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显要比戴之禾瘦,也明显比戴之禾在这里住得还要久。
戴之禾背过身脱掉身上脏污的衣服换上了赵周南的,她的动作很快,赵周南听见她倒抽一口凉气,原来已经挪开的目光下意识重新往她身上看去,瞥见了她背部肩头一道道抓痕。
“别看。”戴之禾侧过脸说,“求你了。”
赵周南关掉手电筒,转过去看着洞口,手紧紧攒着握成了拳。“是谁抓的?”
沉默和黑暗中,戴之禾开口:“是她抓的,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她见到我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如果你晚点来,我可能也要和她一样疯了。”
戴之禾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换好了衣服,你是自己来的吗,外面还有谁?”
赵周南回答:“我和余余一起来的,余余在井口等着我们。”
“只有你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
戴之禾低声说:“谢谢。”
赵周南冲着她微笑:“戴记者,我们走吧,我请你吃夜宵。”
戴之禾一愣,“我不想吃。”
赵周南牵着她的手,在前头带路:“吃火锅吧,就我们三个人。”
戴之禾低头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柔软干净的手,终于跟着笑了起来:“提前说好,我拒绝吃鸳鸯锅,一定要麻辣锅。”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喊太辣。”
赵周南听见旁边动静,瞬间收敛起笑容,手电筒方向一转对准床底。躲在床底的女人作势要冲向她们,但在被赵周南发现之后被手电筒的强光刺激地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挡着光,放弃攻击势态重新躲了回去。
戴之禾:“我们要小心一点,她好像野兽一样具有攻击性。”
赵周南试着去接近床底的人,但没等她靠近,那人就感应到了什么更使劲往墙壁方向钻,她在躲避着赵周南。
赵周南决定暂时放弃,她带着戴之禾在余无忧的支持下爬上了井口。
余无忧撑着伞,在雨幕里重新见到了戴之禾——一个残破的、畏怯的、不敢和自己对视的戴之禾。
她默默地躲在赵周南身后,以防御性的姿态表明她只相信赵周南。
余无忧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把从院子里找来的另外一把伞递了过去:“别淋湿了。”
赵周南接伞遮住自己和戴之禾,“余余,下面还有一个人,我去找隔壁警方出面救人,你和戴记者在这里等我。”
戴之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不想单独留在这里和余无忧呆在一起,更不想在这时候以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见警方接受盘问和调查。
她还没准备好。
“戴记者,我陪你。”余无忧过来把伞交给赵周南,自己和戴之禾用同一把伞遮雨,“卷毛,你速去速回。”
“好。”赵周南独自走向雨幕。
等赵周南走远,余无忧和戴之禾开口说:“戴记者,我有一个请求——请你不要告诉卷毛你在村里查到的东西。”
戴之禾浑身一抖,慢慢地瞪大眼睛看向余无忧:“你都知道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一副全部都已经清楚知道的样子?
“Z计划。”余无忧平静地说。
戴之禾顿感不寒而栗。
她没有在唬我,她居然真的知道!
戴之禾:“余小姐,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多,难道你也是——”
余无忧摇摇头:“无论你信不信,我和Z计划无关。但Z计划对卷毛影响很大,我不想在她毫无准备之前让她知道真相,希望你能明白。”
戴之禾沉默了一阵:“我明白了,我不会在她面前提到这件事。”
“谢谢。”余无忧说。
戴之禾浑身要比淋雨还要凉,她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问:“无忧,从很早以前我就想要问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赵周南的身边,又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候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你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消息?就好像……就好像……”
余无忧一双平寂无波的眼睛看向戴之禾:“说出来吧。”
戴之禾抿了抿嘴唇:“就好像你能看破我的想法,知道我在想什么。”
余无忧收回目光,转向雨幕里回来的人,见到赵周南回来,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我确实能知道你们的想法,我能读心。”
戴之禾手脚冰凉。
赵周南火速带回来了几个警察让他们下去救人,间隙之余鬼鬼祟祟地怂恿余无忧戴之禾:“我们趁乱先逃走,还要赶回城里吃火锅呢。”
余无忧没意见,戴之禾更不会反对。
赵周南开车带着两个人回城,路上感觉到戴之禾的情绪不对,余余也一声不吭,但没有多想,余余平时话很少习惯了,戴记者刚刚劫后余生,不想说话也情有可原。
火速回到了城里,赵周南帮戴之禾在火锅店隔壁的豪华酒店里开了房让她洗澡换衣服,自己和余无忧早早在火锅店点菜开涮吃夜宵。
“余余,我怎么觉得你和戴记者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你们闹矛盾了?”赵周南涮了牛百叶给余无忧。
余无忧夹起牛百叶蘸赵周南的特调酱吃了,“没有啊,我和戴记者很聊得来。”
赵周南筷子悬空一顿,嘴角扯了扯,“你们路上没说过一句话这也算聊得来?”
