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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女士眉梢一动，摇头叹息，“周南，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接受治疗，他就会给大家提供治愈药剂。”
赵周南：“你承认这一切都是你指使操作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重要吗？”
“我想知道前因后果。”
周女士停顿片刻，继续说，“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想法，大概是从你爸爸发病开始吧，虽然你发病的概率不高，但我担心同时会失去你们两个…”
“我们调拨资金，秘密招聘人手，甚至开始在盘口村秘密进行实验…当你爸爸用尽一切手段都要达到目的的时候，我已经没办法劝阻，一个明知道要死的人在拼命拯救他自己的生命，我拿什么理由可以劝阻？”
“可是他还是没能等到药剂，甚至那些半成品加速了他的死亡。”
周女士顿了顿，目光投向瘦弱的赵周南，“我亲眼目睹了深爱的丈夫的痛苦死亡过程，我不能让我心爱的孩子也和他一样…”
周女士站起来，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向赵周南。
“南南，我的孩子，”她抬手抚上赵周南的脸颊，深情凝望着她的眼睛，“我拼尽一切，只想让你活得更久，活得更健康，作为你的母亲，难道我做错了吗？”
叶睿自觉退到阴暗处，脸上表情被阴霾遮住，看不分明。
赵周南握紧放在身侧的手，“妈妈，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周女士的脸色微僵，声音冷了下去，“南南，你以后会理解我的。”她转向一旁的监控显示器，目光定在下头的余无忧的身上，余无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仰头看着摄像头。
“无忧的出现让我重新燃起希望，本来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以为救不了你了…”周女士盯着余无忧的脸，“在叶睿告诉我他的发现后，我非常高兴，无忧和她带来的玫瑰塔是我们的救星，也多亏了她，小睿才能研发出治疗药剂。”
“周南，我知道你不肯接受药剂是因为它伤害了一些人，但你现在可以让更多的人结束痛苦，只要你点一点头，你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周女士回头，抓住赵周南的手腕，“就当妈妈求你了，好吗？”
赵周南迟迟没有答话，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推理猜测幕后操纵者是周女士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亲耳听见她承认是另一回事。
本来以为父母入狱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惩罚，现在想来那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呵呵—”赵周南冷笑，撇开周女士的手。
周女士震惊错愕。
赵周南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却听见余无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叶睿没有研发成功治愈药剂，他也不可能成功。”
赵周南和周女士都是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是从监控显示器里传出来的。
周女士回神，看着监控露出微笑，“无忧，我差点忘记你拥有思想嗅觉，这薄薄的地板水泥阻隔不了你的能力。刚刚我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吧？周南喜欢你也相信你，她会听你的话，假如你也喜欢她的话，为什么不帮我劝一劝？”
赵周南也同时看向余无忧。
她相信余无忧会和自己站在一起，她会明白自己的选择。
余无忧一字字清晰地说，“叶睿骗了您，你们救不了周南。”
“你在胡说什么？这就是治愈药剂，我能救她！”叶睿拿出手中的一管蓝色试剂，“不信的话，我拿我自己试验给你们看！”
余无忧：“好啊，你注射药剂，过一小时后，我们来看看你的细胞状况。”
叶睿果然先给他自己扎了一针。
余无忧继续对着周女士和赵周南说，“卷毛的病症一旦发病无法治愈，这是连我也没有办法抗争的命运。我深爱着她，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从未遇到她从未给过她玫瑰塔。但我们没有办法逆转时空，因此，我会选择尊重她的意愿，完成她的嘱托。”
余无忧离开摄像头的监控范围，走向电梯。
朱薇薇想要拦，却被戴之禾先一步拦下。
