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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其实抗拒在公共场合的过度亲密,但灯光熄灭后,程叙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梁斯均的亲吻。
脑子乱糟糟的,担心引起别人的侧目,根本无心观看电影究竟讲了些什么。
现在记起,突然生出几分后觉的难堪和遗憾。
电影放到最后,故事里的小女孩学会正视自己,不再被负面情绪左右,勇敢剖白内心,找回走散的朋友,迈向真正的成长。
大屏幕开始滚动字幕,程叙将视线投向右边,沙柏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专注的侧颜和更右边一动不动沉迷其中的小女孩几乎如出一辙。
面前切实的人覆盖过去的回忆,程叙压住莫名生出的笑意,手指很轻地点了点对方规规矩矩收在扶手内侧的手臂,用气音小声道,“哎,沙柏。”
沙柏立刻听话地侧过脸来,头顶的散场灯光正巧亮起,将他脸上残留的,乱七八糟的泪痕照得一清二楚。
程叙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他在背景音乐声中站起身,拿了张纸巾递给沙柏——“回去我们一起重新看下第一部吧,剧情都有点忘记了。”
时光如水奔逝,转眼间暑假即将结束,夏季迎来尾声。
经过好几次常规迭代,3S平台的活跃用户数屡创新高,在各大应用市场收到好评无数,差评自然也不少。
让所有人满意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程叙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进入七月后,整个信息技术部包括程叙在内搬到重新装修好的七楼,为了应对后续更加复杂的系统建设,团队规模进一步扩大,开发维护工作逐步从动心网络分离出来。
作为3S的最高负责人,涉及平台的每一件事都需要程叙亲自盯着,包括提上日程的技能培训体系搭建。
由于是他并不熟悉的领域,要花费更多时间,每天分身乏术。
因此程叙虽然从酒店回到宿舍,和沙柏见面的机会反而更少。
毕竟沙柏也很忙,舆论平息后,他重新回到直播带岗的工作小组中,不再担任主播出镜,剩余的后勤工作却一个不落。
连着好几次例会,殷秋华都还是主动点名表扬沙柏,从对方的描述中程叙隐隐察觉,沙柏似乎正在逐渐成为其中的核心。
果不其然,在八月最后一周的高管会议中,殷秋华提出要在市场部成立专注直播业务的子部门,建议提拔沙柏为部门主管,统筹新媒体相关事项。
齐海洋欣然同意,其他人事不关己,自然没有意见。
人事效率很高,会后没多久,流程就走到程叙手上。
对于迈入职场不过一年的沙柏来说,升职当然是好事。
程叙看着电脑上的OA界面,却怎么也生不出高兴的情绪。
好几次他甚至想直接冲到八楼,抓住沙柏质问。
不是说好等直播的工作交接结束,就来信息技术部的吗?
就算想要升职,想要主管的位置,难道在3S项目不可以吗?
还说什么让我等等,一个没留神人都跑没影了啊?
如此种种,翻来覆去。
然而这样的行径实在不像他,程叙只能兀自按捺,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点了稍后再办。
结果临下班前,穆可给他发来微信,委婉提醒:程总,今天是不是太忙了?OA系统里还有个流程在您那里没通过,麻烦处理一下。
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反正微信没有已读回执。
转念一想,穆可是无辜的,人家只是想按时完成工作,不该承受无妄之灾。
沙柏知道自己要升职的事情吗?程叙打字问。
知道的呀。穆可很快回复:殷总已经提前和他沟通过了,我下午也和他聊过,单子是小沙自己填的,职位和待遇他都认可,没有问题的[龇牙笑]
靠谱的工作态度。
程叙盯着最后灿烂的笑脸表情看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切回OA,利落地点下同意按钮。
微信一跳,是穆可又给他发了个比心的表情。
真是的,小姑娘比他可爱太多。
五点过后,部门的同事陆陆续续和他打招呼下班。
程叙难得没有急事要处理,却没走,在工位呆到七点多,等所有人离开,他点开和沙柏的微信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中午时对方的午餐分享,非常敷衍的便利店三明治。沙柏之前提过今天要去合作客户处对接招工需求,估计没来得及吃饭就走了。
程叙明明回了“好好吃饭”,却没有下文,也不知道沙柏后来回公司没有。
不过考虑到今天是周三,晚上八点会有直播,应该是回来了,现在估计在楼上直播间准备。
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离八点还有四十多分钟。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看的电影是头脑特工队2
最近在大修后续的大纲和存稿,为了不大幅度修改V章,更新会变得不定时一些
第72章 情有可原
十分钟后,程叙坐电梯上行到八楼。
开放办公区早已人去楼空,只有用作直播间的小会议室透出微光。
靠近之后能隐约听见说话声,太过细碎无法辨认。
程叙抬手在空中短暂停顿,随即推开磨砂玻璃门,聊天的声音转瞬消失,几道视线投射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靠着门的毛方园,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几大步迎到门口,露出笑容,“程总,您怎么来了?”
