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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寒暄才是常态。
他看见李轻池的嘴唇抿得很直,喉结滚动,锁骨那一块泛着红意,或许是跑过很久的路。
此刻真实的李轻池站在他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质问也像无奈,付惊楼仍然难以招架。
所以付惊楼又毫无原则地让步,无声叹一口气,平缓着开口:“我们的关系不——”
“不当朋友,“李轻池突然打断他。
他抬眼与付惊楼对视,眼睛亮得惊人,“付惊楼,那我们就不当朋友。”
付惊楼目光沉沉,落在李轻池脸上,像是要把他所有心思都看穿:
“那当什么?”
“当爱人。”李轻池嗓音颤抖,也没有底气,说的话看似硬气如同命令,实则像是恳求。
他看着付惊楼骤然眯起来的眼睛,喉结滚动,缓慢地、不确定地又重复一遍:
“付惊楼,我们试一试,不当兄弟,当爱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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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第42章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只隔着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付惊楼微微颤动的长睫,垂下眼睛,黝黑深沉的目光直直落在李轻池脸上。
半晌,付惊楼轻声笑了下:“是因为陆迩西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
李轻池此刻头脑发胀,说出口的话是泼出去的水,连带着把脑子都扔了出去,只剩下空白一片。
他太紧张,以至于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付惊楼看着他:“因为听说高中时候我的那点儿一厢情愿,心软了,所以决定和我试一试?”
没有无措,也没有因为李轻池的话而感到惊喜。
他语气平平,更像是又一次无可奈何。
付惊楼的反应平淡得过了头,这与李轻池心中的设想并不相同,他皱着眉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付惊楼平直的语气犹如一把冷漠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将此刻朦胧的氛围撕开,露出难堪的内里,“你一个晚上还在参加联谊的人,现在跟我说要试一下……”
他的尾音上扬得轻慢,很像是对李轻池,或者对自己讥讽似的轻嘲,又叫一声对方的名字:“李轻池,你究竟要试什么呢?”
试试看李轻池能不能改变自己的性向,去爱一个本不可能的人?
太荒谬了,荒谬得可笑。
时至今日,付惊楼仍不相信李轻池的请求是因为爱情。
因为李轻池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很容易被付惊楼感动,又太过迟钝,常常分不清感动与喜欢的边界。
所以才会犹犹豫豫地提出一些荒谬又可笑的建议,试图挽留付惊楼。
这并不会让人觉得欣喜,对付惊楼来说,可能是比之前的拒绝更绝望的事情。
李轻池的表情因为付惊楼的话变得无措而焦急,他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联谊,说自己只是太过迷茫,听取了洪涛的馊主意,用以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对女生动心。
答案是不会。
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一个蹩脚的借口。
今晚的李轻池太冲动了。
陆迩西透露的那些不为李轻池所知的过往,仿佛是一把钥匙,叮铃铃掉进李轻池的心上,让他方寸大乱。
因此在听说付惊楼出国的消息以后会那样慌张,李轻池以二十一年人生里最快最焦急的速度奔向付惊楼,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思时就先要尝试,和付惊楼在一起。
这太莽撞,破绽百出,也经不起推敲。如果李轻池清醒一些,就知道现在完全不是合适的时候。
他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就急切地想要挽回和付惊楼的关系,病急乱投医,最终选择了一个太过草率的解法,失落注定难免。
可李轻池头昏脑涨,无法思考,只想留下付惊楼,此刻付惊楼只是凝视着他,表情平静让李轻池心慌,像是抓不住。
他盯着付惊楼平直的目光,带着一百二十分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开口:“联谊个屁,付惊楼,我现在就是想和你试,想跟你谈恋爱,你同不同意,一句话。”
白炽灯光照在李轻池身上,太明亮了,以至于那点儿强撑背后的迟疑无处遁形,付惊楼长久地注视着他,而后眉尾上扬了半分,说:“你确定?”
“确定,”李轻池说。
玻璃杯的水晃起来,水面摇荡,李轻池的手在颤抖,付惊楼垂下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点点头,说“好”。
他走进卧室拿出电脑,长指飞快敲动键盘,然后打开投影,又关上灯,和李轻池并排坐在了沙发上。
投影上的画面逐渐脱离黑暗,一点点闪出亮光来,李轻池心中惴惴,下意识偏头去看付惊楼:“这……是什么电影?”