“你别走，他们聊他们的，你得留下来陪着我。”戴之禾说。
朱薇薇犹豫片刻，还是留下来了。
余无忧从电梯里走出，站定在三人面前，目光扫过赵周南确认她还撑得住，再投向周女士，最终落在叶睿的身上。
“叶睿，我记得你的秘密实验室一共有四层，地面三层，地下一层。一楼是对外介绍的展厅，二楼是生物融合试验，三楼是数字生命体研究。”
叶睿点头，不清楚余无忧的目的，“你问实验室想做什么？你曾经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应该对实验室有一定了解。”
赵周南这时候走向余无忧，靠着她稳住自己，低声说：“谢谢，快站不住了。”
余无忧很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赵周南露出心满意足的小猫似的表情。
这一幕落在周女士的眼里，让她脸色不佳。他很落寞，很早以前周南也是这样依赖信任自己，会和自己撒娇。
可是现在她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明明很久不见，她却对自己生份疏远了。
周南一定会理解我的，她一定会好好活着。
余无忧：“你的所有实验几乎都失败了…”
叶睿一顿，几乎？那就是还有部分成功的？
余无忧果然话锋一转，“但还有一部分确实可以再利用，它或许可以帮卷毛活下去。”
“你是说…数字生命体？”叶睿脑筋转很快。
数字生命体有个最成功的案例—王安静，她的存在为所有人类打开新的“活着”的方式，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和资源会是巨大。
一旦这种方式被外界得知，即使占了先机，也有可能会被抢夺资源变成一堆数字垃圾。
“她很危险，变得很不可控。”叶睿下了结论。
更重要的是周南会失去实体，周阿姨也会失去她的女儿。
“不，不能让周南成为数字生命，我有办法治疗她，我一定可以治好她！”
余无忧抬了抬下巴，示意叶睿躺上测试仪进行实时细胞检测。
“卷毛，你信我吗？”余无忧问赵周南。
赵周南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你也躺上去做治疗测试。”
叶睿和周女士同时看向赵周南。
余无忧能这么简单就说服她？
赵周南撩起袖子躺在离得最近的一张测试椅上。
周女士急忙说：“小睿，还等什么？陪着周南一起做测试。”
叶睿很快躺在了测试椅上。
负责各种指标功能的仪器设备迅速运转起来，叶睿在专注紧张地看着仪表数据。
在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最终判决。
楼下的朱薇薇好整以暇地问戴之禾：“话说回来你怎么没被感染？你没喝水吗？”
戴之禾说：“我运气足够好，你不也被感染了吗？现在最应该紧张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朱薇薇轻飘飘道：“我的基因被融合改变了，遗传病和其他生物基因得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叶睿一直给我补充药剂，我就不会死，所以他们的试验结果和我无关，我不在乎。”
戴之禾心道原来如此，“叶睿为什么不用治愈你的办法治愈其他人？”
朱薇薇摇头：“我的体质特殊才可以融合，其他人就不一定有我这么幸运了。说不定还没等到融合先等到了死亡…换你的话会选择缓慢地死去还是接受98%死亡概率痛苦折磨地去死？”
戴之禾：……
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检测仪打印出了一份报告，上面显示基因修复进度90%，衰变速率89%。
修复效率高于衰变效率，这说明在转好！药剂是有效的！
可是没等高兴几秒，叶睿听见赵周南拿着她自己的报告单在念：“修复率59%，衰变率98%，我好像没救了。”
叶睿面如死灰，周女士的表情也变了。
“小睿，不是说可以治愈吗？！”
叶睿一声不吭。
“叶睿的试剂确实可以减缓甚至治愈外面的临时感染者，但是却对卷毛没用。”余无忧说，“卷毛的基因被玫瑰塔进一步刺激影响，发生了改变，和你们的基因序列相比发生了质的改变。用你们的办法，救不了她。”
第93章
周女士唇色发白，跌坐在椅子上。
叶睿惊慌失措，忙不迭要去搀扶，却被周女士摆手阻止了。
叶睿缩了缩手，握紧成拳，默默站在原地。目光却忍不住瞥向周女士，关心他的状况。
余无忧的结论让一切努力都化为灰尘，他们没有希望，赵周南更没有希望。
除非——
赵周南肯接受成为数字生命体。
在场的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周南的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这段时间我也考虑了很久，我会接受成为数字生命体，在那之前，我要和无忧一起度过剩下的时光。”赵周南说，“我希望你们放弃实验，开放提供治疗药剂，让外面的人恢复普通宁静生活。”
赵周南抬头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你们是我的至亲，挚友和挚爱，如果你们还爱我的话，请你们相信我的判断，尊重我的选择。”
