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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东方晔的回答杜雁青还想张口质问他为什么不说,但他的话又被乔书记拦了下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在新门镇西坝水库围剿梭温的时候。”东方晔收回目光,低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如实回答了乔书记的问题。
“闻般予亲口告诉你的?”乔书记问。
“不。是梭温告诉我的。”东方晔说。
两位老领导听见这话,杜雁青稍显愣怔,乔书记则是陷入沉思,接着杜雁青像是想起来什么,他问东方晔:“我记得你之前申请过局里的保护令保护闻般予,当时的原因是什么?”
“我怀疑梭温有可能对他实施报复行为。”东方晔回答。
乔书记听后却是抬起了头,问道:“为什么?”
东方晔回答道:“因为有人给我寄了一张闻斓的照片,照片背后用缅甸语写了一些极具挑衅意味的词语。我担心这是梭温针对闻斓设下的陷阱,怕他受到挑衅上钩,着了梭温的道。而且这张照片在铸造厂爆炸主使陈旺的家里也有发现,陈旺就是梭温手下的人,他是蓄谋找上了闻斓做下这些事的。虽然我没有办法确认陈旺是否有梭温的授意,但陈旺要伤害闻斓这是事实,而且他的确这么做了,闻斓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醒过来。”
杜雁青听后赶紧附和着对乔书记说:“对!我听现场的警队回报说爆炸发生前闻般予还轰走了当时在现场的警员,他自己受了重伤,就算他违反了限制令,可毕竟人家的确帮了我们,他救了十几条人命啊。现在云川要拿他身上的限制令说事,这不就是在怪我们行动力和现场应变能力不够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乔书记耳朵里丢话,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意思:不接受云川的提议。
乔书记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知道了。但云川省厅派了人来问,我们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我会和厅反应这个情况,派两个专员来做调查,到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自己去斟酌。”
话说到这份上,杜雁青就是再有意见也得憋住了,博阳不比云川,他们对博阳省内所有的市局分局是有直接接管权的,如果这个时候还梗着脖子不肯接受调查,那就是在给博阳省厅脸色看了。
杜雁青皱着眉,只得说道:“我明白了。”
见杜雁青妥协,东方晔也只能闭嘴。事情敲定以后,乔书记便不打算多留,两个人站起来把乔书记送到了市局大门,亲自送他上了回省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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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斓从没觉得身体这么沉重过,他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铸造厂里,身后就是即将爆炸的炸弹。闻斓辗转醒过来,只看见了洁白的天花板和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闻斓睁开眼睛缓了许久,余光看见了病床旁坐着一个人。
闻斓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传出,只能发出空荡的气声。病床旁的人像是听见了声音,他转头过来看见闻斓睁着眼睛看向他,他赶紧起身出门去叫护士了。
片刻后护士匆匆跑进来,检查着闻斓的反应,“闻先生?闻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久听不到人声,闻斓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了,他冲护士轻微点了点头,接着才看向刚才的那个人,他伸出手来指向他,声音隔着氧气面罩模糊地传出来:“林……”
林平鸥总算松了口气,他走过来站在闻斓床前,无奈又放心地说道:“你总算醒了,你要是继续昏迷下去,我就得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
闻斓轻哼一声,说道:“少……管闲事。”
护士检查完确认闻斓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后,叮嘱了林平鸥几句就出去找医生,林平鸥此时才得以和闻斓谈话:“说说吧,怎么搞成了这幅模样?”
闻斓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接着他伸手拿掉氧气面罩,没回答林平鸥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平鸥抱起双臂低头看着他,片刻后说道:“云川那边派人过来了。”
只一句话,闻斓就明白了林平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有些费力地抬眼看向林平鸥,随后因为太累而放弃,他闭上眼睛,脸偏向一边说:“他们让你过来的?”
林平鸥哼了一声,回答道:“我路过。”
“你放屁。”闻斓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林平鸥的假话。
见他识破自己随口乱扯的谎话,林平鸥便笑了一下,接着他坐下来说:“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让云川那边知道了,省厅派了人过来给博阳施压,我估计过两天等你转进普通病房之后就会有人来审你了。”
闻斓闭着眼睛不说话,片刻之后他才睁眼看向林平鸥,问道:“他们打算召回?”
