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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周南喃喃说：“余余。”
“嗯？”
“你叫我名字了。”赵周南笑了笑，“我不会丢下你的。”
见她恢复神志，余无忧也微笑了起来。
“谢婷姐！”赵周南瞳孔骤然一缩，她看到了谢婷正被许衡掐住脖子挣扎，两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天台的边缘。许衡将谢婷半个人都压制在了半人高的护栏上，谢婷随时会被他推下去。
许衡扭头，对着余无忧面无表情地说：“余无忧，你的身上具备最强大的基因，你和玫瑰塔是最契合的，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载玫瑰塔的力量，你把玫瑰塔交给了一个普通素质的弱小人类，还对人类产生怜悯，这是你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她已经吞噬了死亡的欲望，副作用会一直纠缠着你们.......这是对你的惩罚，我会一直关注你们，直到你们自取灭亡。”
“Dark,住手。”余无忧警告。
被Dark控制的许衡咧嘴一笑：“来不及了。你要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说完，许衡伸手用力一推，将人推落了下去。
“她自由了。”许衡说。
第35章
谢婷的身体从高高的天台上陨落。
推她下去的人是许衡，他此刻的表情冰冷、淡定，就像是看待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看着正在跌落的人。但在谢婷落地的那一刹那，许衡骤然回神，他好像知道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惊慌失措地趴在栏杆上往下望，但一切都太迟了，没有人能起死回生。
许衡怔忡地呆在原地，失魂落魄地大喊。
“不！”
刚刚稳定下来的赵周南被这一嗓门吼得焦躁，她的双眸充斥着疯狂，“谢婷姐！”
余无忧差点被她挣脱，还在咬牙硬撑。赵周南用指甲去抓，用牙齿去咬，余无忧仿佛麻木了一般任凭她发疯发狂，也丝毫没有松懈下来。
“卷毛——”余无忧说，“你要冷静。”
“谢婷姐刚刚当着我的面被推下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不是你推的，你没有错。”
“可我没能救她，这就是我的错。”赵周南红着眼眶，哽咽道，“放开我，我要去看她。”
余无忧：“我不放，你还被副作用影响着，我不能放。”
赵周南的脸上留下两行泪，“可那是谢婷姐啊，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你唯一的谢婷姐已经没了，我唯一的赵周南不能再消失。”余无忧说，“我不允许。”
赵周南不再挣扎。
余无忧：“卷毛，我会帮你找到Dark,帮你复仇。”
“无忧，玫瑰塔里有起死回生的科技吗？”赵周南问，“有办法救活谢婷姐吗？”
余无忧沉默着摇了摇头。
再先进的文明，也无法彻底解决生死的问题。生物细胞总会衰老消亡，无法逆生长。
楼下响起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官方拉起警戒线，很快就会有人上来调查。
犯下滔天大错的许衡抱着头蹲在墙边，他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是无辜的。但人的的确确是他亲手推下去的，无从狡辩。
“周南，赵董的事情就靠你了。”这是许衡被带走之前和赵周南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周南和余无忧也跟着去配合调查，闹到大半夜，等彻底排除嫌疑之后，赵周南出来就看到了余无忧在等着自己。
“卷毛，我们回家吧。”余无忧朝着她伸出手。
赵周南搭着她的手，跟着她走：“余余，他们没有查出你的身份吧？”
“没有，你帮我伪造的身份很管用，而且我能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很容易引导他们相信我。”余无忧说，“今天的星空很清晰，我的母星就在光年之外的某处地方，现在可能坍塌成了黑洞，成为了一个永远的星际坟墓。”
赵周南看着她的脸，觉得她有话要讲。
果然，余无忧继续了。
“洛希文明提前四百年观测到了将会毁灭文明的陨石雨，我们开始制定计划进行防御。高层剥夺了底层普通人群的知情权，让他们为了行星防御付出所有，牺牲一切。直到我父母加入到防御计划的那一年，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谎言。洛希文明，根本没有希望。”
“我的爸爸妈妈拼尽全力打造了玫瑰塔，高层居然下令扼杀多出来的几万人节省资源，爸爸妈妈在知道消息后愧疚不已，他们把玫瑰塔交给了我，后来直到他们被折磨死去，我都没能再和他们说过一句话。他们当时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无忧啊，不要交给这群恶魔玫瑰塔。”
余无忧微笑：“我照办了。”
最终洛希文明彻底毁灭了，除了余无忧和Dark外，无人生还。
