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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吝啬地将“最爱”挂在嘴边,似乎这是非常自然而然又顺理成章,无需确认的事情,甚至没有过多地延展,转而便开启了另外的话题,“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再吃饭吗?哥?”
一连叫了好几声,程叙从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对上沙柏略带疑惑的视线,不知何时失速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他掩饰着自己的表情,露出清淡的笑容,“好。”
在酒店放下行李已经十二点多,他们找了一家附近的饭馆吃饭。
Y市菜偏咸辣,沙柏怕程叙吃不惯,原想挑一家连锁的普通餐厅,但程叙坚持来了就要尝尝当地特色,于是还是去了当地的家常小馆。
特意叮嘱过老板要微微辣,点的也都是不太需要辣椒调味的菜式,但程叙不知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夹着盘子里仅有的红色往嘴巴里送,看着沙柏心惊胆战,出声阻止也没来得及,“等等!那是小米辣!”
程叙嚼了几下才发现不对劲,辣味往上冲,很快脸都红了,嘴巴也是木的,忙不迭张着哈气,生理性的眼泪沁出来,眼角通红,像是被谁欺负的样子,可怜又好笑。
沙柏没忍住弯了下嘴角,给他倒了杯水,“哥,你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程叙几大口喝完,仍觉头疼耳鸣,眼冒金星,说不明白话,“……辣。”
沙柏憋着笑给他满上水,程叙直把一整壶全部喝完,才觉得好了些,重新捡起筷子。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去吃?”沙柏提议。
“点都点了,不要浪费,你很有钱吗?”程叙不赞同地瞪他一眼,起身找服务员又要了一壶水,过着水勉强吃完午饭。
Y市沿江而建,进入秋季后,江水流速放缓,泥沙沉降,江面显出一种清透的绿色。
即便不特意前往景区,只在江边散步,吹着阵阵微风,仍能感受到休假的惬意。
沙柏一路上狂拍照片,程叙刚经过食物摧残有点提不起精神,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哥!”不多时前面的人停下,朝他用力招手,程叙听到声音抬眼望去,看到沙柏正举着手机对准自己。咔嚓。
程叙:“干嘛偷拍我。”
“哪有偷拍,光明正大的好吧?”沙柏滑动着检查片刻,似乎觉得不满意,又往后退了几步,指挥起来,“哥你站到栏杆那边去,那里光线好,景色也好。”
程叙不大习惯被人拍照,自觉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僵硬,但看沙柏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没忍心拒绝,配合着做了几个动作。
拍了大概半小时,程叙觉得差不多了,朝对方走过去,伸手想拿手机,“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谁知沙柏表情紧张起来,“不用。”
“?”程叙心生疑惑,没等到他多想,沙柏的视线挪到一旁的路人身上,十分熟稔地跑过去招呼,“小姐姐,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路人态度很好地应允,他立刻笑起来,露出犬牙,跑过来揽住程叙的肩膀,留下了两人在江边并肩站立的珍贵影像。
沙柏好像还偷偷搂了他的腰,程叙不大确定,毕竟路人小姐姐从头至尾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照完合照,程叙提出想要看看,谁料沙柏又推脱道,“我等会儿发给你就好啦。”
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大对劲,程叙审视着面前的人,沙柏露出略带几分心虚的笑容避开,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好了,我们可以准备打车去……!”