程叙认识他,微微向对方点头回应,往里面扫过一圈。
除毛方园以外还有三人,原本坐得东倒西歪的,在他的目光中一点点把身体绷直。
都是市场部的人,上周团建时见过一面,程叙没记住名字。
他想找的人并不在。
“沙柏呢?”程叙收回目光,问唯一算熟悉的毛方园。
毛方园挠挠头发,大大咧咧地,“出去接电话啦,刚走呢,您没碰上吗?”
“……没有。”
“您找他有事啊?等一会儿呗,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毛方园殷勤地将扔在唯一空位上的西装捡起来抱在手上,还抽出纸巾擦了擦转椅表面,拍拍灰,“程总您坐这。”
对方都做到这份上,程叙哪好意思拒绝,“嗯”一声后过去坐下。
小会议室空间本就有限,大半又被绿幕和其他灯光设备占用,几个人聚集在剩余的小半边里,大眼瞪小眼。
程叙有些尴尬,“大家加班辛苦,吃过饭了吗?”
话刚说完,余光扫到前方矮桌上堆着的几个外卖盒子,复杂的食物气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程叙拿出手机,点进外卖APP,轻咳一声,“给大家点个喝的吧?你们想喝什么?自己选。”
“好耶!谢谢程总!”大家都很给面子,纷纷围过来,“来个咖啡吧,今晚又要奋战到凌晨呢!”
所有人都选好想喝的,沙柏还没回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生贴心地提醒,“给小柏哥点一个吧,他爱喝什么?”
“这个我知道!”毛方园举手,“他喜欢全糖再额外多加一份糖浆的香草拿铁。”
“哇——”女生拉长音哀嚎,羡慕地说道,“竟然吃这么甜,他看着不胖啊,人比人气死人,我怎么一吃甜食就充气啊!”
因为运动量比较大吧——程叙在心中默默回答,按毛方园所说的标准加购香草拿铁,确认付款。
“这个小沙怎么打个电话这么久。”毛方园看向手表,“再过半小时可就要开播了。”
“毕竟马上就是沙主管了,耍耍大牌很正常。”有人开玩笑,“沙柏来了还没有一年吧?照这个升职速度,说不定很快就是沙总了,让程总等等也不要紧……”
“哎!小昊!”毛方园忙出声打断,两根手指比了个枪的手势,附赠一记眼刀,“胡说八道什么?”
对方自知失言,立时收声,手动给嘴巴贴胶布。
“升职是看结果的,只要做出成绩,机会都有。”程叙的声音温和,“我觉得蓝海的晋升机制还是很公平的,对吧?”
“是是是——”名叫小昊的男性忙不迭应道,脸色红了起来,“对不起程总,我说话没过脑子,您别放在心上。”
程叙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将目光转向面前黑屏的笔记本,“这是后台播控的电脑?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是公用电脑。”毛方园讪笑着说,“您随意。”
按下回车,系统从睡眠中被唤醒,界面显示着某付费播控软件的全屏窗口。
程叙粗浅一看便大致了解软件的运行逻辑,思考着能不能自己开发一个优化运营成本,移动鼠标点击菜单查看更多。
电脑配置跟不大上,画面卡顿几秒,不小心误触到最小化。
软件瞬间收进底部任务栏,露出藏在后面的另一个窗口。
程叙生出几分无意窥伺到他人聊天记录的无所适从,下意识移动光标关闭,眼睛却违心地捕捉到画面信息。
那分明是沙柏的微信。
开着不知和谁的对话框,窗口缩得很小,只露出一小段对话。
上一条是对面发来的照片:主角是个年轻的女孩,身着改良后的现代汉服,画了精致的妆造,撑着一把纸伞站在桥头。
背景是朦胧的江南烟雨,她的笑容明丽,容貌秀美,漂亮得如同从画中走出一般。
下一条则是沙柏收到后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可以。
程叙倏然起身,过大的动作幅度把带着滚轮的人体工学椅向后推去,撞上玻璃墙,发出沉闷的哐声。
察觉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程叙垂下眸,平静道,“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啊?”毛方园愣了愣,“好、好的……您不等沙柏了吗?他应该快回来了。”
说话间程叙已经站到门边,头也不回道,“不用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事。”
“那我等会和他说,让他联系您?”
