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星洲冰蓝的眼眸也转了过来,“是这里的本地传说吗?我们第一次来,那是什么动物?”
果然,作为与圣铭教关系较深的勇者,对神明之类的东西会比较敏感。
乌镶月心下稍松,将故事娓娓道来。
“神鹿是利尔森林里一个传说。曾有猎户冬日去打猎,不幸遇上了雪崩,被埋到了厚重的雪里,动弹不得。就在他绝望至极,以为要就此死去的时候,上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他上方的雪层竟一点一点变薄了。他心生希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逃出了雪层。劫后余生,他准备向那个救命恩人道谢。但环顾一圈,周围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只雪白的林鹿,远远望了他一眼,然后轻盈跳走了。”
“那就是所谓的神鹿?”巫庚不以为然,“可能只是凑巧。白色的鹿不算特别少见,冬日的动物出来寻找的食物,无意中挖出了他也不无可能。”
“一开始大家也是这么说的,但后来类似的事多了起来。”
“有孩子在林中迷路了两天,据说得到了神鹿指引才成功出来。有意图寻死的落魄男人,跳下悬崖却被神鹿搭救。还有被狼群围攻的过路人,也是得到了神鹿帮助才逃走。渐渐的,大家就开始说,它是神鹿在关键时刻出现,需要帮助的人。”
逄星洲听到此处,才开口:“你对神鹿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吗?”
黑发少年原本兴致勃勃的神色一僵,抿了抿唇,“……只是一点小事。”
“如果是小事,为什么要求助一只传说中的鹿?”巫庚盯着他,语气不自觉变得咄咄逼人。
“不要着急,”金发勇者对同伴劝了一句,转头温声说,“正如之前承诺的那样,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帮助你。”
真不愧是勇者。面对一个昨天刚认识的人也愿意这样对待,和高高在上的贵族真是大不相同。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感激涕零,千恩万谢了。
可惜,他是小反派。
“勇者大人们,来到这里一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吧。”乌镶月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比起大人们的事,我的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不能因此耽误你们的时间。所以不必担心,倘若真的……不,没什么。我吃饱了,感谢招待。”
不知想到了什么,黑发少年态度突然变得恭敬而冷淡,头也不回跑走了。
逄星洲目送他离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和巫庚对视一眼。
“他隐瞒了我们很重要的事。”
巫庚瞥向对面没有吃多少的餐点,“谁都看得出来,他估计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但那样子简直像是害怕再晚一步就会忍不住说出来似的。
金发勇者指尖敲击桌面,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愿意告诉我们,但……”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巫庚啧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派人看着他的,不会让他出事。至于你,就省点事,准备准备明天的行程吧,我们明天就要开战,你可不能分心。”
想到这里,他有一瞬间怀疑黑发少年是不是故意在开战前说这话,但又很快打消念头。
应该不是,否则那个少年就不用故意表现得冷淡了。
此时此刻的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在傍晚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
“阿月被绑架了?”
第18章 第 18 章
乌镶月在黎明降临前回到了马挪河城。
此刻城中气氛已经完全紧绷,大量士兵在城中来来回回,灯火闪烁映亮他们肃穆的脸庞,铁甲行进压出沉重的节奏。大街上除了士兵就是士兵,普通人全部紧闭窗门,躲藏在家中,大人抱住孩童,压下他们好奇张望的眼睛,小心地从窗缝中窥探情况。
所有人都知道,帝国军要打过来了。
所有人也知道,加卡托兰的首领,作为胜利支柱的领袖,无相大人还没有出现。
“无相大人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来?”
加卡托兰底层成员聚集的队伍中,有人窃窃私语,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下话语中的忧愁。
“无相大人不在,这一战我们真的能赢过帝国军吗?我听说,那位勇者可是来了!”
“不止如此,勇者以外,帝国军新调遣的队伍足足有三万,对上我们是碾压了吧。”
“三万!这么多人,我们去不是死定了吗?无相大人该不会是害怕了,所以才……”
最后一人的声音藏在黑暗中,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很快噤声,但话中透露的意思却无声无息扎根进听者的耳朵,并在沉默中缓慢发酵,一点一点,变成足以动摇心神的第一块石头。
乌镶月来时,正好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汤姆在旁边撇嘴,小声告诉他:“你可别跟着他们说,前段时间有人搞了个什么宗教,不允许加卡托兰内部有人说无相大人的坏话,要是说了,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好过的。就算那位大人真的……也不能说。”
“……我知道。”
“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说起来你这几天都不在,到底去哪儿了?这回你可不能不说了,要不是我偶尔路过,你还回不来呢。”
乌镶月沉默了。确实如此。
暗线还需要继续潜伏,原来的计划有了些许变更,他是临时跑回来的,没来得及和其他人通气,要不是汤姆恰好路过,恐怕连戒严期间的城门都进不来。
“我……我出去布置了个陷阱,想试试看能不能抓到猎物。”
“陷阱?没听说你有这样的爱好,而且这个时期……就为了这个这么久不回来?”汤姆狐疑地看着他,这可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
“嗯。”
“那你抓到猎物了吗?”
