暴毫无异议——也许在他看来,神就该如此目空一切。
“我赐福于你。”
他冷漠地伸出一只手来——那名信徒激动得浑身发抖,特别是瞧见一道光晕落入体内后。
神明似乎没有解释这究竟是何种赐福的意图,眼见对方已经准备转身离开,想起那些人的叮嘱,信徒心一横:“吾神,敢问您身边那位名叫诺瓦的凡人,可是您选择的神侍?”
神侍指的是在神明最为活跃的世纪,那些为了祈求庇护的信徒们特意献给神明的、身份高贵的少年少女。
仁慈的神明会挑选喜爱的神侍,赐福并令其为神明征战。暴虐的神明会直接虐待屠杀这些神侍,以供取乐。
风暴之神的脚步顿住了。
下一秒,森寒至极的杀意席卷了周遭的一切,暴怒的风雪笼罩着那个人影,令他恍如来自极寒的梦魇。信徒惊恐地睁大眼睛,那可怖的杀意仿佛实质化了,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甚至吐露不出丝毫试图求饶的声音来。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是下一秒,神明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唯有那直接将周遭街石都化为齑粉的风雪见证了神明的暴怒。
……
“他发怒了。”一名带着白色死者面具的红袍人低声重复道。
“看来风暴之神虽然复活了,但依旧被‘诺瓦’的存在束缚着。”另一个人说道。
否则一名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什么要追随在一个卑微的普通人身边,还充当对方的什么狗屁“助教”?神明绝不会屈居人下,唯一的可能性是迫不得已。
“他留给纳塔林人的‘赐福’是什么?”
“一种非常古老复杂的傀儡术,没有人解得开,哪怕是主祷级别的术士——也许这是针对我们试图操纵镇民监视神明的警告。”
“……他已经至少杀了我们两名术士了,其中包括一名主祷。”
“不要忘记,那是一位神明。”
——不可直视、不可冒犯、不可揆度的神明。
……
“你这是遇见了什么?”白塔大学里,教授叼着小蛋糕的勺子,慢慢冲人皱起眉来——以至于哪怕捎带着宵夜回来都浑身寒意。
“一个有着纳塔林血脉的外来者,自称风暴之神乌托斯卡的信徒,参与了献祭派的那些勾当。”对方将留影石轻轻放在桌上。
诺瓦迅速想明白了一切:“这不至于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严肃地指出这一点——男主确实重视他的族人,但并不仅仅凭借血脉来分辨彼此。
救世主深深地凝望着他:“然后他们怀疑您是我的神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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