“不需要特意说。”
程叙绷着脸,单手扶住门框,悄无声息地平复呼吸,“我……”
“哥?”
阴暗的走廊中,有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沙柏的手上还举着没有息屏的手机,从茶水间的方向慢慢走来,背光照亮他小半张脸,“……程总,您怎么在这?找我有事吗?”
程叙背着室内光,脸上是纯然的暗色,“随便上来看看,给大家点了咖啡。”
背光到时熄灭,沙柏的脸也看不清了,声音倒是雀跃的,“这么好呀?有我的份吗?”
“当然。”程叙听见自己笑了一声,“怎么会漏掉你呢?”
“嘿嘿,谢谢……程总!你今天不加班的话赶紧回去休息吧?听说3S项目这段时间很辛苦呢。”
“嗯,这就回了。”
程叙如常地转过脸,朝着和沙柏所在方向截然相反的电梯间走去,身后传来几人的对话声,似乎是欢声笑语。
他无心去听,脚步越来越快,来到电梯前,声音已经完全消失。
直播十点多结束,沙柏凌晨过后才回来。
程叙睡得很浅,被细微的动静吵醒,即便行事者刻意放轻手脚,夜深人静时的任何声响都变得扰人。
他睁开眼,与空气对峙十多分钟,没能找回睡意。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停了,程叙从床上翻身而起,没有穿拖鞋,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
犹豫了一小会儿,他慢慢转动把手,只是没等彻底拉开,隔壁抢先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沙柏关上了房门。
程叙骤然清醒,手指僵硬后缩,锁芯失去阻力弹回锁扣。
伴随着堪称巨大的一声金属撞击音,隔壁有了新动静,像是沙柏打开门,往程叙的门口走了几步。
感应灯亮起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连着裸露的脚趾,像反相的影子。
“哥?”隔着门板,对方的声音轻而模糊,小心翼翼,“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
程叙屏住呼吸,没发出任何回应,不多时沙柏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错觉吗”后再度离开。
黑暗中,程叙无声地抬起手,怔怔地摸向心脏的位置。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跳很快,不然怎么耳边会有这么大的鼓噪声音,甚至担心会被沙柏听到。
实际触碰到后才发现其实没有,要用很大的力气按进去,才能感受到堪称微弱的规律震动。
认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程叙突然冷静下来。
和沙柏聊天的人是谁?沙柏回复的“可以”又是什么意思?
那照片毫无疑问是艺术写真,什么场合需要用到这样隆重的照片?
或许是沙柏想拍艺术照,摄影师发给他作品案例?不对,谁会这么不专业,发性别都不一致的参考图给客人。
是独立出来的新媒体部门招主播?但招聘需要程叙审批流程,他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大可能和公司相关。
还有什么……相亲?
一个陌生的词汇突兀地蹦出来,牢牢地占据程叙脑海。
他选择读研后和父母完全断联,又是个同性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身边的朋友同事门或多或少都有经历,包括齐海洋也被齐建军逼迫着见过几次门当户对的适龄女性,偶尔还会向他抱怨。
沙柏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对于大部分传统家长而言,确实已经到该结婚生子的年纪。
之前听他提过父亲和继母,自称和他们不和,过年都未曾回去。
但从“失联”的乌龙事件来看,沙柏至少和爷爷的关系还不错,甚至可能一直相依为命。
如果是对方要求,那么沙柏会说“可以”,无论心甘情愿还是暂时安抚,都合情合理,情有可原。
程叙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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