“当着你的面没说,但背着你说了很多。”余无忧坦坦荡荡。
赵周南惊讶:“你们背着我说了什么?难道是在说我坏话?你们之间聊的话题还有我不能听的?”
余无忧试图自己来涮牛百叶,学着赵周南“七上八下”,但等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老了完全嚼不动,只好吐了等着赵周南继续,论吃喝玩乐还是南总有经验。
“等她回来让她自己和你说吧。”
赵周南:“余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戴记者心里的想法,你和我透个底,你觉得戴记者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她约心理医生?”
余无忧仔细考虑了片刻才下结论:“应该不需要的。”
第54章
等火锅吃到一半,戴之禾才姗姗来迟。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坐在赵周南的边上,接连下了几道蔬菜,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变得柔顺光亮带了微卷,脸上画了浓妆,企图用精致的妆容掩盖她这几天的疲惫倦怠。
赵周南驾轻就熟地给戴之禾下了蘑菇。
戴之禾瞄了桌面,没有大白菜,也没有任何绿色的蔬菜。若有所思地瞟了赵周南一眼,再看向专心致志吃着肥牛卷的余无忧。
“我也想吃肉。”戴之禾指了指余无忧面前的几碟肥牛和吊龙说。
赵周南又招呼服务员加菜。
戴之禾:“余小姐面前的拿来几叠给我吃就行了,不用额外下单。”
赵周南微笑答:“这点可不够她吃。”
戴之禾诧异:“这么多还不够?”
“不够。”赵周南和余无忧同时答。
戴之禾:……
香喷喷的锅气充斥在包厢里,戴之禾吃了几口肥牛肉,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她捂住嘴巴起身想冲去洗手间呕吐,这时候赵周南十分淡定地随手拿起地上的垃圾桶递给她:“吐这里吧,等会儿让服务员收拾带走。”
戴之禾眼神飘忽,忍了忍呕吐的欲望:“会脏。”
也会恶心到你们。
赵周南说:“没事,我百毒不侵。”
戴之禾一愣。这几天她在井底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除了一个疯子之外见不到人,盘口村的村长每天都会送饭,但都像是喂养野狗一样从门缝里塞进来。
起初她一口都不愿意吃,但后来饿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和一起被关起来的疯女人抢夺食物。村长送来的食物总是一大盆米饭上盖着一些带着肉沫子的蔬菜,多数是大白菜,偶尔会有其他绿色叶子蔬菜。
戴之禾记得那是猪最喜欢吃的东西,村长家经常拿大白菜喂猪。她们现在在村长的眼里,也只是两只家畜。
戴之禾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现在沦落到猪狗不如了。暗暗掐算着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害怕,她害怕自己会被人遗忘,外面的人找不到,自己也逃不出去。她害怕会和疯女人一样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从此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
还好赵周南来了,当她出现在洞口进来喊出自己的名字,戴之禾望向刺眼的光里的人影,已经脱离文明社会太久的理智逐渐回归。
赵周南是现代社会的证明,她是自己作为记者存在过生活过的有力证据。
戴之禾在酒店里一遍又一遍洗掉身上的脏污,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出现被关在井下洞穴里,和疯子女人一起生活的画面。
她不愿再回想,可是脑子里的念头却止不住地冒出来攻击她、提醒她……
“周南,”戴之禾忽然抓住她的手臂,眼神里带着克制的痴狂,“带我走好吗,我要和你一起住。”
赵周南眉梢一动,心里微叹。
戴之禾以前都是叫她“南总”从来不叫她的名字,现在忽然换了称呼,她对自己产生了依赖性。
赵周南拿眼神冲着余无忧一对,余无忧恰好也看向她。
想当初赵周南被绑架逃出来后遇到的就是余无忧,余无忧也救了她,当时的赵周南曾经误以为自己也对余无忧产生了幻觉,还去咨询心理医生,后来赵周南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幻觉,而是喜欢——她确实喜欢余无忧,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都喜欢。
“戴记者,现在的你最好和你家人在一起,我替你联系他们。”赵周南婉拒。