余无忧闭了闭眼睛，赵周南的抉择是她所希望的，也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周女士握紧扶手，张了张嘴却又合上。
她别无选择。
叶睿怜悯地看着赵周南，虽然有王安静珠玉在前，但例子还是太少，谁也无法保证下一个数字生命依旧会成功。
赵周南看似找到了出路，实际还是千难万难。
可恶——
叶睿自责，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我能再聪明一点，一定可以救周南的…
“好吧，既然你做好了决定，妈妈会全力支持你。”周女士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双眼放空，“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你数字化的时候，我一定要在场。”
“我答应你。”赵周南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向被波及的所有人承认罪行，诚恳道歉。”
“不行，他们会攻击周阿姨！”叶睿跳出来，大声激烈道，“她是你的母亲，你怎么忍心她遭罪？！”
赵周南没有反驳叶睿，而是望向周女士，“张合一、朱薇薇还有盘口村的村民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也有他们自己的母亲。你在拿他们做实验的时候，顾及过他们的家人的心情吗？”
周女士默然。
叶睿大声道：“他们都是自愿的！我有他们签名的声明书，我们会给补贴！”
赵周南一怔。
余无忧点头：“是真的，他没有说谎。”
赵周南抬抬眉：“但这也不能作为免责的借口，你们没有把全部后遗症告诉他们，他们也不知道真正后果。”
赵周南走向监视器，看向里头的朱薇薇，“至少朱薇薇本人不会自愿同意签字的，不是吗？”
周女士和叶睿都没回答。
赵周南说：“妈妈，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要让我带着遗憾和失望走好吗？”
周女士落下一滴泪，勉力点头。
叶睿的眼中掠过一丝光芒，余无忧朝着他望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余无忧清晰地闻到了叶睿的思想，那就是他要代替周女士宣布和承担一切。
让他来负罪也好，这样卷毛就不会太自责。
余无忧放任叶睿的想法，和赵周南离开。
下楼的时候，戴之禾也跟了上来。
倒是朱薇薇拦在了眼前：“周南，你不许走！”
赵周南：“朱小姐，你应该回到你父母的身边陪着他们，他们为了你留在这座城市，却被殃及得了病，他们年纪大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你不想再也见不到他们吧？”
朱薇薇一顿，眼睛缓缓眨了眨，似乎是在回忆。
余无忧走上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前：“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和作为人类的感性认知，我刚刚修复了一些，吸收了一部分执念。”
玫瑰塔已经回到了余无忧的身上，吞噬能力也当然也由她使用。
不一会儿，朱薇薇睁开眼睛，看到赵周南和余无忧的时候，她茫然地问：“我在哪里？我怎么都不记得了？”她握拳轻捶自己的脑门。
“我一直在关注城内的情况，我最了解普通人的需求，让我来和她解释。”戴之禾说。
赵周南和余无忧自然同意。
戴之禾简明扼要地将情况介绍交代了一番，朱薇薇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最后总算捋顺了。
“有车吗？可以送我去见我爸妈吗？”她问。
“当然可以。”
将朱薇薇送到目的地，那是一座老旧的居民区，看起来已经没有人居住了，空气雾蒙蒙地，到处灰扑扑的颜色。
“她爸妈还在这里等她吗？会不会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了？”赵周南不放心地问。
余无忧停顿片刻，“他们还在，整栋楼里只有她家还有活人的思想味道。”
赵周南点头：“父母之爱，总是这样。”
无私，忘我。
“戴记者，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如果没有其他地方，不如和我们一起回老宅？”赵周南问。
戴之禾摇了摇头：“在叶睿给出治疗药剂后，城市的交通管制很快就会被解除，在问题彻底解决之前，集中治疗区还需要很多健康的人去帮忙。”
“我要去加入志愿者，请你们送我到这里…”她报出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赵周南听说过，是自愿发起的民间组织所在地，主要收容和帮助那些得病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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