林平鸥耸肩说:“我不知道,这得看闽州市局怎么说了。我猜八成他们会把锅丢到你头上,说你蓄意接近警察,把他们的人从里面摘出来,等到那个时候你被召回监管的可能将会是100%。所以当初我就说了让你赶紧搬走,你看看,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
闻斓一笑,听起来像是满不在乎,他说道:“护短那是正常操作,不是所有公安领导都像云川似的,找下面的人顶包。”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平鸥问道,“要是闽州呆不下去了,不如你来西场吧?”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闻斓毫无感情地“感谢”林平鸥的好意,随后他撇开脑袋,不再和林平鸥吵嘴。
林平鸥见他醒来后精神恢复得不错,他也能安下心来,他站起来对闻斓说:“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措辞考虑怎么敷衍云川的人,你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我吧,那部战术电台记得藏好了,可别被翻出来。”
闻斓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权当回答,林平鸥见他赶人,笑了一声后便离开了病房。等到关门声响起,闻斓才回头来看,他躺在床上一思考就开始头晕,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人总会在脆弱的时候想起最爱的人,闻斓原本是不信的,但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东方晔,不知道东方晔现在怎么样了。他抬起手以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浮现的全是东方晔的身影,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妈的……”
第63章
一个星期以后,闻斓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脑部虽然受了伤,但万幸没有脑震荡的症状,因此经由医生同意,闻斓从ICU病房转进了普通病房。
在得知闻斓转入普通病房允许探望以后,唐庭便领着一队当时在抓捕陈旺现场的年轻警员提着买好的鲜花和果篮到病房里看他。几个年轻的警察一进门就上来围着闻斓,抬手的抬手,抱腿的抱腿,就差给他跪下磕头,闻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愣被吓得在床上抱紧了自己。
唐庭把果篮放下,眼看着这帮年轻警察要把闻斓拆开来才出口制止:“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就够了,别太过分啊,人家还是伤员呢。”
闻斓看着唐庭,眼神里透露出又惊又疑,唐庭看见后,领会到了闻斓的意思,接着他笑着说:“我们是来专门看望闻老板的,你这不是终于从ICU出来了嘛,这好不容易等来的道谢的机会,可不得隆重点。”
闻斓稍有惊恐地说:“那你们也太隆重了……”
唐庭带着客气的笑容坐到他身边,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这群混小子拿你当救命恩人,这点场面还是太简陋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全支队给你办个大的。”
闻斓赶紧伸手拒绝:“免了,我怕折寿。”
唐庭笑得开心,他也不去拦着这些年轻警察给闻斓捶肩捏腿削水果,嘘寒问暖送关爱。闻斓左右推拒,奈何他现在抵不过这些年轻人的热情,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接受这些好意,他靠在这些年轻人警员堆起来的被子上,接着看向唐庭问道:“对了,你们东队呢?”
“他在市局那边,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说起这个,唐庭突然凑近到闻斓面前,小声地对他说:“我打听到一些消息,不保真啊,据说上个星期省厅来人了,约东队去谈话,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后来省厅就派了两个专员下来,开始调查我们分局的外援审批手续。我听见市局大领导和咱们吴局打电话说……”
唐庭突然卡了壳,重要的话他没说下去,闻斓听着好奇,便催促道:“说什么?”
唐庭咳嗽一声,接着对围在闻斓身边的年轻警察们说:“好了,看也看够了,赶紧出去回分局去,我有话要和闻老板单独谈。”
闻斓看见唐庭这个反应后一挑眉,这帮年轻人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病房,在唐庭的命令下还把房关上,把病房留给两个人。清场过后,闻斓才回头看向唐庭,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唐庭抻头看了一眼门外,接着凑近来小声说:“吴局说要考虑撤回你的外援申请!”
这话一说出口,闻斓就知道唐庭为什么要赶人走,这种事听上去不光彩,像是局里违规一样,现在省厅查下来了,局里才匆匆收尾。闻斓一阵沉默,他收回视线看着改在身上的被子,接着问道:“那你们局里什么反应?”
唐庭长长地“嗯”了片刻,说道:“这件事还没外传,估计只有吴局和东队知道。吴局嘛老领导,大场面见惯了没什么反应,不过东队这几天显得特别焦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唐庭不知道原因,闻斓却心知肚明,林平鸥说云川派了人过来向博阳省厅施压,大半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的这道限制令,现在传出这种风声,估计也是云川那边的人提的要求。东方晔不愿意看见云川省厅不分青红皂白就对闻斓进行责问,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厅里面的人说明情况,为闻斓争取机会。在这种双重压力下,人会变得焦虑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还是牵扯到他了。闻斓微皱起眉,表情隐约显现出微妙的愧疚。唐庭看见他这模样,还以为他是怕局里真的撤回外援申请,所以他安慰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吴局肯定会力挽狂澜的,毕竟你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不看僧面看佛面,局里肯定不会对你太苛刻的。”
闻斓没有抬头,他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有些勉强:“谢谢。”
唐庭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他赶紧端过床头上装在盘子里被刚才那些警察削好的水果,递到闻斓面前,说道:“要不……吃点水果?”
