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冥界。
继哈迪斯之后主宰冥界的赫尔淮斯是特殊的，你既可以把他当做奥林匹斯天神信仰，也可以把他当做死亡的代行者。
他是死亡的继承人，他算是半个死亡概念的化身。
灵魂是力量的一种，尤其对死亡系神明或存在增幅极大，在亡灵归于死亡之前，接收他们的地方可以费尽各种手段从他们身上获取力量。从死亡那里进入轮回的亡灵都是空洞茫然的，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感受不到，这才是干干净净地去。
所以，灵魂是一种资源，是资源，就必定会收到争夺。
天堂和地狱所谓的圣战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使和恶魔有些时候是可以合作的，信仰的确是个要命的问题，但资源同样要命。
尤其是……
在信仰凋零的现代。
身为死亡的继承人，自然没有哪一个敢在他的头上动土，他的蛋糕不能动，就只能去动别人家的了。毕竟僧多肉少，信仰凋零力量不足，就别怪别人大拳头砸下来了。
天堂有一个唯一创世神上帝，到了天堂的灵魂能不能回归死亡都是一个未知数，死亡也没有为这点灵魂质问过上帝，可背地里两边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概念神明和创世神谁也不怕谁，真打起来了，上帝就一个人，无尽家族可有七个人，围殴都能把上帝围死。
但也不至于到那一步，近百年来，真正信仰神明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这对死亡而言也是最有利的。
赫尔淮斯合上翻看完毕的亡灵册，伸手拿过另一本，他一边翻开漆黑的封皮，一边想:如今看来，死亡和我做这个交易不止是为了留退路，也有这一点的原……
嗯？
这是什么？
赫尔淮斯惊讶地挑了挑眉，下方的低位死神们把头低得更低了。
他新拿在手里的亡灵册是未收割名册，封皮上的文字是猩红色的，上面记录着需要收割但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收割的人员名单。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毕竟他沉睡了那么久，有十几本都不足为奇，令他惊讶的是书写人员名单的颜色——
是恶臭难闻的黑绿色！
整整十页，全部都是！
死亡在上，这十页就有近百个人！
冥界书写亡灵姓名生平的颜色是有严格规定的，按照善恶是非而定。
黑色是标记罪恶的颜色，越罪恶的颜色越深；白色是标记善良的颜色，越善良的颜色越接近雪白色。
大部分人是灰色和浅白色，像雪一样白的没有几个，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也没有几个。前者是被天堂追求的模范标准，后者是被地狱垂涎的绝世佳肴。
其中有两种颜色是最特殊的，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黑绿色。
金色，只有用“伟大”来形容。
伟大到什么程度呢？
堪比神明。
奥林匹斯神系中记载的那些英雄只有很少一部分能达到金色，信念、意志、行动，三者缺一不可。
至于奥林匹斯神系的神明们……呵呵。
黑绿色，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邪恶来定义了，赫尔淮斯称这样的颜色为“必须抹除的罪恶”，可以用“灵魂浸染在世间最深沉的罪恶之中”来形容。
念由心生，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由人自己决定。环境很少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因为环境到底是死物，人的内心才是至关重要的，人是会互相影响的。
能用黑绿色作为标记的，无一例外，都是沉醉于罪恶的。他们向往畸形的死亡，他们用别人的生命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的欲.望必须用别人的生命和鲜血才能够满足。他们兴奋于扭曲希望，他们渴望将善良拖入深渊，他们手舞足蹈地逼着他人恐惧、尖叫。
他们为杀戮而杀戮，为绝望而杀戮，为恐惧而杀戮。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脚下的尸骨累累如山，得不到解脱的怨灵缠绕在他们周身，咆哮着、无用地撕扯着。
如果说因为恶念而杀死十个人就是黑色，那么，这些用黑绿色标记的人起码因为自身可笑的恶念杀死了五十人往上！
赫尔淮斯是死神，但他敬畏生命，他尊重每一个生命。
善恶的概念从不是他定下的，所有概念存在的时候它就存在了，善恶也不是恒定不变的，但践踏生命的，都是恶！
令他惊讶的还有一个，这些人大部分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哥谭。