“看就行,”付惊楼说。
画面最初是一间昏暗的卧室,视角被卡在床的斜上方,零碎的脚步声响起,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到这里,李轻池已经明白是什么电影了。
他沉默地看着小个子的男生顺从地脱下衣服,趴到床上,紧接着,另一个高壮的青年俯身在他上面。
混乱又暧昧的喘息霎时充满整个房间,动作起伏间,能听到细细的低哼和哭声。
这和之前李轻池一个人探索的感觉竟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之前看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压抑的难受,脑仁发疼,可此刻付惊楼坐在他旁边,膝盖无所顾忌贴住他的,接触的地方就燃起了火。
火花一路顺着神经融进血液,以铺天盖地的架势蹿到四肢百骸。
咚咚咚——
李轻池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画面里的动作越发激烈起来,哭腔逐渐加大,就像是最直接兴奋剂,勾出人性中最低劣,最深处的欲念。
无措,紧张,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口直冲上大脑,李轻池手指紧紧抓着沙发布料,喉结紧张地滚动刹那。
他转头,下意识地去看付惊楼。
两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下一瞬间,付惊楼冰凉的手指强势地扣住李轻池下巴,偏头吻了上来。
他指尖力度很大,根本不容李轻池挣脱。
而李轻池也像是呆住了一样,竟然一动不动,像是沉默着接受了这个吻。
少年人的气息在瞬息之间融合,吻又重又急,唇间气息悉数混杂,他们薄薄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李轻池只觉得心跳要冲破喉咙,和大脑一起炸开。
可李轻池的身体仍旧是紧绷的,付惊楼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攻陷他的齿间,仿佛一场海浪,兜头将李轻池淋得浑身湿透。
他分不清什么声音是自己发出的,什么声音又是屏幕里的人发出的,那些喘息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意乱情迷。
混乱的亲吻中,李轻池被付惊楼压在身下,感受到对方指尖掠过他的唇,又摩挲过耳垂,带着触麻一路向下,停留在李轻池的裤腰上。
再然后,他的手指拉下了李轻池裤带。
李轻池整个人一僵,猛地偏过头,手肘下意识地抵住付惊楼胸膛,偏过身体想拒绝,对方却不管不顾,那一瞬间,强烈的不知所措贯穿李轻池大脑,脑海一片空白。
终于,李轻池咬着牙出声:“付惊楼,停下!”
可付惊楼的动作很坚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李轻池头都要快炸了。
他狠狠将付惊楼往旁边一推,对方在同一时刻松开力道,干净利落收回了手,将投影暂停了。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他们还是很亲密地贴在一处,可沸腾的血液却瞬间冷却,只剩下厚重的喘息声。
许久,付惊楼才淡声开口:“你也看到了。”
这就是试一试的结果。
付惊楼俯在李轻池上方不过几厘米,这样的距离,他们抬眼便会和对方对视,付惊楼的神情冷淡而平静,仿佛刚才混乱暧昧的一切只是假象。
“不只是一起吃饭,上下课,谈恋爱要牵手,拥抱,接吻,还会上床,”付惊楼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李轻池,锐利得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李轻池,你说试试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李轻池哑口无言,付惊楼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很少说这样长的话,于是停顿了一会儿,嘴角嘲弄地上扬些许,高高在上的判官,漠然地给李轻池下了判决书。
付惊楼看着他:“你没有。“
”李轻池,你他妈打的时候,看的都是A片吧。”
二十多年了,这是李轻池第一次听对方说脏话。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付惊楼用极端而毫无退路的一种方式,以决绝的姿态,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李轻池天真的妄想。
他手握把柄,语气冷然,分明是胜利者,可松开手的时候,却像是认了输。
付惊楼不得不承认,在与李轻池这场长达近七年的博弈中,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输家。
白日梦醒,经年累月不过痴心妄想,当不得真。
窗外雷声轰隆一声响,暴雨倾盆。
李轻池脖颈上还有残留的细汗,胸膛起伏,靠着沙发椅背,愣愣看着付惊楼转身,安静地继续收拾行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付惊楼再次走过来,李轻池保持着同样一个动作太久,久到腿都已经麻了,但他不想动,只是仰头,沉默地与付惊楼对视。
付惊楼蹲下身,与李轻池平视,语气不似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很温和,温和得李轻池有些难受。