黑发少年突兀地沉默了,他眼眸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有种奇妙的意味。在汤姆感到不耐烦追问之前,才给出了回答。
“大概……算是抓到了。”
与此同时,利尔森林深处,深到一般人不会轻易涉足的区域里,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是曾经居住在森林里的猎户留下的,随意用蓬草和附近的树木搭建起来,只有一扇进入的门,连窗户都没有。对于不得已路过这片森林的旅者来说,是难得的遮风避雨场所。
但此刻,这间狭小破败的木屋内,却有两个帝国的大人物。
“该死,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是出不去。”
黑色长发的男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数次将手靠近那扇平平无奇的门,又同样数次仿佛被什么东西弹到,猛然把手缩了回来。
于是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凹得越来越深,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巫庚,不要再试了。”
相比之下,靠坐在小木屋角落的另一个金发冰蓝眸骑士打扮的男人,态度就淡然许多。
“按照我们先前捡到的纸条上的提示,如果没有完成要求,恐怕这屋子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说起这个,巫庚脸色一瞬间难看到发青,紧紧咬着牙关,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提示,那分明是恶意的陷阱!哪里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他瞪着地上几张大小不一的碎片,仿佛这样就能用眼神杀死那个幕后黑手。
在半小时前,那还是一张完整的纸条。
上面写了一行让人几乎以为是玩笑的文字,而现在,事实证明,将它当做玩笑的他们,成了玩笑!
巫庚很少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但现在他确实有些后悔,几个小时前没有劝住逄星洲。
在得知偶尔救下的少年阿月被人绑架的消息后,逄星洲没有过多思考,就给出了判断。
“我们得去救他。”
“这个时间看来,或许是对方原本的仇敌,我们可以先派人调查,再进一步……”
“那样就来不及了。”金发骑士起身,望向自己的同伴,“我去去就回。”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巫庚睁大了眼睛,“你知道明天我们就要开战了吗?这个关键时刻,作为主帅之一,你居然要为了一个无名小卒,舍弃整个大军于不顾??再说了,对方只是绑架他,又不是当场杀了他!”
面对如此严厉的质问,目含悲悯的金发勇者却握上了腰间的剑柄,语气坚定。
“这不能赌。我答应过他,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帮他。况且这并不是二选一的局面,我会回来,也会救下他。”
“你……”巫庚哑口无言,他并非没有更多说服的话语,只是他了解自己的同伴,一旦逄星洲露出这样的神态,就代表这件事无可转圜,说再多也只是白费口舌。
他深深吸了口气,“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比起任由逄星洲一个人冒险,多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劝回他的人更好,更何况……他也很好奇,那个绑架者到底怎么突破他布下的重重防御,青天白日绑走一个大活人。
巫庚派人转告庞吏,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也无需耽误时机,按原计划进攻。如此这般快速安排了后续事宜,他们才出发。
循着绑架者留下的踪迹,进入越发幽深的森林内部,巫庚一路的神色也愈发凝重,“这些踪迹毫不掩饰,太像刻意为之的诱饵,这件事很可能是针对你我的陷阱。”
逄星洲点头,脚步一步不停,“即使如此,目的也没有改变。”
……混蛋勇者,不听人话!我是叫你别管了快走啊!
巫庚气结,已经做好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强行把人拖回去的准备。同时一个怀疑隐隐在他心间升起,并在他们迷失森林,却望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时,到达顶峰。
“……那是?”
两人同时目光集中在那只突然出现、彷如一道缥缈雾气的雪白林鹿身上。
“故事里的那个神鹿?”巫庚语气古怪。
谁能说这件事不奇怪呢?上午他们才从救下的少年口中得知了这个传说,夜晚来寻人的时候,居然就碰见了。与其说这是幸运的巧合,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敌人的计策。
连带着被他们救下的那个少年,身份也可疑了起来。
逄星洲目光停留在那只雪白林鹿身上,迈出了步伐,“走吧。”
“等等,星洲,你明白这到底有多奇怪吧?我们不该前进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如果是敌人的诡计,就更要去看一看了。”金发勇者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温和,听在他人耳朵里,却平白多了一股寒意,“对帝国的危险因素,不能任由其继续发展。”
隐藏在暗处利用炼金道具制造幻相的七幺幺打了个寒颤。
巫庚叹了口气,认命跟上。
传说中,在轻盈跳跃的雪白林鹿指引下,迷失者会得到帮助。正如那传说,继续深入森林后,久寻不得的踪迹再次出现,绕过繁复的丛林,远远的,他们看见了被绑架走的黑发少年。
准确来说,是看见对方被绑缚在一间破旧木屋内,蜷缩着身体萎靡不振的模样。
“周围没有其他人,门却直接敞开,这不合理。”巫庚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对方是不是真人也不能肯定,可能是某种幻象,为的就是将我们引入其中。”
“如果是陷阱,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逄星洲对他笑笑,“我身边是帝国最好的炼金术师,任何借用炼金术塑造的陷阱,都不可能赢过你,不是吗?”
巫庚双手抱胸,不置可否,“但对方这么大胆,一定有底牌,我们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金发骑士环顾一圈,没有找到刚刚引他们过来的那只白鹿,神色不变,大步朝着木屋前进。
“你说得对。所以走吧,看看对方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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