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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周南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来做心理咨询,但拗不过老赵和周女士的耳提面命,抱着交差的心思来见一见徐医生就算,顶多回头和老赵说没有效果,别再浪费时间和金钱了,老赵估计也不会再强求她再来咨询。
等见到徐医生本人,他倒是长得和想象中的光头的中年大叔医生不太一样,徐医生其实长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戴着金边框架眼镜,在见到一头金色卷发的赵周南推门进来的时候,徐博士略略走神,他真没想到赵赵大小姐会是染一头金发的卷毛少女。
“请坐在那张沙发上,放松心情。”徐博士给赵周南倒了一杯温水,放了舒缓的音乐和香薰,让她放松精神。
赵周南很配合,自觉地扮演一个柔弱无助的患者的角色。
徐医生曾经也接触过身价不菲的富豪被绑架赎回后精神面临崩溃的案例,被绑架不但对被绑者自身造成心理创伤,也会对他们的家人造成影响。
但和赵周南打照面的第一眼起,徐医生能感觉到赵周南不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女孩,她看起来很正常,透过她的目光和有条理地回答问题,说明她的心态很稳定,甚至比普通人还要高度稳定。
“你是否养过宠物?”
“否。”
“你的初恋的名字?”
“某某。”赵周南迟疑说,严格算起来某某人也不算她的初恋,只是恰好答应了他做他女朋友,隔了两天就提分手,因为她受不了他的油腻。
“你高中班主任的名字?”
“不记得了。”赵周南顿了顿,说。
徐医生问什么,赵周南就回答什么。但是她回答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实在忍不住问:“医生,你还有多少个问题?”
“结束了,我的问题就问到这里。”
“那可以由我提问了吗?”
没等徐医生回答,赵周南说,“我知道在心理学上有一种特殊情况叫做吊桥效应,人有可能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对危险的惧怕和对身边的人的爱恋混为一谈,误认为那是喜欢。我现在可能遇到了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才能区分自己是真的动情了还是一场假象?”
“其实不用着急去做判断——”,徐医生咔嚓一声按动手里的笔,“在这方面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
赵周南竖起耳朵:“什么建议?”
徐博士再次按了下笔头:“继续用心去感受。想要了解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在做什么。想要了解你自己的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是一样,凭着你的直觉去做你想做的,你的本能会告诉你答案。”
赵周南似懂非懂:“好的,谢谢。”
徐医生合上笔记,“不客气,今天的诊疗结束了,下次再见。”
“再见。”
赵周南回到车上后给老赵打电话:“老赵,你和周女士没去找徐医生做心理咨询吧?”
老赵紧张说:“没有,怎么了?”他觉得女儿有事。
“我怕你们被他套取过信息,”赵周南通过车窗瞄了一眼医生的办公室窗户玻璃,“因为我怀疑徐医生是个诈骗犯。”
老赵警觉:“你有什么发现?”
“他在诊疗过程中问了一些问题,很像私人邮箱的验证问题答案......”赵周南谨慎说,“我们见面再细聊。”
这时候打进来另外一则通话,备注着余余”,赵周南果断挂断老赵的电话接了余无忧的,“喂喂,你在哪里?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来找你。”
余无忧说:“我在中山路33号......”
话音未落,没等余无忧说她遇到的麻烦,赵周南就打断她说:“你原地等着,我马上来找你。”
与此同时,徐医生诊疗室。
徐医生试过好几次赵周南的邮箱登陆密码,但都卡在了前男友的名字的问题上,几次验证错误后,邮箱被冻结了。
可恶。
徐医生心说,赵大小姐怎么会连初恋男友的名字都记错了?