戴之禾夺过赵周南的手机,不让她打电话,“我没有家人。”
“我查过了,你的妈妈……”
“不要去打扰她。”戴之禾迫切说,“求你了。”
赵周南想了想,点点头。
戴之禾的父母离异,她的母亲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家庭,父亲移民国外联络不上,戴之禾明显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她的遭遇。
“我知道瞒不过你们,我的父母是因为妈妈的绯闻而离婚的,我妈妈当年是个很火的艺人,后来嫁给我爸爸之后有了我。在我读高一的那一年回家我的家里有无数记者围着,他们后来甚至跟踪我到我学校,害得我不能正常读书只好转学……”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能从网络上查到,我的爸妈离婚了,他们会定期给我生活费,我的高中是寄宿制的,直到我成年我考上大学选择了新闻学,加入新闻社做了一名记者,我和他们彻底断了联系,其实在这个城市我没有自己真正的家……”
赵周南:“戴记者,我还是不能带你回去。你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我帮你定一家不错的酒店,那儿的经理我很熟悉,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戴之禾刚要拒绝,却听见余无忧插口说:“戴记者可以和我住,我不介意和戴记者睡一个房间。”
赵周南讶异地望向余无忧。
戴之禾也惊讶地看着她,顿了顿说:“余小姐,你……”
她也知道赵周南现在和余无忧住在烘焙店楼上,住余无忧房间代表着住赵周南隔壁。可是余无忧表现出来的无所不知的模样,实在让她后怕……
犹豫了一番,戴之禾勉为其难地答应和余无忧住在一起,在靠近赵周南的地方她才有安全感。
结账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没有说话,等到了烘焙店赵周南找准机会偷偷拉住余无忧:“余余,你为什么让戴记者住进来?玫瑰塔和你的来历都是秘密,戴记者那么聪明,我怕她会发现。而且Dark会随时出现,戴记者跟着我们也会有危险。”
余无忧说:“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让她一个人住大概率会马上出事。”
赵周南默了默,“即使这样也应该让她和我住。”
“她现在很依赖你,我能感觉到她很喜欢你,她渴望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也喜欢她的话,我倒是可以成人之美。”余无忧平静说。
赵周南脸色微僵,戴之禾确实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一般,如果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难保不会发生什么过激的事情。
“余余,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赵周南很快想到一个办法,“你也不喜欢和陌生人睡一起吧?我们住一个房间,让戴记者住我房间,简直两全其美。”
余无忧想了想,确实和赵周南一个房间更舒坦,又转念多想了一层,狐疑地眯着眼睛盯着赵周南:“你是不是又对我动歪脑筋?”
赵周南忙转了话头:“我对你一直就是那样——我很喜欢你,但我不会占你便宜。你仔细想想在失控日你那么主动我都能扛得住,和你一起睡几晚又不会出事。”
余无忧觉得有道理,同意了赵周南的安排。
戴之禾最终得知自己还是要一个人睡,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关上门。
赵周南带着自己一床被子枕头睡在余无忧身边,余无忧无意中瞥见她头顶的一根白发皱了皱眉,抬手想要去替她拔去白发,却在周边发现了更多的半截白。
余无忧停了下来。
这是使用“回溯”的副作用,没想到在卷毛身上会这么严重、这么明显。或许是因为她是地球旧世界人类的原因,她的体质远不如洛希文明的新人类。
“卷毛,你不可以再用回溯了。”余无忧严肃地警告。
赵周南抬手抚着她眉心的褶皱,拿过余无忧帮自己拔下来的白头发玩弄着说,“我本来就有少白头,这不是回溯搞的副作用,余余你不用太担心。”
余无忧将信将疑,她从来没发现赵周南有少白头,大概是为了以后再用回溯骗她的。
赵周南继续说:“我以前经常去染发,说是为了潮流其实也有为了遮住白头发的原因,所以你不太担心。我很珍惜我的生命,也很担心会迅速变老,我还年轻还有大把年华,不会轻易浪费美好时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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