赵周南心神巨震，将余无忧拉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余余，别的我不懂，但我觉得你爸妈不该把毁灭文明的责任强加给你，就连他们自己也在逃避选择，他们实在太残忍了。”
“既然你清楚怎样安慰我，怎么放你自己身上就想不通了呢？”余无忧说，“卷毛，你朋友的失踪和谢婷姐的死虽然都和你有关，但都不是你的错。如果非要有人承担责任，至少谢婷的事情，应该由我承担全部。”
赵周南笑了：“余余，我们回家吧，我困了。”
“好。”
回到公寓，赵周南泡澡，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浴室门唰一下被打开，余无忧绷紧的表情在见到赵周南安然无恙后松懈了下来。
她还以为赵周南被副作用影响，又伤害她自己了。
赵周南猛然清醒，急忙躲入水中，被这样直愣愣看着，她害羞了。
余无忧却自己解开衣扣，看样子要一起泡澡。
“你.......你要干什么？”赵周南结巴，脸腾地一下变红。
“看不出来？和你一起泡澡。”余无忧淡定地脱光，进入浴盆，和赵周南面对面舒舒服服地靠着。
赵周南一点也不敢往她身上看。
“卷毛，”余无忧说，“你有没有想过谢婷姐写的举报信内容有可能是真的？”
赵周南的脸转了回来：“你在暗示我，老赵和周女士真犯了错？你是不是用思想嗅觉从他们身上读到了什么线索？”
余无忧眸光一闪：“我没有读到他们的思想，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可以稍微不那么难过，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是罪有应得。”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父母。”赵周南冷下脸。
余无忧陷入沉默。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泡澡，赵周南先走出浴室，背过身迅速披上睡衣。“我去睡觉了，你别泡太久，会头晕的。”
在赵周南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余无忧推门进来。赵周南不理她，侧过身装睡，这样余无忧就会自己离开。
但是床边明显一陷，余无忧居然躺了下来。
赵周南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说：“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余无忧：“我要跟你睡。”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什么？”赵周南怀疑自己耳背听错了。
余无忧这回提高音量说：“我、要、跟你睡！”
赵周南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对你什么想法吗？”
“嗯，我知道。”
“你知道我对你有想法你居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要和我睡一起？”赵周南欲哭无泪。
“我不会对你动感情，所以真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我也不吃亏，”余无忧想了想补充，“吃亏的是你。”
赵周南无法反驳。
余无忧转过来面对着她，拉了拉她的手臂让她躺着。
赵周南叹息一声，无奈地躺下。
“余余，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赵周南说，“我也在努力克制我自己。可能是因为一直存在心结，现在又吞噬了谢婷姐的求死念头，让我想要自我毁灭的心情愈演愈烈。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不会消失的，因为我会不断告诉我自己，我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我对这个世界的人还有贪念。”
余无忧默默握住她的手。
赵周南勾起嘴角：“余余，我已经很努力了，你可以不可以也像我一样努力一点？”
余无忧一怔：“我要努力什么？”
赵周南对着黑暗里的那双眼睛说：“努力喜欢这个世界，努力喜欢你自己。”
余无忧抿了抿嘴：“你——”
赵周南说：“你先别讲话，你听我说。今天你和我说了你逃亡的故事，我虽然不能完全对你感同身受，但我也能体会到你当时的心情。你厌弃你的母星，厌弃洛希文明，最后连同地你厌弃你自己——即使那份抉择根本没有让你去选择的余地。”
“你爸妈说不让你交出玫瑰塔，你照办了。但是你来到地球出现在我面前之后，你第一时间就把玫瑰塔给了我。实话说，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到刚刚我听完你的故事，我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其实你对任何世界都没有了留恋，你想解脱，你想要彻底的自由。所以你才会随便地把玫瑰塔交给一个陌生人，这既是对洛希文明高层的嘲讽，更是对你父母的一种反抗。”
“余余，你比现在的我更想要自我毁灭。”
黑暗中，赵周南看不清楚余无忧的表情。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余无忧的答复。赵周南紧张了，她伸手去摸余无忧的脸，指端刚刚触及到她的脸颊，就被余无忧一把抓住。