“李轻池,我们当不了兄弟,也当不了爱人,”付惊楼看见李轻池后脑勺那一撮头发又翘了起来,在对方头顶摇摇晃晃的,这一次他思索不过两秒,而后无所顾忌伸出手,将那撮呆毛压了下去。
反正是最后一次。
付惊楼仔仔细细描绘着李轻池的眉眼,像是要把对方装在眼睛里,也记在心里。
最后付惊楼对李轻池说“算了”。
“你不用去爱任何人,包括我,只用做李轻池。”
李轻池这辈子只用做健康、快乐、无忧无虑的李轻池。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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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完全就是甜甜了(•͈˽•͈)我保证
第43章
第二日雨仍旧未停,付惊楼在清晨时分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前往机场。
昨夜雨很大,李轻池留宿在公寓,早晨离开的时候,他送付惊楼上车,两个人拥抱片刻后松手,一切都很稀疏平常。
等李轻池回到公寓,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直愣愣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突然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好像还残存着付惊楼亲吻过来的触感,温热的,强势的,只是回忆,连嗓子都干涩起来。
洪涛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
“实在不行,我建议你直接强吻付惊楼试试,吐了就是不喜欢,觉得没亲够还想继续就是喜欢。”
……虽然是付惊楼亲的自己。
吐了是不喜欢,还想继续亲是喜欢。
付惊楼接吻时会很淡地垂眼,眉眼锋利而混乱,望过来的目光粘稠得像潮汐。
……很性感。
滚动时的喉结也很性感,在他耳边低喘时,声音好听得要命。
李轻池把昨晚的吻仔仔细细又回忆了一遍,感官体验比什么冥思苦想来得都直接,好一会儿,李轻池得出的结论是——
没亲够,还想亲。
空无一人的公寓中,李轻池躺在充斥着付惊楼气息的床上,只是回味,身上便无法自已变得燥热起来。
原来那些沸腾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尽数找到了发泄口,他喉结滚动,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弯了下腰。
下一刻,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反应的时候,李轻池闭上眼,忽而长长叹了一口气。
头脑一片清明,醍醐灌顶。
想一起打游戏,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可能是不是喜欢,想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也可能不是喜欢,但如果接了一次吻还想要接第二次呢?
又如果……光是想到付惊楼就有反应了呢?
最直接的反应骗不了人。
昨天那个夜晚就像是一把凿冰的刀,它带着付惊楼漫长而无望的单恋岁月,裹挟着浓烈而燥乱的飓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裂缝顺着冰面,以迅猛的速度四散开来,终于将李轻池这个楞头小子的心砸穿了,沦陷了。
所以事实是他喜欢付惊楼。
或许早在某个没有意识到的时间节点,李轻池就已经喜欢上付惊楼了。
他从来不是个忸怩的人,只花了三秒钟就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整个人莫名变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像喝了三瓶风油精。
而后想到什么,猛地一个翻身下床,穿上鞋,把门轰一声摔上,开启了人生第二次极速狂奔。
但今天的李轻池比昨天运气还要差一点儿,高架上正好遇到上班高峰,车流一眼望不到头,等李轻池紧赶慢赶,等终于到了机场,付惊楼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他站在濛濛细雨中,看着飞机在雨幕中悉数起飞,不知道哪一架才是付惊楼的。
雨水迷了眼,李轻池只好低下头,很难不觉得有些遗憾。
此刻李轻池终于明白,他犯下了一个巨大而严重的错误。
他将喜欢错认是习惯,搞不清楚自己的心,对爱情不开窍,到今天才明白自己或许错过许多。
这和当年付惊楼错认薄酒是水如出一辙,爱情时时交遇又错过,贯穿了他们盛大而热烈的整个少年时代。
……
这天李轻池淋了雨,失魂落魄回去,当天便烧迷糊了,钟思言和洪涛着急忙慌将他送往医院,半夜李轻池醒来第一句竟然是要手机。
他嗓子哑得和破锣嗓没两样,嘴唇干裂,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抬手招呼钟思言:“我手机呢,快拿给我。”
钟思言满脸无语:“我说少爷,你网瘾是不是有点儿太重了?”
李轻池嫌他空有一个脑子只做摆设,伸着手继续叫魂:“看看有没有付惊楼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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