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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庭点头:“对,进来看过。”
“来过几个人?”闻斓问。
唐庭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转头就给闻斓数了数人:“两个现勘、一个技侦,我也进去过,因为里面没什么东西,所以之后就没人进去了。”
闻斓听着听着皱起了眉,他蹲在挡鼠板前,伸手指着里面地上的灰说:“你们进来这里之前,地上有没有脚印?”
唐庭说:“有,我们进来之前配电所内部门口的地板上留存了一串脚印,我们已经拿去给技侦比对过了,那是死者的鞋印。”
变电站是第一案发现场,如果这里面留有脚印,那么不是死者的就是凶手的。闻斓明显不适应刑警的工作状态,见自己的猜想被唐庭当面否决,他也不觉得尴尬,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值班室外面走。唐庭跟着他出去,站在值班室外面的土坡上,闻斓看唐庭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他便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跟着我,忙你自己的去吧。”
唐庭见状点头,转身就去别地方忙了。闻斓站在变电站背后的坡上,看见自己开来的那辆皮卡还停在后门,他就站在那个山坡的边缘往下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工厂背靠一座山,整个铸造厂是包围在这个山谷里的,而且植被茂密,这在闻斓看来整个工厂是一个隐蔽性非常好的地方,如果里面发生点什么,外面根本不会有人察觉。但是这个变电站周围并没有植被遮盖,站在后门是能够看清楚变电站附近的情况的,回忆起当晚的场景,闻斓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对,之前市局法医已经说过死者死亡至少在四个小时以上,那么九点五十那通报警电话就不是死者自己打的。
而闻斓抵达铸造厂后门的时间刚好是九点五十左右。思及于此,闻斓开始觉得不对,自己刚到这里就有人报了警,而且很明确的说了是杀人,如果这个人不在附近,那么对厂房里面的情况是一无所知的。
是巧合吗?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看见自己开车抵达铸造厂后门才报的警,这样他至少要九点五十才能离开现场。
但是凶手为什么不杀了人之后立刻撤走,而是要留在这里等闻斓来后报了警再走呢?
闻斓想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东方晔说过的一句话:他是为了警告。
被吊起来的尸体、奇怪的报警电话,看似毫无关联的现象却在闻斓的脑子里组合成一个可能。他立刻冲下山坡,朝着自己的皮卡奔去,接着他围着皮卡周围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终于在车内副驾驶位置上看见一把沾着血的匕首。
闻斓愣愣地站在车前,脑子里的猜想占据了他的思绪,在看见这把匕首的一瞬间,他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凶手认识自己。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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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接到汇州支队的通知,立刻就派人封锁了靠近顶原村的国道609一段路,张恺带人过去后直接下令:“以公路中点为基准,附近两公里范围内展开搜索,发现目标车辆立刻汇报!”
一声令下后,分局警察和封路的交警一起加入搜索队列。十分钟后东方晔的车到达现场,一下车就问:“怎么样?”
“在派人搜索了。”张恺拿起一个手电筒交到东方晔手上,接着他自己也拿了一个。东方晔接过张恺递过来的手电,拿在手里二话不说直接冲下国道,翻着山坡下去加入搜索,张恺跟在他身后,打着手电也在四处看。
两公里的范围还不算太大,但今夜他们分派出了两个现场,能腾出的人手有限,分局外勤加上交警帮忙要想走完整个顶原村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传来一声支队刑警的叫喊:“这边!东队!这边有发现!”
东方晔听到声音立刻摁下对讲询问:“发现了什么?”
“在国道正下方的一处坡坎发现了一具尸体!”对讲那边传来回话。
东方晔和张恺立刻愣在原地,借着手电筒的光互相对视,接着东方晔快速回话:“我和张恺马上过去,其他人继续搜索目标车辆。”
撂下这句话,东方晔和张恺飞似地往传来声音的方向跑去,等看到站在坡坎下的两名支队刑警后,东方晔和张恺都看见了那具尸体。那具尸体的整个状况惨不忍睹,脑袋碎裂、全身骨折扭曲成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张恺看见后当即捂住了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太过吃惊。
东方晔皱着眉,面对这残破的尸体一时间竟然也失了神,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本能的发作,令东方晔停住了脚步。这一瞬间他们连尸体的腐烂都本能的忽视,只看见了烂成一滩的肉块,而张恺在吃经过后捂着嘴说了一句:“这是不是从上面出车祸掉下来的?”
这句话提醒了东方晔,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国道公路,接着把手电筒咬在嘴上,手脚并用地沿着斜坡爬上去。刚一爬上来,东方晔就看见了靠近公路围栏这一侧的路边有一滩明显的血迹,东方晔伸手擦了擦,发现血液早已凝固在路面上。
张恺也跟着爬上来,看见这一滩血迹后张嘴就说:“我靠,还真是车祸现场?”