东方晔和杜雁青两个人接受了省厅下派的两位专员,就闻斓的事情进行了详细的谈话,杜雁青一口咬定他们不知道闻斓的真实身份,并且他擅自把东方晔得知闻斓就是闻般予的时间线后推到陈旺案发生爆炸的前夕,东方晔对此并没给出其他说法,他只强调了一点:闻斓的确因为帮助警察而受伤住进医院,他不接受云川省厅关于干涉他们分局撤回外援申请一事。
就因为这个事厅里来了几波人找他谈话,都在劝他退一步,先妥协应付过去,他们可以给予闻斓相应的补偿,但是外援身份绝对不能继续保留。东方晔顶住了这些压力硬没松口,但是几番谈话下来,他的耐心也被消磨得见了底,目前他看谁都没有好脸色,分局里的人看见他都绕道走,邝明山更是如此。
邝明山因为传播东方晔谣言一事被闽州市局约谈,说是约谈,其实就是杜雁青把他叫来单方面臭骂了一顿。邝明山自知理亏,闷着头挨骂,这就导致他最近不敢正视东方晔,怕东方晔被瞪。
连续几天都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东方晔现在连坐着都能感觉到一股火气直往上冲,他站在队长办公室的窗前,试图用数过路车辆来缓解自己的焦虑。没等他消耗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吴光行给他打来的电话:“我听说闻般予已经从ICU转出来了,现在医院允许探望,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吗,去看看没?”
东方晔扶着额头,语气中疲态尽显:“还没……我一会儿去看看。”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把我们局里做的那面锦旗带过去。”吴光行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东方晔挂断电话后,便下楼拿走了寄放在一楼大厅的锦旗,接着他开局里的车前往闻斓所在的医院,这几天都没时间来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今天吴光行总算是给他找了个借口,把他赶去了医院。
吴光行做的锦旗是什么内容东方晔还没看,一上车他就扔在副驾驶上,接着就开车来到医院,他在医院停车场停好车后,路过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后他才走进住院大楼,乘坐电梯前往闻斓住院的楼层。
电梯发出到达的声音,东方晔提着水果抱着锦旗从电梯上下来,转过拐角他看见了局里几个年轻的刑警正站在走廊里,正在往病房内探头。东方晔自然认识这几个是当时在铸造厂现场的刑警,他走过去问了一声:“你们在这儿干嘛?”
几个年轻刑警看见东方晔来了皮子瞬间绷紧,声音都收敛起来,急急忙忙回答道:“报告东队,我们来探望闻老板!”
东方晔侧首看了一眼几个人围起来的病房,问道:“他在这里面?”
见几个年轻刑警点头,东方晔也就没有说他们,他明白这几个人都是承了闻斓的情,侥幸从爆炸现场捡回一条命,所以他们才在今天允许探望又有空闲的日子来看望闻斓。面对几个年轻人的好意,东方晔就权当没看见,他点了下头,伸手打开了病房的门,一进去就愣住了。
他看见闻斓坐在床上,用牙签插着水果往嘴里送,而唐庭捧着切好的水果呈到他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看见这一幕,东方晔积攒了几天的焦虑在此刻终于爆发,他砰地关上房门,接着把抱在怀里的锦旗朝闻斓一砸,这一下吓得两个人都双手抱头躲避,唐庭更是直接站起来,退到墙边避免和东方晔正面冲突。
闻斓看见东方晔这一脸怒气就知道他今天来者不善,唐庭说他为了自己来回奔波应付省厅的人,而时隔近十天的第一次见面,闻斓就像个老皇帝一样半躺在床上接受唐庭的伺候,所以东方晔爆发了。
“等等!你……你别生气!”闻斓赶紧说。
“闭嘴!”东方晔掏出自己买的水果也往闻斓身上扔,边扔还边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袭警!下迷药!还不听指挥单独去见陈旺!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单独作战任务做多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吗?你还敢给我躺进ICU,留下这么多烂摊子让我替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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