“我们睡觉吧，卷毛。”余无忧说，“我们都要早睡早起，才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赵周南松懈下来，“好，听你的。”
第36章
Dark没能一口气把余无忧赵周南整垮的确心有不甘，但来日方长，他会像一只幽灵一样一直缠着她们，直到拿到玫瑰塔毁掉余无忧为止。
酒店前台打来电话催促他交房费，Dark打开自己的账户，里面只剩下零星的几块钱，Dark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么落魄过。
Dark在洛希文明出身底层，但靠着自己的手段接触到高层，只要继续证明自己，他就能改变命运拿到玫瑰塔的入场券，可这一切都被那个固执又任性的余无忧毁了。
让他落魄至此的罪魁祸首是余无忧，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成为救世主，凭什么她能够拥有一切？洛希文明中只有自己和她生存了下来，这说明宇宙定理也认同自己将会成为她的对手。
要么她死，要么我消失。
这是宿命。
Dark面无表情关上房门，孑然一身地穿着浴袍就从酒店里走了出去。
等酒店的清洁工上来收拾打扫的时候，一打开门，忍不住捂着嘴巴出门扶着墙壁呕吐。
太恶心了，真没素质！怎么会有这么脏的人？这得报警！
与此同时，在商场里的某个纹身馆，余无忧正在纹身。余无忧一大早拉赵周南出门说要纹身，赵周南一脸懵逼地就被她拽走，在商场里找到了这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纹身店。
店主甚至把“文明企业”的称号挂在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店主握着赵周南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端详她的玫瑰纹身，不经感叹：“这是哪家师傅做的？真好看，手法很精妙简直就是艺术。事先声明，我拿不准能不能纹得一模一样。”
要纹身的是余无忧，她让店主参考赵周南的玫瑰纹身，在她手腕上纹上一模一样的图案，用来混淆Dark的判断：“能纹到99%相似度就可以。”
店主笑了笑：“我尽力。”他开始在余无忧的手腕内侧描图。细腻的笔触，柔和的指端接触让余无忧觉得痒，她的眉梢轻微地动了下。
赵周南拿过店主手里的笔，接过余无忧的手说：“我来画吧。”
店主含笑让开，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一对小情侣，要做情侣纹身。
赵周南用拓印下来的薄纸覆盖在余无忧的手腕上，印上一模一样的玫瑰图案，再细细用笔端描绘加深纹路。她的表情认真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重大的研究。
柔软的指端按在余无忧的手腕肌肤上，敏锐的触感无时无刻牵动着神经。
余无忧的五感超绝，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赵周南毫无发现，继续专注地在余无忧手腕内侧描绘独属于她们的图案。
“好了。”赵周南对店主说，“小心一点，她怕疼。”
店主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交给我。”
余无忧的触觉、听觉、嗅觉、味觉、视觉都超过普通人，在她手腕上纹身，也会让她遭受到比普通人强过几倍的疼痛。
“余余，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赵周南打算最后再劝一劝。
余无忧摇头：“没关系，我能做到。”
赵周南无奈叹息，余无忧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她。
纹身机正在运转，每一次接触都会在余无忧的手腕上扎入细细密密的针孔，注入特制墨水，在她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记。
余无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很疼，但她表情却维持着镇定。
赵周南擦掉她额头的汗水，用另外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温暖的温度从她的手上传递到余无忧的心里，也让余无忧松了松紧抿着的嘴唇，她原来一直都在绷着忍痛。
纹身的时长被拉到无限长，在店主的一声“好了”之后，机器停止运转，这仿佛无尽的折磨让紧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赵周南一声长叹，替余无忧擦掉表面上的墨渍，替她吹掉伤痛。
“总算结束了，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赵周南说。余无忧需要靠食物来弥补损失的部分，刚刚她的消耗一定很大，食物能够治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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