电话响起,徐医生不耐烦地接听。
“为什么还没拿到新账户?”对方问。
“她的邮箱密保问题不对。”
“换下一个。”
“是。”
“不用担心,我们只从你的客户账上窃取一点点零头,他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出入。”
“好。”徐医生说。
第12章
中山路是有名的一条步行街,禁止机动车驶入。
赵周南闻言,立即让王叔开车送她去见余无忧。
咔嚓——
赵周南的脑子里乍然响起一个脆响,像是某种塑料制品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刺痛,仿佛被橡皮筋狠狠弹了一下,就连意识也随时恍惚一瞬。
赵周南按住额角,感觉脑子里扎入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不要听她说什么,而是要看她在做什么。”
徐医生的话在赵周南的脑海里闪过,就像是一只蜻蜓点了点水面,带起一阵阵微波。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经常会说谎,但行动往往会反映最真实的意愿。
我是外星人,我能闻到你的思想。
这是余无忧刚开始就告诉赵周南的,当时的她裹了一身泥土忽然出现在赵周南的面前,通过一系列精准“思想嗅觉”获得赵周南的信任。
在自己选择相信她的过程中,起到最关键作用的是玫瑰纹身。
咔嚓——
赵周南忍着痛楚在想,其实除了所谓的“思想嗅觉”和可以伪造的“玫瑰纹身“之外,余无忧并没有切实证据证明她是一个外星人。
如果她是又一个接近自己从自己身上取得好处的人呢?
如果她通过欺骗自己想要诈骗自己呢?
咔嚓——
赵周南捏紧拳头,想到一个最可怕的猜测——如果余无忧就是“小芳”,她就是绑匪的同谋呢!
如果她就是小芳,那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水稻田里,这比她是一个外星人更符合常理。
王叔通过后视镜看到赵周南的脸色越来越差,问:“周南?你的脸色很吵,你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赵周南想了想,打通一个电话:“小睿,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男声,“但我还在实验室,暂时走不开。”
“正好,你帮我问问你们化学组同事,有没有办法瞬间转移纹身,不是贴纸的那种,而是真实的物理学意义上的纹身。”
“你想纹身了?”
“我不想,我只是随便问问。”赵周南强调。
“如果你只是随便问问,那我理解为其实你并不着急?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再帮你去问。”
“小睿,”赵周南无奈,“十万火急。”她自知瞒不过这位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这位朋友大名叶睿,是赵周南为数不多的在科研圈子里混的朋友,他是赵周南父母重要合作伙伴的孩子,俩人从小就认识玩得很好。只不过叶睿更沉浸于学术,一口气顺畅地被保送知名大学的生物工程学博士,后来也完全无心接手家族生意,更不会自己去做生意,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他的科学研究。
托叶睿的福,赵周南也算撕开了学术圈的一道口子,在她看来多混个圈子总能派上用场,叶睿和他圈子里的一堆科学怪人说不定能在往后给自家新的产品做背书铺路。赵周南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情商又高,所以即使是在一群高智商的天才圈里也很受欢迎,和叶睿的朋友们都相处得不错。
叶睿那边没有再追问,只是简单利落地回答了一个“好”字挂断了电话,可能真的在忙着做实验。
赵周南深知好朋友的脾气,他虽然惜字如金,但答应的事情肯定会有答复。
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赵周南陷入沉思。
咔嚓——
余无忧真的拥有思想嗅觉?还是说这也是她的谎言?她是个心理学高手或者是早就和绑匪夫妻约好了要在那见面?
王叔的车子停在步行街的入口路边,说到了。
赵周南通过车窗一眼就捕捉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余无忧的背影。
她穿着牛仔衬衫和白色裤子,配着黑白配色的运动鞋,明明个头不高,但是腰身比例却很优越。
王叔:“我看到余小姐了。”他奇怪周南怎么还不下车找她,闹别扭了?
“是吗,我等等就会去见她。”赵周南靠在车椅头枕上。
赵周南的世界有点坍塌了。被欺骗、被绑架、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恶心想吐。
“咚咚——”
有人在敲车窗。
赵周南一抬眼,看到了余无忧。
她们隔窗相望,余无忧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她在努力往里看,想要找到赵周南。
而赵周南也静静地望着她。
一看到余无忧的脸,她心里的不安、怀疑都消散地一干二净,手腕上的玫瑰纹身正在微微发烫。
脑海里的刺痛感逐渐消失,咔嚓咔嚓的声响再也没有响起,赵周南感觉自己好多了。
余无忧本来在中山路33号等着,无意中捕捉到了王叔的思想味道,顺着气味来源,她发现了这辆车,她认得这辆车和车牌,但奇怪的是那辆车明明已经停了很久,却赵周南却没有下车来见她,余无忧觉得卷毛可能出事了。
“咚咚——”余无忧再次敲车窗。
赵周南缓缓降下车窗,仰着头带着笑容看着她:“余余,你在这里做什么?看上了什么东西?”