趁其不备,程叙伸手将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夹了出来,沙柏一时大意阻止不及,停下来呆呆地看他。
程叙面露得意,握着手机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打开屏幕,“密码。”
沙柏犹豫一瞬后飞速妥协,小声坦白,“是你的生日。”
程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浅地勾了下唇,输入四位数字,成功解锁。
进入相册,最前面就是刚才的路人给他们拍摄的合照。
沙柏似乎特意压低了些身形,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腰间,两个人看向彼此,相视而笑,背后是被阳光铺满碎钻的粼粼江面。
无论是构图和光线都极其专业,想到刚才路人透过屏幕看到了这样的画面,程叙耳朵隐隐发烫,嘟囔道,“这不是拍的挺好的吗,你藏什么。”
话没说完,手指下意识滑动向右。
下一秒,程叙猝不及防,和自己歪斜的五官大眼瞪小眼。
沙柏面露慌张,掩饰地“哈哈”笑了两声,想拿回手机,被程叙抬手默不做声地挡住。
他手指迅速地继续往后翻,面色越发凝重。
从面前的照片可以看出,虽然沙柏指挥着让程叙摆出不少动作,但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在成片中根本看不见。
甚至周围如此美丽的景色也毫无体现,取景框中只有模糊扭曲的大脸,一张比一张角度清奇,就算程叙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一时也无法辨认。
这是人类能拍出来的东西?程叙不禁怀疑。
“等等,别删!”沙柏惊呼,一把抢过,制止他的动作,“我技术不太好,哥你别嫌弃嘛。”
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程叙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拍些什么东西。”
“嘿嘿。”沙柏侧过身,手指勾着他的掌心,讨好地捏了捏,“别生气啦,镜头对准的时候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拍你。”
夕阳落下的时分,他们登上了顺江而下的游轮。
霞光笼罩着远处的群山,飞鸟在半空盘旋,两岸的灯光也在依次亮起,所有一切投射在江面上,迤逦的波纹荡漾着整座城市的风光。
站在甲板上肆意地吹着风,程叙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加班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转头一看沙柏又拿着手机在拍他,程叙好气又好笑,但也懒得阻止,只提醒道,“好好对焦。”
周围人很多,不一会儿他们被挤得只能靠在一起,沙柏的镜头也转向前方滚滚的江水,和两岸高大的现代建筑。
天色渐暗,游轮调转船头,逆流而上,一路从人造的霓虹光幕中穿行而过,有种进入异世界的梦幻感。
不多时,来到整个夜游行程的重头戏,他们将乘着游轮经过发电站大坝,体验“水涨船高”的乐趣。
游轮在船长的操控下精准地驶入狭窄的水道,后方闸门关门,两侧水流倾泻注入,积蓄在水道内。
船体随着水面缓慢升高,周围发出阵阵的惊叹声,几乎所有人都拿着手机在记录这一伟大的人工奇迹。
程叙亦是觉得壮观,他意识到沙柏许久没有说话,下意识侧头看去,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机,没有向其他人那样期待地看向前方,只专注地望着他。
周遭的灯光趋近于无,沙柏的五官朦胧而英俊,被程叙发现他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勾着唇角笑了笑。
程叙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热,是沙柏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程叙下意识抓住,继而从指缝卡入,属于两个人的十指松松地勾在一起,再没放开。
水面持续上涨,被高大的闸门遮挡的视线重见天日,眼前出现夜幕下广阔的霓虹楼宇,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程叙却无心欣赏。
在最高点,在人声鼎沸中,他们选择亲吻彼此。
第86章 你好是我
沙柏发现,程叙这两天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不仅是指做了吃菜误夹辣椒,动不动走神,说一句话没多久后再说一遍,这种和日常人设有所偏离的小事。
从高铁上下来,走在前面的程叙径直拉着行李走向对面的车组,头也不回,要不是沙柏及时喊住,工作人员也帮忙阻拦,对方已经被开往高原的火车带走。
和他们同站下车,在路上和沙柏聊熟络的女孩吐槽,“你哥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迷糊,以为是地铁坐过站了啊?”
回身过来的程叙正好听到,抿了抿唇作面瘫状,沙柏想笑又没敢,拉着他和女孩道别,临走前还加上了微信。
从车站出来,他们打上去养老院的车,程叙瞥了眼正在认真给新加好友写备注分组的沙柏,“再这样下去,你好友上限都要满了。”
“还早着呢。”沙柏头也不抬,“微信更新之后最多能加一万人,我现在才一千多,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你还挺骄傲。程叙没有说话,视线挪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沙柏终于意识到他很久没有出声,撞了下他的胳膊,脑袋凑过来,“哥,你在看什么?”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司机似乎急着送人,一路踩着油门风驰电掣,两边的街景被拉成抽象的线条。
看久了,程叙甚至有点想吐,胸口痉挛着,产生轻微的耳鸣。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拉了下沙柏的手,“没什么。”
沙柏反手握住,脸上浮现些许担忧,“你这几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点水土不服吗?”