“马上叫技术队过来确认尸源。”东方晔说,“还有,打电话叫法医过来。”
张恺累得双手叉腰,心说今晚真是命里犯冲,居然连续遇上两起命案,这下法医室的陈主任又要破口大骂了。
对货车的搜索还在继续,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东方晔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这辆车失踪是在11月13日早上,距离现在已经相隔半个多月,失踪后的黄金寻找期只有24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失踪者还活着的可能性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减小。现在他们已经在附近找到了一具尸体,东方晔不敢确认这是不是失踪的司机,他内心深处不希望找到的这具尸体是失踪的货车司机,这样的话真正的司机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等到张恺挨完了法医室的骂,他才撂下手机,对东方晔说道:“技术队半小时内过来,法医室陈主任让科室的值班法医赶过来了,估计也是半小时左右到。”
东方晔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胸前挂着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东队,在顶原村南边一个堆放干草的空地发现目标车辆!”
东方晔和张恺顿时精神一振,东方晔摁住对讲问道:“现场有没有其他发现?”
“没有,现场只有一辆空车,没有发现司机。”对讲那边的刑警说,“不过我们在这辆货车车头右下方的保险杠上发现了血迹。”
血迹!东方晔闻言抬头和张恺对视一眼,接着他说:“你们守好现场,我马上过来。”接着东方晔松手,对张恺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技术队和法医过来,我先过去看看,有消息电话联系。”
张恺刚想开口说话,听到东方晔的命令立马闭了嘴,只剩下点头说好的份。
第38章
东方晔赶到发现目标车辆的空地时,周围搜索的交警和刑警都已经围了过来。站在车头旁的刑警冲东方晔招手,高声喊道:“东队!这边!血迹就在这里!”
东方晔穿过人群快步走过去,顺着刑警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果然在这辆车的车头右下方发现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另外车头的保险杠已经陷下去一个深坑,结合刚刚在国道上的发现,东方晔几乎确定这辆车曾经发生过车祸。
“车内看过了吗?”东方晔问。
刑警点头:“搜过了,除去一些日常生活的痕迹外没有别的痕迹。”
东方晔听后稍愣一下,接着他绕到车后的货箱,拉开车厢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东方晔见状皱紧了眉头,他戴好手套翻身爬进车厢内,打着手电筒查看车厢内的状况。
一尊两米半的佛像要立着装在这个车厢中是不够的,只能倒放,让佛像平躺在车厢中。而现在车厢里面什么都没有,东方晔的第一反应就是司机弄走了佛像。
他低下头,用手电照着车厢底部,果然如他所料的一样,在车厢底部发现了两条十分明显的划痕。东方晔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铁皮表面的灰尘和铁锈被划掉后露出的银白色新痕,银白色的铁皮还没有氧化变色,这代表划痕产生的时间不长,的确是有人把金佛像从这里带走了。
东方晔站起来走出车厢,对现场的刑警说:“叫现勘过来拍照留证吧。通知其他人先收队,回分局作详细的情况分析。”
“是!”
处理完这边的情况,东方晔顺便也给张恺打了个电话:“你那边处理完现场就带队回分局,先整合现有线索,根据线索进一步调查。”
张恺赶紧点头,接着他又问道:“东队,需不需要留几个人在顶原村走访排查一下?”
失踪的司机目前不知道踪迹,连生死都不清楚,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寻找,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东方晔不可置否地点头,说道:“安排几个外勤留下来到附近去走访排查一下,剩下的人都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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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站在车门边,接着他迅速回头观察背后变电站的情况,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的情况后,他掏遍全身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包着那把沾血的匕首从车上拿下来,接着他关上车门,沿着土坡重回变电站所在的山坡。但他没去变电站,而是绕了一个圈走到了变电站所在的山坡脚下一处灌木茂密的坡坎处,接着他把匕首丢在土堆里,盖着餐巾纸踩了几脚,随后蹲下来把餐巾纸揣进自己包里,直接戴着手套把匕首拿起来,闻斓捏匕首起看了几眼,接着就回头冲变电站的方向大喊道:“找到凶器了!”