银发神明合上亡灵册，看向下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半点笑意:“哥谭，是什么地方？”
下方的低位死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们一句一句地接着说:
“伟大的哥谭市，辉煌的哥谭市。”
“她像披着薄纱的美人，她像伤痕累累的女王。”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暗处窥望哥谭市，藏于矮墙阁楼间。”
“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他亦存。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来寻。”
“瘦弱的少年披上了披风……”
“美丽的灵魂变成了蝙蝠……”
“……血红的大嘴在尖声厉笑，邪恶的小丑游荡在黑暗之中。”
“企鹅会爆炸……”
“植物会杀人……”
“……鳄鱼展开了利齿。”
“猜猜这是什么……”
“今天是哪一天……”
“群魔乱舞的哥谭市，伟大辉煌的哥谭市。”
“嘣，今天爆炸了。”
“轰，明天爆炸了。”
“鲜血和泪水在奔流，恐惧和绝望在肆虐。”
“我们有了蝙蝠灯……”
“鲜艳的罗宾鸟从天空滑翔而过……”
“低沉的轰鸣声每夜准时响起……”
“哥谭市……”
“这就是哥谭市。”
……
哥谭市啊……
听起来很有趣。
赫尔淮斯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摸了摸凑到他手边的刻耳柏洛斯:“为什么地狱没有插手？”
从亡灵册上看，哥谭大概属于三不管地带，天堂不要，地狱不管，冥界沉睡，其他的神系连碗汤都分不着。
天堂不要可以理解，可这样一座充斥着罪恶与绝望的城市应该是地狱的心头好才对，到如今都没有把它划分到地狱的范围里去，这可一点儿不正常。
下方的低位死神们选出一个代表来回答冥王的问题，被推选出来的代表思考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因为……点子扎手。”
赫尔淮斯:“嗯？”
什么意思？
代表支支吾吾地表示，哥谭有一个特别生猛的人类，他的领地意识和他的本领一样强悍无匹，曾经去那里宣扬上帝荣光的加百列都被他收拾过。大恶魔不能随意离开地狱，能离开地狱的不是分.身投影，就是普通的恶魔，在那个人类眼里还不够一盘菜。
而且……
而且……
代表怯生生地说:“陛下，那个人类组建了一个联盟，里面有一个……有一个奥林匹斯神系的半神，好像，好像是您某一个没见过面的表妹。”
说完，他马上缩回了大部队中，生怕冥王突然生气把他丢进银色死灵深渊里去。
赫尔淮斯:……表妹？
什么表妹？
哪家的表妹？
银发神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大概率……应该是神王宙斯的女儿，他的私生子女尤其的多，好大一部分他都没见过。
……表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类。
上帝的左右手加百列都被他收拾过，如果这是真的……的确是点子扎手。
从古至今，不给神明面子的人大有人在，多这一个也不多。但有这样的能力和神明正面刚，还大获全胜的，目前为止真没有几个。
赫尔淮斯很好奇:“那个人类是谁？”
四十来个低位死神异口同声地说:“蝙蝠侠，布鲁斯·韦恩。”
第3章 卑微冥王
“点子扎手”的哥谭最终出现在了冥王的桌案上，这代表着死亡默认哥谭市归属于冥界，赫尔淮斯需要执行他的权利和责任。
但问题来了，派谁去呢？
他看了一眼下方畏畏缩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的低位死神们，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这些低位死神是他一个月前临时造出来的，还不能胜任收割灵魂的重任，最多能做做文书工作，拿着死神镰刀也就只能装装样子，遇上个稍微能力好点儿的猎魔人都得跪，放出去也是丢冥界的脸。
银发神明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低位死神们整齐地深鞠躬，然后如蒙大赦地快步走出了大殿。
低位死神们:呜，陛下真是好可怕QAQ
大殿大门两边的巨人卫兵不屑地看他们:怂样儿！
刻耳柏洛斯嗷呜两声，蹭了蹭主人的小腿:“主人，您在烦心什么？我们是否能为您效劳？”
赫尔淮斯拍拍它的头:“暂时不用。”
从前的那些神明全部跟随他的父母沉睡在奥林匹斯山了，留在冥界的都是一些低位死神，而那些低位死神都已经因为神力消散而消亡了。一个月前，他新创造了一千名低位死神，勉强能应付冥河对岸的亡灵入界，刚刚来大殿汇报工作的四十七名低位死神是那一千名死神里综合实力稍稍能入眼的。
从沉睡中醒来的冥界一切都是崭新的，等于从零开始。
这让赫尔淮斯感到无比的头疼，偌大的冥界，居然找不出一个可以去人间收割灵魂的死神。
……除了他自己。
冥王亲自去收割灵魂，这像话吗？