余无忧看着她的脸,“给我看看你的手腕。”
赵周南老老实实递送出去。
余无忧用大拇指按住了那朵玫瑰,拧眉说:“有人在试图入侵你的意识。”她想了想,“你说你早上去看过心理医生?”
“对......”赵周南愣愣地回,“我刚刚结束了咨询就来找——”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余无忧半个身体都探进来隔着门抱住了她的脖子。
“别动,让我看看。”
赵周南一动不动。
余无忧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了赵周南的,闭上眼睛。
赵周南脑袋刹那间停止运转,余无忧近在咫尺,她能看到她浓密的眼睫毛。
过了一会儿余无忧松口气说:“玫瑰塔暂时没有被动摇,它和你绑定时间太短容易被污染。你早上见到的那位心理医生有问题。”
“我也觉得他有问题。”赵周南在心里补充说,我还觉得你也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余无忧问。
“他的问题先放一放,”赵周南说,“余余,你是不是在骗我?”
余无忧沉默片刻,歪了下脑袋:“难道玫瑰塔真出错了?我再——”她再次按住赵周南想要和她贴额头,却被赵周南推开。
余无忧更困惑了。
赵周南问:“你是不是真正的‘小芳’?”
余无忧隔着车门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好像想通了刚刚的异常:“我不是小芳。”余无忧打开了车门,挤坐在赵周南的身边,强迫她往里面让了让挪出位置,“我已经帮你找到那对绑匪夫妻了,他们能证明。”
余无忧告诉王叔一个地址。王叔是行走的活地图,不用看导航就知道应该往哪里开。去抓绑架周南的绑匪?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去抓人。
“我在你划定的区域内贴了招工广告,条件要求都为那对夫妻精准定制,他们很快就上钩了,约我见面面试。”余无忧说,“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他们。”
原来是这样......
“我早上见到的徐医生可能是个诈骗犯,现在看来他起码有点专业技术,我怀疑他对我催眠了,让我潜意识以为是你在骗我。”赵周南惭愧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这也不怪你,你和玫瑰塔的绑定不深刻,在某些时候反而更容易被人思想入侵,我一定要亲眼见一见这位徐医生,我怀疑他是我的老熟人。”余无忧说。
“但你为什么要约我在中山街33号见面?”
“我想要这家店铺。”余无忧指着33号贴着对外出租的铺子说,“我都想好了,想要开一家烘焙店,店名就叫做‘玫瑰塔’。”
第13章
在快要结束今天的门诊之前,徐医生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
金雨燕戴着墨镜和口罩,穿着黑色风衣,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进来,关上门后直接对上徐医生凌厉的目光,这道目光甚至可以杀人。
金雨燕浑身一冷,背脊发凉,徐医生的眼神让她恐惧。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是一个冷静专业的心理医生,但金雨燕知道这个和她同样来自于社会底层、急切想要摆脱原生家庭的男人是个绝对危险至极的人物,可她不得不来找他,因为她正在陷入绝境。
费尽心机接近赵周南无效,反而被赵周南怀疑疏离,甚至突然接听到中年夫妻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赵周南的。
她快要找到我了。金雨燕心慌地想:我快要被抓到了。
她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冒着风险来找给她出主意的那个人——徐医生。
徐医生其实已经对赵周南一家研究了很久,赵周南的父母可以为了她付出一切。而这个看起来叛逆不羁的大小姐警惕心很低,她似乎不知道她有多值钱。
根据徐医生的调查,赵周南从小到大身边不缺乏追求者,但她似乎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谁。在她上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个很要好的朋友,但是那位朋友被拐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赵周南很重视那位朋友,因此在徐医生发现金雨燕和失踪的朋友有点相似的时候,诱导金雨燕去接近她,去诱惑她,要从她身上套取秘密,骗到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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