唐庭听见闻斓这一声喊,急急忙忙地从变电站值班室里冲出来,顺着声音绕到变电站背后,看见了坡下的闻斓正举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从下面爬上来,唐庭赶紧站在坡坎边缘伸手去拉他上来,接着才看清楚了闻斓手里的凶器,那是一把折叠匕首。
“你在哪儿找到的?”唐庭问。
闻斓指着下面的灌木丛说道:“就在那里,埋在土里面的。我看见那个地方土包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所以才去看看,没想到发现了凶器。”
唐庭赶紧转头叫痕检拿来干净的物证袋,把匕首装了进去,接着他冲闻斓发现匕首的地方看过去,没想明白闻斓怎么会在那儿发现被丢弃的凶器,于是他问道:“闻老板,你是怎么想到往那里看的?”
“我的下意识反应吧,因为这个地方隐蔽性真的很好。”闻斓指着那一个地方的灌木丛说道:“你看那些灌木丛,这么低矮的灌木刚好能遮蔽住土下的情况,如果只是在上面看是看不出土堆有没有翻动过的痕迹的。我嘛,因为常年跟古董打交道,大大小小的发掘现场见过不少了,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很适合用来藏东西。就在灌木丛后面挖个坑,把东西埋进去,再盖上土踩几脚,晃眼一过去看不出任何痕迹。”
唐庭听着发觉出不对,闻斓这些话说得很微妙,仿佛和真正在土里淘过古董的人言辞一样,唐庭慢慢转过头,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闻斓当然是察觉到唐庭的怪异,接着马上赔笑说:“当然那些都是见闻,见闻。我本人不干这违法的勾当,我发誓我店里的货都是通过正规途径收藏来的,绝对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唐副队可别误会我啊。”
见他立马为自己开脱,唐庭也就明白闻斓的话里或多或少带着点假,但目前他的确是用这种经验找到了凶器,因此唐庭选择了装傻充愣:“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是我孤陋寡闻了,闻老板真是见多识广啊。”
闻斓陪着唐庭一起笑,彼此都心照不宣。找到凶器以后,现场也没有其他重大发现,唐庭便打算带队回分局,走之前他问闻斓是否要一起回去,闻斓却好言拒绝了唐庭的邀请,他说:“我就不跟你们回警局了,我的车还在后门停着呢,一会儿就直接开回去了。今晚跑来跑去的实在太累,我是有些扛不住了。”
见闻斓这样说,唐庭也没再坚持,他说道:“那行,我们就先回去了。”
“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开走了你们支队一辆警车,你们别忘了开回去。”说着,闻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唐庭。
唐庭伸手接过,冲着他微笑点头,随后收队带回。闻斓站在后面微笑着和这些警察们点头道别,等到看见他们都上了车沿途而去后,闻斓突然脸色剧变,接着转身朝后门走去,拉开车门坐上车,接着娴熟地倒车掉头,驶离了铸造厂后门。
陈臣和今晚分局值班的林法医面对两具尸体无声哀嚎。
其中一个还算死得干净,但是另一个简直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东方晔和张恺站在解剖室门口,距离两位法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陈臣戴好口罩和手套,对林法医说:“你剖那个,我剖这个。”
陈臣把简宇翔的尸体交给了林法医,自己则来处理这具血肉模糊、腐烂到已经看不出面容的尸体,林法医对此两行热泪,无比感激陈主任的慈悲大度。
张恺附在东方晔耳边小声说:“东队,你觉得这个出车祸的……会是失踪的司机谭金乾吗?”
东方晔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表情严肃而凝重,半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希望不是。”
这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张恺噤了声,不敢在解剖室大声喧哗,以免招来陈主任的怒骂。解剖室内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解剖器械的碰撞声和肉块血液的交融声。十几分钟后,陈臣这边先结束,他放下器械,招手让东方晔过来:“你来。”
东方晔见状走过去,张恺则是跟在东方晔身后也靠了过去,陈臣戴着手套摊起双手,对两个人说道:“全身多处骨折,脾脏也有破裂现象,基本符合高速撞击致死,另外从尸体上的虫卵孵化程度来看,死亡至少十天以上了。”
“十天?那不就是上个月?”张恺惊异说道:“可上个月也没人来报失踪啊。”
听到这句话时东方晔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按照常理来说,一般失踪三天以上就会有家属或者朋友来报案了,这个人在顶原村段国道出了车祸死亡超过十天,居然还没有人来报案。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特例,就比如那种常年在外不回家的,像谭金乾这样的长途货车司机。
东方晔皱着眉,表情隐晦看不清情绪,他抿着嘴并不说话。
陈臣并没有注意到东方晔的表情,他伸手把尸体的左臂抬起来,指着上面的伤口说:“尸体左肩后方和左臂外侧都有划痕,这些划痕深浅不一,没有流血现象,是在死亡以后造成的。我看了林法医发给我的现场照片以及对现场描述,我猜测可能是死亡后被人推下坡坎,压在坡坎上的树枝翻滚下来时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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