……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哈。
赫尔淮斯又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去过人间。
诸神黄昏来临之前，他每天三点一线，冥界——垂死领域——冥界，连奥林匹斯山都很少去，基本上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诸神黄昏来临后，他也跟着沉睡了，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而且，从前的人间和现在相比肯定已经不一样了，以前可没有公然收拾大天使的人类。
赫尔淮斯从那些亡灵的口中得知了如今人间的大体样貌，但也仅仅是大体样貌。
他有些犯难，私心里，他是不想去人间的，但是亡灵册上黑绿黑绿的名单又催促着他快点下决定，他不去又不行。
如果他不及时将名单上的灵魂收割，那么，待他们自然或者意外死亡后，他们就会变成强大的恶灵为祸人间，到时候还是他的责任。
他创造出来的低位死神又不是一次性的傀儡，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生命，以后冥界的基本运转还要靠他们，他们也是他以后创造低位死神的模板。
但是，等他创造出来的低位死神合乎条件了，都已经是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的事情了。他的眼光很高，称职的低位死神至少要符合能打这个要求。要是照面就跪了，还不如自己跳银色死灵深渊自裁谢罪，省得丢他的脸。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手。
不知道人间有没有符合他要求的发展对象……
他这个冥王也是够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身边的地狱三头犬还有点温度，连部下都要自己重新造。
……这可能就是天堂和地狱争夺人间的原因吧，缺人手。
＃好真实的原因啊＃
＃心酸＃
心头复杂的赫尔淮斯只想暂时逃离这悲伤的现实，他脱下漆黑的长袍，这是月亮与狩猎女神送给他的礼物，由月光织就，满载一个女神的祝福。他缓缓浸入波澜不惊的银色死灵深渊，磅礴的灵魂之力涌入了他的体内，他那头长至脚踝的银发变得比星辰更加璀璨，每一根发丝上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种在银色死灵深渊边上的紫色曼陀罗无风自动，它们缓缓地舒展着花叶，仿佛是在迎合着亡灵们此时听见的歌声，如黑纱般曼妙流动的冥河就是那歌声的源头。
铜漆渡船载着频频四顾的亡灵们渡过冥河，冥河彼岸亮起了盏盏幽蓝的浮灯，披着黑袍、手持镰刀的死神就静静地站在灯下，那便是生与死最后的诀别。
*
赫尔淮斯来到了奥林匹斯山，这里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繁华热闹，它早就随着众神的沉睡而变得一片死寂，比冥界还像冥界。他的冥界至少还有亡灵，而这里，虽然看似生机勃勃，但就像是一副假画，透着彻骨的悲哀。
众神的时代已经远去，他能感应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第四代天神了。游离在奥林匹斯之外一心想向宙斯证明自己的阿瑞斯已经死去了，据说……阿瑞斯就是死在他那个半神表妹手里的，连代表战神权柄的头盔都被收入了天堂岛的石塔中，作为公主的战利品。
这难道不悲哀吗？
都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天神啊，如今也都死去了。
赫尔淮斯和奥林匹斯神系的关系一直很浅淡，他虽然是冥王哈迪斯之子，但他也是死亡的继承人，连宙斯也很少在他面前自称长辈。唯一能和他称得上关系好的，只有太阳神阿波罗和命运三女神了。
命运三女神就在银色死灵深渊下，日复一日地纺织、连结、剪断命运。她们也受到了诸神黄昏的影响，在那一天一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代表着命运的纺织器、金线和金剪刀都蒙上了一层灰。
太阳神阿波罗和他交好，大概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
他们都喜欢文学，喜欢诗歌，喜欢那些写在纸上的文字。
那会让赫尔淮斯得到难得的安宁与平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赫尔淮斯的耳边一直都充斥着各种濒死的哀嚎，无数死亡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徘徊，这让他特别心烦气躁，提着死灵镰刀就想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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