前排的司机听到他们对话,立即扯着嗓子问,“咋回事?晕车啊?要不送你们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程叙连忙阻止,他顿了顿,“师傅您能开慢点吗,太快了头晕。”
“早说嘛!”司机降低速度,“我还以为你们要赶时间呢。”
“去养老院又不是机场,赶的啥子时间?”沙柏笑着回怼了一句,回过头继续担忧地看着程叙,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最近很不对劲,哥。”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真的没有问题吗?我们先去医院,晚点再去看爷爷没关系的。”
“真没事,就是有点晕车。”程叙推开对方试图过来量温度的手,“都和老人家说好了,不要爽约吧。”
沙柏“哦”了一句,还是盯着打量他,程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撇过头去。
沙柏心中一动,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紧张啊?”
得到对方迅速而有力的反驳:“不是!”
出租车停在养老院门口,程叙差点忘记后备箱的行李,经过司机提醒才想起,此时沙柏已经轻松将两个人的行李箱拎下。
站在路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紧张哦?”
程叙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杆子就往里面走,又被沙柏叫住,“等等,哥,你走错了,门在这边!”
“……”程叙尴尬地停住脚步,默默跟在沙柏后面。
沙崇文居住的养老院前身是所学校,环境很不错,院子里栽了一颗巨大的广玉兰,繁茂的枝叶遮挡阳光,落下大片的树影。
但本该聚集在树下纳凉下棋、搓麻喝茶的老人们却不见踪影,沙柏疑惑地看了眼时间,嘟囔道,“这个点怎么没有人?”
“是不是还没有起床?”程叙猜测。
“都十点多了,年纪大了很难睡到这个时候。”沙柏持否定意见,他抬脚继续往楼里走,“去房间看看吧。”
一路过去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沙柏心中疑虑更重,一直走到沙崇文房间所在的楼层,隐约的声响才依稀传来。
听上去像是争吵,他和程叙对视一眼,面色同时凝重起来。
快步走向前,发现不少人围成一个圈聚集在走廊上,冲着同一个方向伸长脑袋,交头接耳,正是沙崇文房间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爷爷?!”沙柏心中一急,顾不上程叙,推开人群往里面挤,“麻烦让一下!”
有人认出他,高声喊道,“老沙家的娃儿来咯,前面的都让让。”
众人闻言分开两侧,程叙一步不离紧紧跟在沙柏后面,顺利走到门口,终于看清里面状况。
并不宽阔的房间内,此刻拢共站着六个人。
最中间面朝门口的老人应该就是沙柏的爷爷沙崇文,与程叙的想象不同,老爷子长得和沙柏并不相似。
他横眉竖目,面色冷厉,看得出来年轻时应该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即便老了气势仍不减,拄着拐杖站得笔直,“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被他横眉冷对的身影背对着程叙,无法看清面容,单从语气和背影判断应该是名中年男子,“您住在这里有什么好的,一个月好几千块钱的开销,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
他身侧的女性抱胸站着,似乎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除这几人以外的三人应该都是养老院的员工,他们身穿统一的制服,表情紧张地挡在沙崇文和中年男子中间。
程叙还没来得及对面前的场景作出合理判断,身侧的沙柏已如一阵风般冲进去,一把拽起中年男的衣领,打断了对方的话,速度快到周围所有人措手不及。
“你来干什么?”程叙从未听过他如此凶恶的语气,龇着牙,像是领地被侵犯的小兽,“滚!”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抱胸不作声的女性也在这时抬头看了眼,沙崇文更是在见到沙柏时脸上一松,随即想起什么,叫道,“小树,别冲动,我没事!”
沙柏回头看了看确认无碍,这才松开抓着男人的手,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将沙崇文护在自己身后,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给老子爬,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暴跳如雷,抬手作势就要打,“你个瓜皮跟谁老子呢!”
可惜半道崩殂,男人被一只手从后面狠狠拽了下,往后踉跄了一阵,勉强维持站稳,左右转头发狠道,“谁在拉我!?”
程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到沙柏一侧,朝对方彬彬有礼道,“你好,是我。”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他妈谁啊?”
对方的脸比背影年轻,头发精心打理过,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四十不到。
比起沙崇文,沙柏长得和他更像,不过气质完全不一样,看人时从不会有这种盛气凌人的嚣张。
程叙没理他,他侧头和沙柏对视一眼,后者见到他,冷静下来些,露出些许无措的表情,小声叫了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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